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尸(三)

严家“嫁女儿”是在夜里抬棺上山,且是在深夜里,这个时候大家都睡了,发生点什么不好的事也不会影响到睡梦中的人。

天渐渐昏沉。

刚吃过晚饭一群少年少女还睡不着,于是拉着我在住的小楼前空地上的小亭子下聊天。

头顶是严家种的葡萄,现在还酸得很,我们坐在石桌旁。

有几人摘了串葡萄吃,酸得呲牙咧嘴。

“我的喜糖还没吃完呢,就是没见到新娘子,不会早就去夫家了吧?”

“不知道,分我一颗喜糖。”

“回去是不是要期中考了啊?”

“哎哟我还没复习啊!”

“不是这么快乐的时候你提什么期中考啊?真真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你!”

我眨眨眼,磕着瓜子,咔嚓咔嚓磕磕开一颗来嚼。

“唉同学,你怎么老是戴着墨镜啊?”有个少年说,他坐在我对面,正撑着下巴看着我笑。

我抬眼看过去,愣了一下。

我今天是不是没见过他啊?一点对于他的印象都没有。

少年说话时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沙哑,像清风吹拂。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少年和我一个班,而且长得挺高的。

过去在班上的时候我没怎么和他说过话,他似乎是坐在最后一排的,而我坐在中间靠前的位置。

也是,班上前排和后排两极分化各玩各的,我不怎么记得这个人很正常。

反正只要不是突然冒出来的东西就没事。

不过我的墨镜吗?

这个倒是不好说,我推了下墨镜,没打算摘下来供他们观赏分析,继续磕瓜子,“我对光线敏感,不能盯着光看,会伤眼睛。”

假的。

“是吗?”他笑着,伸手抓了石桌上橡胶盘子里的瓜子,也跟着磕了起来。

我皱眉,以前没怎么接触倒是没什么感觉,现在他只这两个字就让我有点反感。

——这人不太好应付。

“说真的啊,你每次都戴墨镜,原来是对光太敏感了啊?我一直以为你装/逼呢。”有个少年说。

啊不是……很像在装/逼吗?

我这种没实力的原来也可以装/逼吗?

“对啊我也以为,而且每次换座位你都往前面坐,我就真以为你在装/逼。”

“主要女生不都也往前方坐吗?我以为你就是为了钻女生堆里……”

“你谈过几次恋爱啊?”

我蹙眉,磕完了手里一把瓜子,又抓了一把瓜子瞅了一眼把话题引我身上的那少年。

他笑着,一边磕瓜子一边盯着我。

“没谈过,我也没打算谈。也没人看得上我,我往前坐也只是想打好基础,高考能稳稳考个二本而已。”我还算一个比较诚实的人。

我确实只是想要打好基础高考能考个二本院校,我没那么多想法,脑子里也不只是情情爱爱。

未来是什么样的我并不知道,但我希望我现在付出的一切能让我未来过得好点,也再也不想回到这里,不想因为我戴墨镜而被嘲是不是在装/逼。

我真的没那么多想法。

“你不会母胎单身吧?”

“隔壁班不是有个女生吗?长得挺好看的。”

“谁啊?是不是那个坐第一排那个啊?”

“哎呀不是,就是坐在那个xxx旁边的那个,用鲨鱼夹夹头发,走路还带风的那个……”

不知道什么时候话题又变了。

不过挺好的,我真的不怎么能和他们沟通,不在一个频道怎么聊啊?

“我可以看看你的眼睛吗?”对面的少年突然开始说话。

我:“……”

不是你刚才装哑巴,现在你说什么话?又想把话题往我身上引是不是?!

不过他这次说话声音比刚才小,其他人并没有往我这儿看。

也是,我很无聊的。

我皱眉,把手里剩下的瓜子扔回盘子里,捡了桌上他们没吃完的酸葡萄,一颗一颗揪下来扔进了嘴里,确实很酸,但是我很喜欢。

“不了吧?你又不是医生,还能看出什么奇怪来啊?”

然而我却听到了他的笑声,抬眼看见那少年笑得双肩都在抖,我蹙眉。

等他笑够了他才说:“我不是医生就不能好奇你的眼睛了吗?”

我记得有句话叫好奇心害死猫。

我的眼睛倒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只是给别人看了大概会把我送进研究所吧?或是转送进医院?

记忆里从出生起我的双眼就和其他人不太一样,简单来说我不是个正常人。

我的瞳孔颜色很浅,几乎和眼白一个色,于是旁人看来我的两只眼睛看起来一片白,不过并不是。戴墨镜一方面是怕有人好奇问我很多事,或是把我送进研究所,另一方面是我能看到些东西,戴了墨镜便不会看到,就不会引人注目。

不过一个人老是戴墨镜好像也挺引人注目的,在学校已经有老师要求我把墨镜摘了。

只能说幸好我有医院的病历,不然老师要以我不遵守校规为由让我收拾东西滚蛋了。

“你别好奇了。我现在就好奇,你们是从哪里听到这里的事然后来的?”我又摘了一颗酸葡萄放进嘴里,没去看少年的表情。

大概是他故意的,我觉得他对我做的很多表情都有一种在装/逼很欠打的感觉,可是我不会打架,收拾点其他的东西还行。

少年“噢”了一声,磕瓜子,“我不知道,听他们说的,然后就聊起来说你是本地的,家就住不远的镇子上,就求你带我们来了。”

我听得很想捅死在场所有人。

谁打听的我家住在不远的镇子上?

明明从我家到这儿就翻了两座山了!

这他妈哪儿近了?

我虽然是本地人也确实认路,但有必要折腾我们这些体力不行的本地人吗?

到时候我带不回谁,家里人还要跑我家找我闹。

我这种跟上了年纪一样跟不上时代发展的人哪儿经得起他们闹啊?

我只恨不得自己不是神经病!

“你家只有你一个人啊?”他又问。

“我不知道,大概吧。”我答。

他疑惑地笑着,大抵是觉得我的这个回答很奇怪不像正常人,他说:“你家里有没有其他人你不知道啊?”

闻言我皱眉,这个我确实不知道,我的记忆是从站在泥泞小道那儿开始的,过去也只有零星记忆,能记得这群人是我同学已经是万幸了。

虽然不知道过去的记忆没有的我为什么不感到慌张失措,但我还是认为没有就没有吧。

大抵是是因为到这儿来,离禁地近了于是也跟着被影响了。

反正我死不了就行。

不过死了也没关系。

“不记得了,不正常吗?”我反问他。

不过他回答是或不是都跟我没有关系,明天离开这里回到学校后我们依旧不会有什么关系。

他这次没有回答,大概是不知道该和我说什么了。

闭嘴最好,时间到了上楼睡觉就行。

酸葡萄吃完后我又开始磕瓜子,刚吃了一颗瓜子便听到少年说:“为什么禁地不让进啊?”

什么?

我是不是听错了?

禁地被列为禁地当然是因为相关人士处理不了并且会死人才被列为禁地啊!

这不是浅显易懂吗?

“禁地都被称为禁地了不让进不是很正常吗?”

被我怼了他似乎并不生气,只是嗤笑一声,继续说:“禁地是不是会死人啊?我们明天走之前能不能在外面看一眼啊?”

闻言我皱起了眉。

他的目的真的就只是在外面看一眼吗?

如果他趁我不注意跑进去了呢?

或者有别的企图呢?

人类前往未知的**强烈的原因大抵都是听说那里有什么可以实现他们的愿望,可能是得到一辈子享不完的福与花不完的钱,可能是让家里生病的谁好起来,死人复活,得到不该拥有的东西。

还没开口说话,有人注意到了我们的对话。

“明天去禁地外看一眼吗?”

“我想去我想去!”

“我也想去,我就在外面看一眼绝对不进去我说真的!”

“什么什么?什么事啊?”

“明天去禁地外看一眼。”

“好耶太好了!我要拍个照!”

不是谁答应了?

我皱着眉,鬼使神差地没有拒绝,也没有点头。

人心里善恶分明,有善有恶。

在不希望他们死的同时我又希望他们赶紧作死,死了我就轻松了。

是的,我也是人。

我只是有一双不同于常人的眼而已,但我还是个人,是个活人。

他们欢快雀跃,像得了食物的流浪狗,也像清晨歌唱的鸟。

说实话,我觉得“清晨的小鸟在歌唱”这句话很奇怪,我们不是鸟,只是擅用比喻将人比作小鸟,于是觉得鸟是自由自在的,是快乐的。

可他们忘了,我们只是人,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鸟可不一定欢快,早上是它忙碌的开始,为了活下去它就必须早起寻找食物,慢一步都不行。它的叫声只是为了引诱食物出现,而后吃掉食物让自己活下来。

我记得有一种鸟叫伯劳鸟。

伯劳鸟是肉食性鸟类,以昆虫、小老鼠、小鸟和小型蜥蜴为食。它们会模仿其他鸟类的叫声吸引它们靠近自己,而后将其杀死吃掉。

人把自己比作鸟……

人也会杀/人的啊。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连载中tt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