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楼东慢慢收拢了手掌，他握拳像是把这三个字收进了自己手中，但是表情依旧冷静到了冷酷的地步。
“杨先生不怕痒，真好。我那时候他每写一个字，就笑个不停。”吴言看着自己的指尖，声音突然变异起来，像是坠入深渊后发出来的回响，“我这一笑，给他家带来丰厚的工资，同时也给他们一家三口带来了无可挽回的毁灭。”
吴言的指尖被杨楼东捉住，他用手搧了搧吴言的手掌，像是摊纸写字前的预备动作。杨楼东指甲修整得很干净，按在人肌肤上不会疼。呃，关于这点吴言倒是昨晚就知道了。
他手指却遒劲如同刻字，在吴言的掌心刻下：杨、楼、东。
吴言这次一点都没有笑出来，她掌心发湿，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紧张。更可怕的是她眼睛也要下雨似的，酸胀得厉害，她赶紧从杨楼东的身上起来，好想说点什么喉咙却不允许她这么做。
她双手背在身后，雨落了一晚终于歇了，阳光透过云层罅隙露出来一道天光，这道金色天光悉数泻在圣溪江江面之上。金光只照江水，不照众生，好看极了。
吴言蓦地想起她之前玩的一款名为《League of Legends》的游戏，游戏里有件很有趣的装备，玩家使用它时，天空会突降光明，帮助玩家恢复生命值。很多年后，吴言哪怕不玩这款游戏了，却依然记得那件装备名叫——救赎。
一时间的沉默，还是杨楼东先开的口：“雨停了。”
翻云覆雨过后，雨是一定会停的。这是人间运转的规律，没有一场雨是下不完的。
“杨先生，真是一位极好的倾听者。”
这是吴言对杨楼东最真心的褒奖。
而杨楼东只是释怀一笑：“吴小姐过誉了，我只是个商人。商人都爱听故事的，你看女州的特色小吃烤饼，没有一家烤饼店只卖烤饼，他们都会在店里大肆宣扬这种小吃曾被某位皇帝品尝过，仿佛卖的不是街头小吃，而是旧时帝王的涎唾。”
吴言听到这话也跟着笑了：“那我还真的希望我讲的故事能给杨先生带来帝王涎唾般的价值，让杨先生可以精准投资到属于你自己的特色小吃。”
然后烘干机烘完衣服后的提示音就响了起来，吴言赶紧示意他：“穿衣服去吧，我在卧室里不出去偷看。老是穿着我的浴袍，露个深V勾引我，我可不是柳下惠，能够坐怀不乱。”
杨楼东自然乖乖起身，去客厅那边的阳台取自己的衣服。只是出卧室前，轻轻反驳了一下吴言：“吴小姐，我也不是柳下惠。”
吴言脸羞红，像是江浙本地熟透了的土樱桃。
杨楼东在卧室待了很长一会儿，吴言猜测他在等衣服凉透。所以，当杨楼东穿戴整齐捧着叠好的衣服重新回到卧室之时，吴言正坐在藤椅上百无聊赖地玩他的手机，他轻车熟路地打开了吴言卧室的衣柜，吴言则是把他的手机重新开机了。
“嚯！两百多个未接电话。”吴言看着那通红的未接来电数字，心想杨楼东选择关机可真是明智，“大英雄，这下你可在女州出名了。”
杨楼东将衣服放好，扭过头，用一脸不喜欢“大英雄”这三个字的表情看着吴言。吴言只好晃了晃手机：“不是爱听故事吗，以后你要是想听，可以联系我。”
吴言瞥了一眼看他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说道：“我保证不主动联系你。”顿了顿，改口，“我尽量不主动联系你。”
“手机没有密码，你可以给你自己打个电话，我的手机数字也是我即时通讯软件的号码。”
杨楼东说完，吴言立马用他的手机给自己的手机拨了号。吴言的手机传来阵阵嗡鸣声，她看见那串数字为十一位的号码，中间非常巧妙地夹杂了一组数字0405，那是 1991年的清明节，也是吴言的出生日期。
吴言将手机递回给杨楼东：“杨先生果真是放洋归来，不懂本国商人的迷信。我们这边就连普通人选手机号，选车牌号，都会特意避开数字四，很多甲级写字楼和宾馆连电梯里的按键数字四，都会抹去。”
杨楼东接过手机很放松地耸了耸肩：“随便选的。”然后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眉头紧皱。
吴言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是的，我刚加你微信了。”
杨楼东眉头拧得更深了：“你叫女州……”没接着往下说。
“念出来。”
吴言双手交叉在胸前，很放松地躺在藤椅上，像个变态面试官。
“呃——”杨楼东莫奈何地摇头：“女州第一深情……”
吴言很满意地点了点头：“没错，我就是女州第一深情。”
杨楼东几不可闻叹了口气，他皮肤白，不像吴言，脸红透了人都快熟了才能被外人看出来一点羞色。杨楼东仅仅只是被吴言略微调戏了一下，眼下就蒙上一层绯红，像是打了NARS的Orgasm腮红，他害不害羞很好辨认的，说出来的话也带了点哄人的意味：“吴小姐出身大富大贵之家，确实当得起这个昵称。”
吴言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快活了，眉开眼笑之际，她的电话又响了。来电人的备注是“陈医师”，备注后面还跟了个手机自带的医生emoji表情，吴言脸色顿时冷肃起来。
杨楼东肯定也看到了，他见吴言久久不肯接电话，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时间，说道：“我得先走了，今天政府安排的活动是去参观影视城，老胡已经在小区楼下等我了。”
他还特别坏的补充：“参观你家。”
吴言环视了一遍自己的房间：“这里也是我家，你留下来参观也是一样的。”
杨楼东凑近吴言的时候，她的手机已经恢复安静了。他拉起吴言拥有他名字的那只手，放在鼻下细细嗅了一下：“走了，别送了。我要迟到了。”
他走后，吴言才自言自语：“怎么跟梦里那只怪物一样。”
听到关门声再次响起，她终于回拨了那个未接电话，电话那头陈医师似乎松了一大口气。
“吴小姐，您有空的话就过来看看您的母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