入夜,营地里的烛火已经渐次熄灭,各营帐里的世勋贵胄们也大多已经休息。就在这暗夜之中,万籁俱寂,翌阳亲王齐霜影的寝帐附近却格外热闹。
春狩还有几日便要结束了,到时候春狩一结束,各国使臣、贵族便要立即返国,再想探听什么消息就不可能了,可是靳红绡却还没有从齐霜影身上得到任何情报。眼下靳桓已经去了灵川,都说沙场无情、将军百战,她也不得不拖着阳潇冒一次险,只希望能为父亲取得一些有用的消息。
更何况,当日在众人面前,这位亲王几句话就替自己的母国讨到了征伐西北柔然部族的外援,又轻轻松松地保住了将要取得的利益。两国邦交、战略大局,竟都在他只言片语之间便尘埃落定。再加上那些传言,和他从不示人的真面目,无一不让人好奇。在这样的人物面前,靳红绡又怎么能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
恰巧昨日华阳长公主在自己的营帐中设了私宴,宴请了靳红绡和“随从”阳潇,因而,二人对千盛国营地的帐篷布置都有一定的了解。
于是,两人便趁着月黑风高之际,故技重施,准备摸进齐霜影的寝帐。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阳潇可不敢再让靳红绡走前面,生怕她看到什么又忍不住惊叫出声,他可不能保证每次都能眼疾手快地捂住她那张嘴。为了保证安全,两人还约定了代表不同状况和行动的手势用来交流。
一切准备停当之后,阳潇打头,靳红绡跟在后面,缓缓翻过齐霜影寝帐后面的栅栏。这处栅栏恰好扎在一处低矮的岩壁旁边,因而无人值守。两人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到了帐外,却突然看到一个黑影从面前晃了过去。他们甚至还没有看清,那黑影便消失了。这身形和速度,一看便是个武艺高强的高手。
靳红绡看着阳潇,眼神里带着询问。阳潇知道她是想问那个黑影往哪个方向去了,但是自己也只是模模糊糊看到一点,便凭着直觉指了指对面华阳长公主的营帐。
既是往华阳长公主那边去了,大约也不关他们的事。时间紧迫,两人也没有在意,身形一闪,两个手刀便将门口的侍卫双双劈倒。保险起见,他们又将晕死过去的侍卫拖到暗处,扒了两人的衣服自己换上,像模像样地在翌阳亲王的帐前站起了岗。
约莫到了人定时分,身后营帐里的灯火才熄灭。阳潇和靳红绡对视一眼,确认过眼神——是该行动的时候了。依旧是阳潇在前面,他的手微微一挥,示意靳红绡跟上,自己便率先钻进了帐篷……
靳红绡正欲跟进去,突然被后退的阳潇撞了一下,险些跌倒在地。她正准备踢阳潇一脚泄愤,却见阳潇神色慌张地转过头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她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阳潇就一把将她扛起,纵身逃也似的出了营地。
靳红绡也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被阳潇一路扛着,只听见耳畔的风声呼啸而过。片刻之后,他们俩到了一处林中空地,阳潇才将她放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嘛?”靳红绡被阳潇搞得一头雾水,不自觉地撅起小嘴。
“奇事啊!”阳潇大口喘着气,脸上还带着些惊奇的神色,“那营帐里头,竟然是个女人!你确定我们没走错?”
“咳,这怎么可能走错”,靳红绡一听有个女人,也瞪大了眼睛,“但是……怎、怎么会是个……女人?你确定你没看错?”
“这怎么可能看错”,阳潇拿手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那男人和女人……差别那么明显,怎么可能看错呢?”
“不行,我得再去看看”,靳红绡拽住阳潇,又往千盛国的营地奔去。
这一回,靳红绡亲自上阵。她撩开帐门,便将自己的脑袋探了进去……面容姣好的女子带着一脸不明的笑意看着她,眼中却是一片难以捉摸的的深渊。这女子的长相,她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是眼下十分紧张,她一时又想不起来。靳红绡和那女子就这么对视着,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阁下既然来了,便进来一叙吧”,最终还是那女子先开了口,脸上的笑意更盛,“二位去而复返,必是想从本王这里得到些东西。不妨进来谈谈,或许会有收获呢。”
“这……”,靳红绡听她这么说,心一横,索性便进了帐中。
阳潇看她进去了,也跟着一同进了营帐。这时,营帐中的灯火都被点燃,一时间便亮如白昼。那女子的容貌,也随着火光而渐渐变得清晰起来……阳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华阳长公主!看着这张脸,靳红绡也是吃惊不已,这分明是昨日设宴的华阳长公主,莫非她和阳潇真的走错营帐了?她心里觉得不太可能,但是现实又让她不得不相信是自己走错了。
一旁的阳潇却直觉认为,眼前的人虽然长着一张和华阳长公主一模一样的脸,但她一定不是昨日见过的长公主。没有别的理由,也没有佐证,但他始终觉得,那位华阳长公主总是给人一种醉心权势、工于心计的感觉。而眼前这个女子,姣好的容貌之间,却是干干净净,没有沾染那些权势争斗的污浊之气。
“你、你是……华阳长公主?”靳红绡心中虽然已经有了判断,但还是将自己的疑惑问出了口。
“不,她不是华阳长公主”,阳潇却是一副斩钉截铁的语气,“她一定不是!”
听到阳潇的话,那女子也是心中一惊,将目光放到了他的身上。却偶然发现,这个穿着侍卫服装前来夜探她营帐的男子,还是个容貌清俊的翩翩公子。更为重要的是,他一眼便能看出,她不是华阳长公主。
“你怎知我不是华阳长公主?”那女子看着阳潇,嘴角的笑意更盛。
“别胡说”,靳红绡也不相信,拍了阳潇一下,“这分明长得是一模一样,怎么能不是呢?”
“感觉”,阳潇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总之,她和华阳长公主不一样。”
感觉吗?那女子愈发对这个突然闯进来的男子产生了兴趣,她以为他会说一些别人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却没想到,他开口说的一句话便是“感觉”。见过她真容的人不少,第一次见面便能知道她不是齐碧流的人,却几乎没有。故而,这男子的“感觉”二字,更令她刮目相看。
“这位公子说得没错”,那女子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了一只面具,“我不是华阳长公主,而是你们要找的翌阳亲王——齐霜影。”
“可是,翌阳亲王不是一个男人吗?”靳红绡有点难以接受,传说中雄姿英发、战功赫赫的亲王,竟然变成了一个女子,还是个十分漂亮的女子。
“这个嘛……似乎不是姑娘该关心的事”,齐霜影瞥了靳红绡一眼,目光依旧落在了阳潇的身上,“你二人深夜到访,不会就是为了来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吧?”
“殿下勿怪,是在下失礼”,靳红绡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又看出这位亲王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索性便对她坦言,“我等深夜来此,是为千盛和玉华两国出兵之事。”
“哦?”齐霜影的语气中带了些好奇,“那你是何人?为何对此事感兴趣?”
“实不相瞒,我是玉华国镇国公的次女靳红绡”,靳红绡衡量了片刻,刻意避过了父亲将要担任主帅的事,“只因我靳氏一族掌管玉华**事大权,此次又与贵国结盟,故而夜闯殿下营帐,希望能得到更多的消息。”
“如此……”,齐霜影略微思索了一下,“两国结盟在即,将军情如实相告本是应该。但是眼下盟约未定,未防结盟有变,我现在还不能将前方的军情完全告诉你。不过我可以承诺你一件事……”
“殿下若肯帮忙,在下感激不尽”,靳红绡急忙施礼以示感谢。
“那便请小姐先出去等候片刻”,齐霜影指了指阳潇,“余下诸事,我自会告诉这位公子。”
靳红绡不明白为什么这位亲王殿下要单独与阳潇叙话,甚至有一瞬间猜测阳潇是千盛国的细作,但是这一切又被她自己否定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信任阳潇,就像信任一位老朋友一样,尽管她和他相识不过几个月。想来想去也无法得到答案,靳红绡只好退出帐外,静静等候。
帐中只剩下齐霜影和阳潇两人。齐霜影看着阳潇,眼中氤氲着一股淡淡的雾气,良久不语。阳潇同样也看着她,只不过在他眼中,更多的是好奇。他似乎能从她的身上体会到一丝哀伤、一缕忧愁,却又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源自何处。只是,不知为什么,阳潇的心里生出了怜惜之情,是对眼前这个叫齐霜影的女子,虽然他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肖公子”,还是齐霜影先开了口,“我们来谈谈我承诺靳小姐的事情吧。”
“殿下,能否容我先问个问题?”
“因为你不是千盛国朝廷的人”,还未等阳潇问出口,齐霜影便抢先回答,“从你进来的时候起,我就知道,你不是千盛国朝廷的人。”
“殿下又是如何知道的?”
“和你一样”,齐霜影拿起旁边早已凉了的茶抿了一口,只觉得入口寒凉,“说正事吧。玉华国靳氏一族贤良忠诚的美名在外,我早有耳闻,也愿意助靳小姐一臂之力。此次战事,本是于两国有利之事,但不应由我这个亲王直接出面。我看你与靳小姐关系匪浅,又非朝廷中人,我与靳小姐之间的消息互通,由公子来传递,再合适不过。”
“还是殿下思虑周全”,阳潇也对她行了礼,“敢问殿下,方才说承诺红绡的事,究竟是什么?”
“劳烦公子告诉靳小姐,只要不伤及我千盛国的利益。她所求的事,我愿助她”,说到这里,齐霜影顿了顿,“当然,作为交换,希望在我有求于她时,也能助我分毫。”
“殿下放心”,阳潇告辞,准备退出营帐,“在下这便告辞,殿下保重。”
“后会有期”,齐霜影看着他,淡淡地说出了四个字。
阳潇一言不发地退出齐霜影的营帐,拉着靳红绡回了营。后会有期,四个轻飘飘的字,却令阳潇记忆深刻……
春狩结束之后还有三日,便是端阳佳节。
对于春狩最后那几日发生的事情,月清涟丝毫不知。对于华阳长公主的私宴,她也只是听说了一些皮毛而已,并没有太过在意。正赶上节日将至,她作为王府掌事女官,又要负责府中节日庆贺的一应事宜,更无暇顾及旁的事情。
五月初四,萧翊接到诏令,命他作为结盟使臣,尽速前往千盛国议定盟约。只因战事焦灼,诏命中严令萧翊尽快启程、不得迁延。
于是,端阳节当天一大清早,萧翊不得不带着一队属官上了路。同行的还有安道远,他听闻萧翊要去千盛国,便主动要求一起前去,理由是去游历一番。萧翊带着他前去,倒也无可厚非。只是,以往有事,萧翊总是会带上月清涟,此次却以舟车劳顿为由将她留在了函城。
萧翊一走,将军府就变得十分冷清。原本计划好的家宴也就此取消,整个府邸只剩下仆人们的小宴会还能正常进行。这样一来,月清涟就闲了下来,除了早晨代替萧翊接受下属的朝贺、接收了礼品之外,便再没有别的事。
既是无事,她便放了府中所有下人的假,自己一个人歪在后花园中的花厅里睡着了。
“几月未见,你脸上的忧愁倒是多了不少”,一个很好听的声音在她头上响起,淡淡的语气中却带着些许温柔。
“帝君?”月清涟听到凛辰的声音,突然惊醒,凛辰的一张出尘绝世的脸便映入了她的眼帘,“您怎么会在此处?”
“来看看你”,凛辰从花架上轻轻跃下,带着一副颠倒众生的笑容看着她,“这人间佳节,你要如何待客?”
“啊……”,月清涟吃惊地张大了嘴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之后,她又急忙对凛辰说,“方才有些失态,还请帝君见谅。帝君既有意体验这人间佳节,清涟愿陪帝君一同出游。”
“好,我便随你一游。”
函城虽然地处北境,远离玉华国的腹地。但毕竟是玉华国北境最大的城市,也是玉华国的旧都,又是北方重要商路的交汇点,无论是人口还是经济,都能当得起“繁荣”二字。因而,端阳佳节之际,城中处处张灯结彩,亦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待到傍晚,月清涟便带着凛辰出了府。
为了不让人发现,月清涟依旧戴了面纱、长帷帽,把一副绝世的容颜遮得严严实实,还特意从人比较少的将军府后门溜出去。可是架不住旁边有个眉目如画的男人,走在街上总是惹人侧目。一开始她还挺不习惯的,但是在街上逛了一会儿之后,她逐渐发现,就凭凛辰这副容貌,路过的人不看他才是怪事。
凛辰走在月清涟的身边,跟着她穿过狭窄的小巷。这是他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地穿梭在人间烟火之中,这么近距离地体验人间。
青灰色的砖、黛色的瓦不断从身侧掠过,上面带着细小的裂缝和孔洞,是风吧,又或许是雨,都是时间留下的印记,以此来证明它曾经存在过、离开过。脚下的路是用天然开采的石头铺就的,打磨得不太光滑,带着凹凸不平的触感。那些棱角却带着被打磨过的痕迹,在万家灯火的映照之下,泛着微弱的光泽。走在这样的巷子里,偶有几枝伸出院墙的花儿或是叶儿抚过头顶,温柔又俏皮。
穿过安静的巷子,又一路走到了安乐大街上。这是函城最繁华的四大主街之一,街道的东边就是函城东市,与西边的顺平、北边的谦义、南边的俭信三条大街一同围成了一个标准的矩形,中间的静雪广场便是整个函城的中心。此时此刻,街道的两边挤满了摊贩,他们卖着各种各样精巧的小玩意儿、香喷喷的小吃。吆喝声不绝于耳,路上的行人摩肩擦踵,甚是热闹。
这是凛辰不曾体验过的人世繁华,他未曾想过,他曾经以为嘈杂、混乱的人世间,有一天也能悄悄扣开他的心扉。那些他曾经以为的喧嚣,如今看来,倒多了几分淳朴、真实的美好。
“帝君”,月清涟见凛辰有些出神,便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帝君仿佛有心事?”
“没什么”,凛辰感受到了衣袖之上传来的奇妙触感,嘴角不禁浮现出笑意,“只是觉得,这万家灯火,也颇有意趣。”
听凛辰这么一说,月清涟突然“噗嗤”一笑。她看着凛辰那张好看的脸,脸上带着干净、纯粹的笑容,竟觉得十分动人。他的笑容、他说的话,让她想起了昔日尹梵若对他的评价,只觉得相去甚远。这二者之间的反差,勾起了她心中美好的情感。
“你笑什么?”
“嗯……这个嘛……”,月清涟的笑容愈盛,带了几分俏皮的神色,“许多年前,有个人对我说……”
“说了什么?”凛辰心中已经猜到,必然又是尹家的两个小丫头说了他什么坏话。也不知道自己在月清涟的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原话说的是……”,月清涟清了清嗓子,又故意加重了语调,“不周长生大帝凛辰帝君,乃是四海八荒的绝色男子,除了玄昊帝君,便是他最好看……”
说到此处,月清涟面上带了一丝红晕,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凛辰看着她,只觉得她略带羞涩的样子甚是可爱。
“然后呢?”凛辰心中微微一动,决心再逗逗她,“梵若那个家伙,应该不会只说这么一句吧?”
“那倒是……”,月清涟想了想,只好硬着头皮吞吞吐吐地继续往下说,“她还说……帝君您是个不近人情、不近女色……还、还……厌恶尘俗的……大石头……”
“大石头”三个字一出,月清涟瞬间觉得周围的温度低了几度,抬头再看凛辰,果然是一脸黑。月清涟瞬间后悔,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今晚自己的脑子好像不太够用。
“帝、帝君……”,月清涟怯怯地看着凛辰,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歉意,“您不会生气吧?”
“无妨”,凛辰看她怯怯的样子,下意识地浮现出一副温柔的笑容,“尹家那两个丫头与我相交数年,我早已习惯了。”
月清涟呆呆地看着他的笑容,点了点头,又急忙将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恰在此时,广场方向的人群中传来了一声“烟火”,引得周围的人纷纷向静雪广场涌去。
被裹挟在人流中的两人,也被拥挤的人群簇拥着往前移动,好几次都被挤得脚不沾地。太过拥挤的人流让月清涟有些恐慌,她已经被踩了好几次脚,被挤得离地好几尺了。她甚至觉得,自己快要被狂欢的人流所淹没了,害怕的情绪浮现在脸上。凛辰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月清涟,她从开心变成害怕的表情变化也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
“啊……”,月清涟的惊呼声被湮没在沸腾的人声中,根本没有人注意到。
待月清涟扑通乱跳的心安定略略安定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正坐在广场旁一处高楼的楼顶。身侧,是笑容始终温柔的凛辰。
“帝君,你……”,月清涟担心凡人看到他带着她飞上天空的样子会引起恐慌,但一想到是凛辰,便没有继续问下去——她知道,他一向周全。
“你也喜欢看烟火?”
听到这句话,月清涟有一瞬间的错愕。她仔细思索了方才的整个过程,自己似乎没有流露出太多对烟火的热情,凛辰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烟火的?不过她转念又想起了她们的初见,他似乎,总是能看穿她的心思。这或许,就是某种特殊的本领吧。
“嗯嗯”,月清涟点点头,目光完全被夜空中那些五彩斑斓的花火所吸引。
她看着烟火,凛辰便看着她。此时此刻的她,没有了平日里的端庄和刻意维持的仪态和礼数,多了些许天真和灵动。她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坐在屋顶的瓦片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绽放的烟火。忽明忽暗的眸子里闪烁着奇妙的光芒,在斑斓的烟火映照下,显得格外生动。微风抚过她细长而略略卷曲的睫毛,忽闪忽闪地,在她的眼睑上投射下长长的拖影……或许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吧,安静、淡雅,但又有着少女活泼的心性。
看着她此时的样子,凛辰觉得这是他离她最近的一次。但又是这一次,他觉得很心疼。她本该,永远是这样一副简单、纯粹的样子,不该沾染太多黑暗的东西,也不该压抑自己太多的天性。可是事实却偏偏相反,她在凡世流连多年,见惯了世态炎凉、看惯了生离死别。现在的她,戴着一张厚厚的面具,那面具端庄、守礼、擅于谋算,将她本来的面目,遮得严严实实。
“说起来”,凛辰突然开口,面对月清涟惊诧的表情,他又淡淡地说,“小丫头,我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呢。”
“这……”,月清涟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沉默了片刻之后,她才小声说,“父母以前都喜欢叫我清儿……帝君是长辈,便如父母般称呼吧……”
“长辈……”,凛辰只觉得心里有点堵,他想了又想、想了又想,终于想到了一个重要的理由,“我和梵若是好友,便如梵若一般待你,如何?”
“也好”,月清涟看了看凛辰,也不知怎的便同意了,“能与帝君做忘年之交……确是幸事。”
“月清涟……‘微雪弄新霁,寒月上初弦’……”,凛辰看着眼前清皎如月光一般的女子,倏而想起一句诗来。
“微雪、寒月,这句诗倒像是嵌在我的身份里一样”,月清涟呵呵一笑,回应道。
“那以后便叫你初弦可好?”
初弦,新月似钩,月华皎皎,颇有纯洁美好之意。听凛辰这么一说,月清涟心下忽然有些慌乱,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笑容倾城的男子,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远处的烟火伴随着爆裂的声音,在夜空中开出一朵又一朵漂亮的花,配上轻松的心情与欢庆的人群,必然会是个令人难忘的夜晚……
努力码字in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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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