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商超卖的速冻馄饨,里面都有几包蔬菜干,香菜和芹菜混杂在一起。杨楼东没给自己的碗里加也没给吴言的碗里加,他只是丢了把虾皮和紫菜进去,味道鲜甜,口感爽滑细腻。
吴言的眼睛被馄饨的热气蒸红,她想起什么似的,一面吹冷勺子里的馄饨,一面问杨楼东:“Astaroth是你的外文名?”
坐在她身侧的杨楼东,眼下那一片立刻红了,顿了顿后只能回答一个“嗯”字。
吴言则是吞咽下她勺子里的最后一颗馄饨,默默念叨:“女气了些,不过女气本身就是很好的词汇,名字跟你很配。”
杨楼东红着脸专心吃饭,吴言本意根本不是挑逗他,只是忍不住轻声呢喃了几句:“Astaroth,Astaroth……”结果杨楼东脸上的红晕立马就蔓延到了脖颈处,他放下手中的勺子,声音带了点隐忍:“吴言,不要再念了。”
“怎么?你的名字里有咒语?我念的话你会难受,跟唐僧念紧箍咒一样?”吴言也放下喝汤的勺子,身体朝杨楼东贴了过去,撩人不浅地又说了一遍,“Astaroth。”
杨楼东当下只觉得身体似乎有无数小电流窜过,酥麻感令他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他一把握住吴言的手腕,带茧的手掌摩挲起她的腕骨:“你念的话,确实有咒。”
很快吴言便被杨楼东抱进了卧室,当然了他并未做其它的事情,他将吴言轻轻搁置在床上后,没头没脑来一句:“我想把我的衣服跟你衣服放在一起。”
吴言身上的伤尚未痊愈,躺在床上身体陷进被子的时候,全身上下那是酸痛中带着点舒适。她拿起床头柜上姐姐周述给她开的药,就着水胡乱吞下去几颗,在床上“唔”了一声,示意随便杨楼东怎么弄。
杨楼东背对着吴言将自己留在这里的衣物一一挂起,他挂衣服的时候袖口间摩擦发出布料独有的声音,很是催眠。
吴言眼皮打架,对着杨楼东背影说:“杨楼东,我也想听你念童话故事。”
其实杨楼东转过身的时候,吴言已经瞌睡虫上脑了,但是他还是问了句:“你家有童话书吗?”
吴言像是睡梦中露出一个笑容:“别说你这么好的记性,连童话故事都没记住一个,挑一个你最爱的讲就是。”
“好。”杨楼东关闭了卧室所有灯光,只留下一盏阅读灯,他坐在床沿边上把吴言脸上的头发慢慢捋到耳后:“讲一个我最喜欢的国王长翅膀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城堡里有一位国王,他时常感到身体不适,他的后背总是酸痛,求遍了天下所有名医,酸痛感也没有丝毫减弱迹象。后来突然有一天,他的后背渐渐开始不痛了,但是那里却长出一对小小的翅膀。起初,那对翅膀很小,他穿衣服就可以遮住,可随着时间的流逝,翅膀也越长越大……”
吴言侧了侧身子,一边脸颊蹭到了杨楼东的裤子布料。她蜷缩在床上的样子像是某类猫科动物,还是受了伤的那种,头发落进嘴里,睡意上来也抽不开手去弄,思想却依旧我行我素,说了句:“翅膀越长越大的话,以后就没有能穿进去的衣服了。国王要袒胸露乳面见群臣了。”
随后药效彻底上来,她没把故事听全就又睡着了。
杨楼东摇了摇头:“国王的臣子们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异样,他们把国王当成了怪物,给他打造了一个巨大的鸟笼把他给关了进去。”
吴言没有回应,呼吸声缓和睡了过去。杨楼东食指触碰着吴言眼角的淤青,他的骨节发白,但是抚摸人的时候手的力度是压抑且柔和的,声音更是嘶哑又克制:“吴言,没有下一次了。”
床上的吴言一夜无梦又好眠,醒来却再也想不起来国王最后的结局究竟是什么。
但是,她很快就知道了吴权的结局是什么。
时间又过去小半个月,吴言身体上大大小小的淤青都退了下去。这天她带着小鱼儿去宠物医院打疫苗顺便复查一下小鱼儿的身体,她刚把小鱼儿放进宠物医生的手里,周述的电话就进来了。
吴言接起电话,周述那边的声音极其吊诡,她说:“阿言,来下医院。爸……吴权,可能快要不行了。”
听到电话那头的周述这样说,吴言本人倒是还没有怎么样,倒是宠物医生看见脸色突变的吴言反而先开了口:“吴小姐,您有事就先离开。小鱼儿我会照顾好的,您到时候过来接它就可以。”
吴言按下红色的挂机键,脑袋跟机器人一样点了点。宠物医生哪里见过这样子的吴言,赶紧帮她喊了一辆出租车,直到抵达家圆医院后,吴言都还没有彻底想清楚什么叫“吴权,快不行了”。
而周述早早就在医院门口等她了,她几乎是脚不沾地,一面架着脚步虚浮的吴言往电梯间走去,一面尽全力解释:“吴权突发脑出血,脑室系统积血39毫米乘26毫米。是下午两点左右进的医院,这会儿医生抢救了快两个小时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吴言狠狠掐了掐自己的手指,直到她把自己的手指头掐出血来。她才定了定神,看见了抢救室外面立着的杨楼东和远处的不锈钢长椅上坐着郑韵。
耳边传来的是周述的啜泣:“吴言,阿言……我没有入吴家的门,我做不了任何决定。”随后,周述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大,“是姐姐不好,姐姐胆子太小,太懦弱了。关键时候,要让你面对这些。”
吴言像是再次失去了说话的机会,她反过来搀扶住了周述,什么都没有说。病房里走出来一个医生,他喊了喊:“病患家属到了吗?”
吴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但是在贴近医生的那一刻她真真切切笑了:“陈医师,怎么又是你。”
陈医师戴着口罩,一双眼睛极其深沉,他靠吴言很近,希望对方能听懂自己说的每一个字。
但其实吴言只听到了零星的几句:“吴权呼吸心跳骤停,随时可能出现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
“吴言女士,您作为吴权的家属,是否需要我们继续抢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