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你看过那么多书,懂得那么多道理。人活着就是会受伤的,世界就是危险的。”
谁也保护不了谁的。
杨楼东不语,只是用那双哭过后湿漉漉的红眼睛看着吴言。吴言刹那间明白,杨楼东一定是什么都明白的,只是他依然选择那样做罢了。
吴言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环住杨楼东的脖子:“我对你的了解真的太少了,阿语。”
杨楼东将吴言提起,让吴言的双腿夹在自己的腰身上,抱着她往卧室走去:“小阿言,你想了解什么?嗯?”
吴言把头埋进他的颈窝:“一切。”
杨楼东一面走,一面回答着吴言:“我在学校的篮球队打的位置是小前锋,个人最高单场得分纪录是六十分。”
吴言跟没听清似的,吃惊地问了一句:“什么?!”
杨楼东的笑容是得意的:“我高中所在的篮球队,队友之间磨合得很好,我继续打下去的话破记录应该没问题……”杨楼东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把吴言搁置在了床上,他没有打开卧室的主灯,只是打开了阅读灯,任由卧室昏暗一片,“不过,我仍然记得我们学校的球衣是黑红相间的,我的球衣号码是14。”
吴言躺在床上,她把杨楼东也拉过来陪自己躺着,侧过身子笑他:“巧了,我的名字所有笔画加起来就是数字十四。都说了四这个数字不吉利,要避开。”
杨楼东一手托住自己的脑袋:“已经遇到了,就避不开了。再说,我也不想避开。”
吴言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像是被初次表白的少女,羞得垂了垂眼:“最喜欢的颜色呢?黑色?”
对面的杨楼东则是仔细想了想这个问题:“算是吧,我爸爸之前在永安的时候要去运木材。我要是有空就过去帮忙卸货,白衣服是万万不能穿过去的,所以就一直买黑。就像你骗自己,骗家里人,说自己不爱吃蔬菜,骗久了不也成真了。”
“唔,原来如此。最喜欢的食物是年糕,最喜欢的花是茉莉,最喜欢的……”
还没等吴言说完,杨楼东用食指点了点吴言的鼻尖:“最喜欢的人是吴言。”
吴言咬了咬唇:“杨楼东,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说情话的天赋这么高。”
杨楼东不置可否一笑:“这个世界没有不会说情话的男人,我怕是憋坏了,恨不得天天对着你说。”
吴言顶受不了杨楼东在自己面前说什么“憋坏了”这种词汇,只能撇了撇嘴:“你怎么会喜欢茉莉花?”
杨楼东眼神顿了顿,想起了什么:“我从德国归国后,见到的第一个吴家人其实不是你。”
“唔?”吴言困惑:“你见到了我母亲?”
“是的。我在台岛照顾奶奶期间认识了不少奶奶的朋友或者她朋友的小孩,其中有一位是珠宝设计师,他知道我喜欢茉莉,就给我设计了一款茉莉胸针。我很喜欢,拿着图纸去港城的珠宝公司挑选钻石,也正是在那里遇到了她。”
吴言猜测那段时间就是宋圆女士给自己办信托的时间点,她好奇地问:“她有跟你说什么吗?”
杨楼东摇了摇头:“她只是看了一眼我手中的图纸,说胸针很漂亮跟我很是相配。别的,一句也没有多说。”
“你是有多喜欢茉莉花啊?!茉莉……Jasmine……”吴言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起来了,她结巴,“杨楼东,那个新闻上说的,拥有二十万个SANA币的Jasmine,该不会就是你吧?!”
杨楼东轻微点了点头,吴言“啊”的一声喊了出来,随后她无奈摇头:“你都这么有钱了,还不在女州买房,居然天天来蹭我的房子。”
而杨楼东脸上浮现出一丝离绪:“那下次你去台岛,可以住我家。”
“你家?东部那栋林中小屋是你的吗?”
“一开始不是,你走后我不舍得那房子再有别人住进去,就把它买了下来。去南部取车的时候,觉得那幢海边别墅也有我们的回忆,便把它也买了下来。”
吴言把手放在额头之上,说出了一句这辈子只听过别人对她会这么讲的话:“有钱真好。”但是她依然不忘调侃杨楼东,“那我们在台岛的回忆可多了,你怎么不把那艘观鲸船买下来!”
杨楼东神秘一笑,笑出了声。吴言已经对他的豪横手腕不感意外了:“不是吧!杨楼东,你真的买了。”
吴嘴角一抽动,没来由想到她的父亲吴权,他这辈子坏事做尽,害人无数勉强坐上了个女州首富的位置。而杨楼东只是跟随他本心,便轻轻松松地超越了吴权。从这点上看,吴权确实一辈子都斗不过杨楼东了。
杨楼东不去猜测吴言的心里在想什么,他贴近吴言,鼻息打在对方的脖颈处:“我一开始想在女州给郑韵买房,她一个人照顾向可太辛苦。可郑韵心里的骄傲不接受我帮助她,我只能给向可准备了一份教育金,这份教育金足够向可读完大学。”
“杨楼东,你真好。我终于明白你身上究竟哪里最像任燕语了。”吴言和杨楼东二人今晚断断续续哭了一个晚上,都有点累了,吴言意识模糊起来,杨楼东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轻声细语问:“哪里?”
“灵魂。”
吴言在彻底睡过去之前,说出了这两字。
而杨楼东在睡眠中做了个很香很香的梦,梦里他回到了认识吴言的第一个夏天。那天他的爸爸没有去给吴权开车,而是驾驶着一辆货车给吴言的母亲拉来了一车的茉莉,夏天正值茉莉的花期,满院飘香。
杨楼东,不对,那个时候他还是任燕语。任燕语本来在打篮球,看见自己的爸爸在卸那一盆盆的茉莉,便把篮球随手一扔,过去帮他卸货。后来,一车的茉莉被二人码得整整齐齐,可任燕语的篮球却再也找不到了。
任燕语卷起裤脚在茉莉花丛里翻找自己的篮球,楼上吴言的母亲打开窗户,伸出了头,她的笑容很静谧:“小阿语,别找了。你的篮球它躲起来了,再找下去你就要被晒伤了。听我的,你乖乖回去睡上一觉,它一会儿见不到你,自己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