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确定要上去看看?”我脱了鞋,一边将鞋里的石子抖出来一边问。
说实话,我并不想带他们再上去。
人类的好奇心很重,大抵上辈子是由猫科动物转生而来,他们对一切未知的东西充满了好奇,在发现有死亡风险之前他们不会后悔。
目前这群人大概也是这样,不死不后悔。
“去!”
“都到这儿了肯定要去!”
“我只有上去看过了才能不虚此行。”
我说不过他们,把鞋又穿上后跺了跺脚,说:“那你们只能站在外面看,不要进去,要是谁进去了出了什么事我不管的,也让你家里人别来找我。”
我说完站了起来,看着一个个都兴奋地点头同意后,这才抬腿继续顺着这条路往上走。
已经下午了,温度依然没有下降甚至更热了,我大汗淋漓,累得比狗喘。
地里干活的牛都没我累。
然而都这样了身后一群人居然没有人抱怨,很奇怪。
他们真的很像神经病。
渐渐地,不远处传来鞭炮声,轰隆炸响,在山坳里传得极远。
我愣了一下,却又很快反应过来,没有声张。
“是不是山上那家在放鞭炮啊?”
“是的吧?”
“那家在干嘛?”
我没说话,有些事情他们还是不知道为好,人还是保持单纯才能让别人更喜欢一点。
好吧也不一定,有时候太单纯了会显得很傻/逼,还是聪明点好。
见我不说话,有个女生上来跟我并排,她笑得春风满面,春雨绵绵般柔和,她问我:“同学,上面那家是在放鞭炮吗?”
“为什么要放鞭炮啊?”有个少年走到我另一边和我并排。
傻子,放鞭炮当然是婚丧嫁娶了,难道还能突然放鞭炮吓一吓我们这些上山来的?
我喉咙似乎发炎了,很痛,连咽一口唾沫都火辣辣地疼,但还是忍着痛说:“那家今天嫁女儿。”
“是吗是吗?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吃喜糖了?”女生问。
“嫁女儿?我好想知道新娘长什么样啊!”
“肯定很漂亮啊!新娘哪有不漂亮的?”
我没说话。
不过确实跟他们说的一样,新娘很漂亮。
那家嫁的女儿从来都是美得惊人,肤白貌美,站在人群里只一眼就能找到的那种。
不过那并不是真的在嫁女儿,字面意思上是这样,但那不是真相。
有些事情本就不该说出去,我也不能说。
“那家姓什么啊?”女生又问。
“严。”我答。
终于,不远处有一栋建筑物出现在了视野里。
“是不是到了?”
“我靠!咱们到了朋友们!”
“哈哈哈我们到了我们到了!”
那是一套两层楼高的建筑,占地面积较大,粉刷了白色的墙,就是很普通的农村自建房。
房前有一片水泥空地,一群人站在那里嗑瓜子聊天,角落还烧了一大锅水,靠墙的地方还有一摞比人高的橡胶凳子。
见我们上去,老远有人招人喊了一声。
“哎!xxx!你带人上来了?”
有人在叫我的名字,不过我听不清我的名字,却知道他们在叫我。
于是我回道:“对!”
该说不说的,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诡异得可以,严家嫁女儿,放了一次鞭炮后便再没了多余的动静,房前的空地是一群唠嗑吃瓜子的人。
……诡异的很。
这不是因为目前看到发生的一切而觉得诡异,而是在我知道这背后发生的事情被眼前的场景遮盖而感到诡异。
严家人口众多,族谱厚得能当凶/器。
他们世世代代守在禁地口,不让外人穿过这里进入禁地。
而同时他们每隔五年都会将一名十八岁的少女放进红棺里,少女被红线缠绕,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穿着用黑狗血浸染过的血红婚纱,而后他们会将红棺钉死,将躺了十八岁少女的红棺放置在太阳底下暴晒七七四十九天,这个时候的少女已经死去。
此刻他们会把红棺送到禁地里的一棵巨树上。
严家世代将之称为——嫁女儿。
往后严家死去的人都会被送进禁地里,以此镇压禁地里的东西,也献祭。
哈,嫁女儿?
这太讽刺了。
也恶心得不行。
可我不能说什么,也做不了什么。
那是严家的错,也是他们必须要面对了,即便不会有人想“嫁女儿”,可他们不这么做的话,他们都会死,且死得很难看。
我救不了他们,别人也救不了他们,所以他们只能自救,选择用一个人的命来换取全族人的生。
可这对于死去的那个少女来说却是不公平的。
生在严家,她没得选,关进红棺,她没得选,死后被献祭,她也没得选。
世人只能看着他们用这种方式自救,却什么事都做不了。
进入人群里,我抓了把瓜子坐在角落磕,同时跟那群跟我我来的同学说:“你们别乱跑,就在这儿待着了,晚上咱们也在这里休息了,不要乱打听,不要乱跟着别人跑。”
我觉得我像大妈,还是很啰嗦的那种。
可我不提醒一下他们肯定会像小屁孩儿一样到处跑,然后给我惹祸。
我看着他们乱七八糟地点头装乖,没说话。
我家似乎和严家是认识的,没有亲戚关系,但认识。
不过我不记得我有家人,家里似乎只剩我了,所以……
好吧,他们应该认识的只有我,没有什么我的家人。
有几个大妈拿了凳子坐在我的身边,以及几个和我一起来的少年少女。
“你咋突然上来了?”有个大妈磕着瓜子问我。
“他们想上来看看,所以我就带来了。”我磕着瓜子下巴对身边的同学点了一下。
几个大妈看了一眼这几人,没作评价。
严家对于守禁地这事,一直都是觉得努力阻止了但还是有人想要进去的话他们就不会管了,死不死和他们没关系了。
禁地里最不缺的就是死人。
“今年高二了吧?明年要高考了成绩咋样啊?”有人问我。
我的成绩吗?
我最烦有人问我成绩了,虽然我的成绩一般不高不低,但要是有长辈问我我还是会烦躁。
——我的成绩咋样和你有什么关系?
不过我还是说:“一般吧,反正大学能考上的。”
最多就是个普通的二本院校,要是能进个公办二本就好,总比民办二本好。
不然到时候变成成绩又差还要花大钱进一个破学校,这种话落我头上会很痛苦。
一是我没钱,二是考个二本就算了还要花很多钱很痛苦,花那些钱足够我复读了。
“有女朋友没有啊?没有的话,咱们严家不是有几个年纪跟你差不多的吗?我觉得你们可以试试嘞!”
我:“……”
啥啊?
我可不敢蹚严家这浑水,进去蹭一身泥我会出不来的,不死也得褪一层皮。
从过去严家就一直想把家里的女儿往外面塞,扩大严家的人口让更多人来献祭守禁地。
不知道该说他们心机太重还是太单纯,反正挺有病的。
何况我也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我才高二啊!
我摇摇头笑道:“不了不了,我要好好学习,没谈恋爱的打算。”
听我这话有大妈说:“确实哈,学习就该放在第一位,你这个年纪哟不好好学习真的不行哎!”
“你看那家那个儿子哦,前年高考的吧?听说在学校谈了三个女朋友才考不上大学,他爸之前在外面吹牛说他儿子成绩好的哟,啧啧啧。”
“不还是没考上大学吗?”
“对啊,还有那个谁,他家女儿连个高中都没考上,送去复读才半年,人家就跟一个男的跑了,我去年还看到她背上背着一个肚子里揣着一个,手里还提着两大袋子的东西,哦哟哟惨得哟。”
“人家前几个月还听说闹离婚了嘞,她嫁的那个,不是年纪不到领不了结婚证吗?在外面找了个小三讲自己没结婚,都带回家了哟。”
其实我还挺喜欢听她们说八卦的。
只要不扯上我都没关系。
“哎,我有点饿了,这里哪里有吃的?”我身边的少年轻扯了一下我的袖子小声问我。
闻言我吐了瓜子皮,指了屋子里说:“里面,你去看看,他们把晚上要吃的菜提前炒好了放里面了,你弄完记得放回去。”
“饿了啊?我给你弄去,你坐着吧,你是客人我们不能亏待客人哟。”有个大妈把手里没吃完的瓜子揣进兜里拍拍衣服站了起来。
“啊?这不好意思吧?”少年尴尬地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看向我。
啊……
“坐着吧,等大妈送过来。”我拉了他一下。
“行。大妈谢谢啊。”少年说。
我磕着瓜子继续听她们讲八卦。
虽然再怎么说那些八卦都差不多,但那是我与外界唯一的联系方式,从大妈们的口中我可以知道很多事。
哪家嫁娶,哪家又死了人,哪家发生了点奇怪的事,哪家生了孩子。
我没有手机,和别人交流便总有代沟,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比老头老太太还要古董得可以。
在我的观念里,必须听话乖巧,不能到不让去的地方,要好好学习不能和长辈唱反调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