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言听到这里已经哭到抽噎,她说话断断续续:“哇——花愁、花愁他怎么这么好啊,他什么都已经想好了……”
“何止……”杨楼东的心像是回到了在港城的那几天,“我没有身份,但是身体已经快撑不住,就在一家黑旅社住了几天。旅社的电视机是我唯一能了解外界的工具,我每天看新闻,得知在我逃出学校后,学校那边的人曾不断派人在码头找我,几天后他们终于在出海口附近,找到一具身型和我十分相似,但是已经被海水泡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学校方面找到了当初安排我俩住一起的女教师,女教师检验尸体后告诉校方,死去的那人就是我,校方不想把这件事情闹大,毕竟这件事彻底捅出去的话,国际社会是绝对不允许有这样的黑客学校存在的,整件事情不了了之。”
杨楼东长长叹了口气:“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我确实奔向了我想去的地方,而花愁却被永远留在了那里。”
吴言把杨楼东的衣服哭湿,还用他的衣服擦了擦自己的泪痕:“所以后来你去了台岛。”
杨楼东点了点头:“我明明不是花愁奶奶的小孩,但是我却不想一身伤病的去见她。我在港城修养好身体后,就上了去台岛的船,按照花愁跟我聊天时提到过的地址,找到了奶奶。我骗了奶奶,我告诉她花愁活得很好,只是不方便回来,让我过来照顾她。奶奶一开始很反感我,她想要赶我出去,就拼命打我,不过,她只有一只手,打我也不疼。后来大概是被我的不要脸给感动了,又或者她根本一开始就知道我在撒谎,她找到之前帮派里的老大哥,想法设法给我弄了一个台岛身份。于是,我跟奶奶真的成为了家人。”
吴言感叹一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一直在台岛照顾奶奶,直至她去世?我想奶奶有你相伴的那几年,一定非常开心。”
“也不是只照顾她,我也干了别的事。”杨楼东眼里露出一丝狡黠的光,吴言听着来了兴趣:“看来是坏事。”
杨楼东略微舔了舔唇:“是特别特别坏的事,我照顾奶奶期间不断有之前帮派的老人家过来看望奶奶。他们告诉奶奶,让她断了手的那个帮派如今势力愈发强大,经常在岛上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们让奶奶出面想想办法。奶奶看了我一眼,说不想再失去一个孙子了,唯独这次我没有顺从她的心意。我不仅把之前帮派里的老人都集合了起来,还把他们闲散在家,整日游手好闲的小孩拉过来培训,我重新培养了一支新的帮派,在奶奶住院期间,跟那个帮派来了次火拼。最后,我把一只苍老的断手交到了奶奶病床前,告诉她一切都结束了,所有她失去的东西,我都帮她找回来了。”
“这次,奶奶也永远闭上了眼睛。”
哪怕吴言做好充分的准备,但是在听到杨楼东竟是台岛帮派大佬之时,她还是瞪大了眼睛:“杨楼东,你是说你在台岛有自己的帮派?!”
杨楼东被吴言这么一问,莫名脸就红了,他点了点头。
“杨楼东你命真大,你命中注定要重新踏上女州,踏上永安的土地。”
“确实命大。”
杨楼东说完自顾自地解开了自己衣服的纽扣,吴言虽然不知道他要干嘛,但是脸已经红了一片。杨楼东把衣服挂在腰间,他把吴言从自己的身上放了下去,自己则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背对着吴言。
他高大的身躯遮住了灯光,吴言坐在沙发上隐隐看到杨楼东的后背之上有几块肌肤的颜色不太正常,不仅更加白皙,而且像是覆上了一层塑料薄膜。
“唔???弹痕——”吴言几乎是把这两个字给惊呼了出来,她后知后觉,原来自己跟杨楼东睡了这么多次,竟然连他后背之上有弹痕都不知道。吴言也起身一步步走过去,她的指尖早已凉透,一点点抚摸过子弹留在他身上的痕迹,一开口声音里全是哭腔,“杨楼东,疼吗?”
杨楼东摇了摇头,转过身拉住了吴言的手指:“取弹头打麻药,不疼。但是……”他用吴言的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心口,“做完手术醒来,发现你依旧不在我身边,这里很疼。”
吴言破涕为笑:“我哪里需要你做那么多准备来见我,幼儿园接洪良那天,我在医院看清楚你的那一刻,就已经投降了。”
杨楼东细微地笑了:“其实那不是我第一次从台岛回来见你。”
“哦?”吴言这下来了兴致:“你偷偷摸摸回来过很多次,就在暗中观察我?”
“也是买了机票光明正大回来的,但是确实是暗中观察你。我是中弹取出弹头醒来后,才把对面帮派旧时老大的断手交给奶奶看的,这下奶奶和我的心事都了了,处理好奶奶的后事后,我再也无法找借口克制对你的思念。去年的时候,买了张机票回了永安,你那天晚上喝多了,被林……”
吴言想起来了,她抢过杨楼东的话头:“我喝多了,被林棠送回了庭院深。”
那天吴言和林棠在陪几位从台岛过来的台商吃饭,吴言本不是热衷于在饭局上喝酒的人。只是这其中有位台商是岛上的东部人,他告诉吴言岛上东部可以出海追到鲸鱼,那场面人类只要看过一次这辈子就会深深怀恋。吴言听了进去,但是心里想的全都是任燕语那条小鱼儿,便跟那位台商畅聊了起来,聊到最后竟不知不觉喝了几瓶白酒。
待到林棠想起她之时,她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林棠赶忙把她送回庭院深,她却趴在小区的花坛里吐,问林棠见没见过鲸鱼和小鱼儿同时畅游大海的场面。林棠没有回答她,他怕被吴言的呕吐物溅到,躲到了很远的地方。
“嗯,你还咒骂小区抠门是葛朗台,连路灯都不肯装。”
吴言不好意思笑了笑:“我骂完后他们就装了……不对……”一瞬之间,吴言脸上的笑意变成了苦笑,“杨楼东,庭院深小区的路灯是你装的?!”
杨楼东点了点头:“吴言,我不想看你摸黑回家。”
“更不想看你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