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言觉得杨楼东在黑暗中的声音异常蛊惑，她假装干渴，咳嗽了一声：“你私闯民宅。”
明明二人都处在黑暗中，吴言却强烈感应到杨楼东笑了：“我一开始私闯的不是这里，而是你在永安的那个家。敲了好久的门，对面邻居出来赶我，我才走的。”
吴言摸了摸腿上的小鱼儿：“杨楼东，你观察力真好。我以前想躲起来的时候确实会去那个家，可是我现在有了牵挂。我要是躲起来了，就没人喂它吃饭了。”
杨楼东刮了刮小鱼儿的鼻子，站了起来，小鱼儿像是得到某种信息，又从吴言身上跳了下去。杨楼东起身开灯，灯光照得吴言眼睛紧紧一闭，再次睁眼时杨楼东已经背过她在观察小鱼儿的家了。
吴言给小鱼儿买了个宽一米长两米的超大狗窝，睡个人都没问题。狗窝旁边还贴心定制了一块门牌“小鱼儿的床”，狗窝不远处是有一口足金的狗盆，同样贴着“小鱼儿的碗”，当然了还有“小鱼儿的玩具”“小鱼儿的衣服”“小鱼儿的零食”……现在吴言的家，堪比一个小型宠物用品超市。
杨楼东蹲下来给小鱼儿拆了根鸡肉蔬菜肠，他把零食放进那口足金狗盆的时候，也忍不住问道：“另一只呢？”
吴言大笑，笑的时候扯到伤口，轻轻“嘶”了一声：“你怎么跟宠物医生问一样的问题啊，花无缺没捡到。我最近多出去转转，争取把花无缺给找回来。”
杨楼东肯定是听到吴言吃痛的声音了，他立马转过头。吴言一瞬间想起来，她见完郑韵回家后就把妆卸了，也就是说现在的她，正在把所有伤口暴露在杨楼东的眼底。杨楼东身体略微一滞，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就走向了吴言：“不行，你只可以养一条狗。”
吴言转过头，尽量把伤少的那半边脸给杨楼东看：“你怎么在这么莫名其妙的地方霸道。嗯？”随后，杨楼东带茧的手指就轻柔地划过了吴言带伤的嘴角，“加入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圈子，玩了一些特别过火的项目。自找的，不疼了。”
“你没有改密码。”杨楼东没有听吴言鬼扯，吴言解释：“你也没把你的东西拿走啊，你拿走我立马改。”
杨楼东应该坐在黑暗中很久没喝水了，所以当他的唇角贴在吴言的伤口上时，吴言感受到了他的干燥。杨楼东没有怒意，只是在陈述：“你不该去找他。”
“我！”吴言胸口涌上巨大的酸涩，眼眶里的眼泪差点兜不住，她声音比小鱼儿撒娇时的“嗯嗯”声还轻：“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孤军奋战。”
杨楼东用手揉了揉吴言的发顶，随手从吴言脚边的那一摞书中抽出了一本：“人生在世，临到每一个紧要关头，都是孤军哀兵。”他把书搁置在吴言的腿上，吴言看了看书名，是王鼎钧的《关山夺路》。
“吴言，你我并无不同。”
吴言手指在封面上划动：“杨楼东，你记性真好。”
“嗯。”杨楼东毫不谦虚，大方承认：“我有时候也痛恨自己的记忆力这么好，吴言，其实我这样的人，记性差点的话可以活得很快乐。可我有时候又是那么庆幸自己的记性这么好，那些差点熬不过来的时光，全靠不断反刍那些快乐活下去。”
“可你看起来不像是快乐很多的人。”
“你说得对。但恰恰很苦很苦的人，只要一点点快乐就够活下去了。”
吴言无法反驳杨楼东的这句话，仰头叹口气后，问道：“给你的东西有用到吗？”
杨楼东神色复杂起来，反问：“你觉得他会干那种事吗？”
听到这句话吴言的心彻底冷到冰点：“吴权他想要任何女人，都会想法设法去得到。偷怕女性或者说坐在屏幕前看女性被偷拍根本不是他的做事风格，而能让他做出这种反常举动的，只有……”
吴言想起了赵秘书，虽然她至今不知道对方是退休了的谁的秘书。但是算算时间，也应该到了，那些吴权年轻的时候“帮助”过他的干部，现在也大多到了悬车告老的年纪，他们恋栈住房、带司机的专车、勤务人员、重要会议上的座次和气派的宴会，以及身体机能的每况愈下，也令他们更加迷恋年轻的身体。
“他的电脑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杨楼东思索事情的时候眼神很坚定，“我猜测半山别墅是他们临时的据点，他们在半山别墅测好机器，熟练运营，形成一套完成的工作流程后，就从那里搬离了。”
吴言明白杨楼东的意思，那群吴权背后的人当然不可能把这套搞偷拍的班子留在吴权的管辖范围内，否则吴权就拥有了他们的一个巨大把柄。也就是说吴权替他们招兵买马，提供场地，费心费神，最后他还是像双白手套，轻轻松松地被他们给摘去了。
想通这点，吴言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但是真笑出来的话她浑身都疼。她忍住笑意，本想说一句自己上门白白挨了顿打，但是肚子比她更快“开口”，咕噜噜叫了起来。
“家里有蔬菜和肉类吗？”杨楼东下意识问，然后问完他自己都笑了，“家里有什么？”
吴言也不好意思：“有你上次买的牛排。”
“牛排放久了不好吃。”杨楼东示意她再想想，吴言灵光乍现：“还有几袋速冻馄饨。”
杨楼东似乎不满意这个答案，吴言赶紧补充：“馄饨可以，真的可以。反正以我现在的状态，什么也吃不多，馄饨的分量刚刚好。”
见吴言都快从单人沙发上跳起来了，杨楼东才肯去厨房下馄饨。
中间杨楼东在等水开的时候，吴言也缓缓地从沙发上起来，坐到了餐椅上。她看着杨楼东等水开的背影，嘿嘿一笑：“杨楼东，你知不知道我以前在报社工作过。”
杨楼东摇了摇头。
“干了没几天，报社就被吴权收购了。整本报纸成了他的马屁专刊，我就没再去。”吴言咬了咬下嘴唇，“不过挺有意思的，我刚进去的时候工作是快速地拟新闻标题。”
“如今你这样‘伺候’我，让我想起我曾经拟过的一个标题——妻子瘫痪在床，丈夫不离不弃。”
杨楼东立刻转过身来，用食指敲了敲吴言的脑袋，声音却是娇惯着她的：“别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