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言先是睃了一眼杨楼东的身体，然后自嘲似的，缓缓说道：“想必那阿难尊者能成为佛陀的侍者必有其过人之处，至少他的样貌肯定非常俊美，可正因为样貌俊美他也给佛陀惹了不少事，佛陀为他操碎了心。”
“一日阿难乞食回来，因为口渴，便向一位正在水井旁挑水的姑娘乞水喝。这姑娘就是摩登伽女，她看阿难不仅平等待人而且丰神俊朗，就芳心暗许。可日日夜夜的单相思几乎将她给逼疯了，于是乎她就跟自己的母亲设计引诱了阿难。好在佛祖及时感应到阿难受困，将摩登伽女唤来自己身边。”
“佛祖问摩登伽女，你爱阿难的什么。摩登伽女回答，她爱阿难的眼、口、鼻、耳。佛祖便立即让阿难去洗净身体，并且让摩登伽女观阿难洗净身体后的水，问她可否喝下那些水。摩登伽女一看，水中全是阿难身上的污垢，原来阿难也是一样拥有眼屎、鼻屎、耳屎和口水的人。摩登伽女当即顿悟自己对阿难的爱颇为荒唐，贪欲全消，日后她也不再纠缠阿难，而是专心跟着佛祖修行。”
吴言观察了一下杨楼东，在她说到一些屎尿屁之时，杨楼东的表情并未变化，他肯定是知道这个佛教故事的。于是，她笑得邪气，冲他挑了挑眉：“你放心，你当众脱裤子拉屎我也喜欢你。”
“你！”杨楼东想制止吴言说这些话，吴言反而无所谓一样略微耸了耸肩，看了一眼杨楼东无名指上的戒指：“看来你的婚姻生活并不丰富，其实夫妻做久了到最后都是这些屎尿屁的事。”
说完便朝着下一个她感兴趣的地方奔去，而杨楼东却僵在原地，自言自语：“阿难遇摩登伽女，两人一见倾心，差点双双坠入欲海情天中。佛祖也因二人的‘情爱’借此点出了人生解脱的个中奥妙，遂有了一部《楞严经》。”
“他俩这一世之所以能得以相见，是因为过去二人有五百世都成为了夫妻……”
吴言这一小路狂奔，却也误打误撞来到了杨楼东真正想去的地方。择善寺内所有游客可进入的区域门上都会有块横匾，比如山门前挂着的“择善寺”，吃饭的地方挂“斋堂”，而吴言不小心闯入的这个地方门外没有设任何文字，她之所以被吸引是因为这个大殿过于安静了，针落可闻。
跨过门槛，入目的是一大片红黄交错的灯光，吴言正眼一看，里面是好几根巨大的灯柱立在哪里。若仔细看的话，大灯柱是由成百上千个印着人名的小灯组合而成。吴言当即就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刚想退下去，有位女尼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她的居士服和吴言在山路上遇到的那位差不多，只不过颜色是灰色，她双手合十，问道：“施主，可是在找自己亲朋挚爱的名字？”
吴言摇头之际，杨楼东过来了：“是过来探望庞凤女士的。”
很显然这位女尼认识杨楼东也认识庞凤，点了点头便退了出去。
殿内灯柱很多，但是杨楼东没有查找就径直把吴言带到了庞凤女士的灯前。
现代社会给亡者点灯早就不用真正的烛火，庞凤女士的灯泛起暖黄色灯光，灯很小，但是名字左侧依旧贴了一张庞凤女士生前的照片。约莫是十七八岁时候照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看起来很拘谨，没有对着镜头笑，不过严肃起来的样子跟杨楼东有几分像。
杨楼东蹲下用寺庙内提供的布料，仔仔细细擦了擦庞凤女士的灯，然后才介绍道：“我奶奶。”
吴言马上立定，规规矩矩地庞凤女士鞠了一躬，乖乖说了一句：“奶奶好。”
待杨楼东起身后，吴言才开口：“你跟奶奶长得好像。”
杨楼东眼睛闪过迟疑，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什么人：“很多人都这么说。奶奶信佛，我在德国……我在德国留学期间，她盼我能够安然无恙归来，日日在家手抄佛经。”
吴言听出来杨楼东撒谎了或者说他在隐瞒什么事情，去德国留学又不是什么危险的事，何必胆战心惊盼他归来，而她只是一笑而过，说道：“难怪你对佛教故事如数家珍，原来是奶奶的缘故。”
杨楼东根本不在乎吴言是否戳穿自己，他当着奶奶的面牵起了吴言的手腕，问道：“要去拜一拜送子观音吗？”
吴言余光瞥了一眼庞凤女士的灯，她点了点头，她不是想见送子观音，她只是想被观音菩萨救苦救难。
送子观音殿离灯殿有一小段路，灯殿门口那位女尼执意为他俩引路。
不过与其说这女尼是引路，不如说是在给他俩介绍进送子观音殿的注意事项。女尼脚步稳重，说话也是不徐不疾：“本寺的送子观音曾有一段时间香火十分鼎盛，只是这几年……”
女尼没有继续往下说，吴言当然是知道的，这种情况大陆也是一样的，如今的寺庙最受欢迎的永远是财神庙，年轻人也只拜财神爷。岛上的居民虽然人口来源复杂，但是很长一段时间闽南人占到了百分之七十左右，又或者在追求生儿子这方面整个东亚是如此的共通，所以那几年送子观音“爆火”也是大势所趋。而今，岛上生育率已跌进全球最低地区，送子观音的“落寞”也是可以预料的。
不过女尼的这些话引起了吴言对岛上其它方面的兴趣，她追问：“那么现在的年轻人都在追求什么神呢？”
女尼想了想：“很多啦！什么‘飞天意面教’‘地球猫猫教’‘狗狗万岁教’……他们都追的。”
吴言听到这几个教派的名字没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她连说好几句“有意思”。这送子观音殿，也就在吴言的笑声中抵达了。
这里不愧是曾经辉煌，现在破败的大殿，送子观音殿的门槛已经被踏破一半，但是没有维修的迹象，想必是之前维修不过来，而现在已经没必要修护了。
大殿一片黯淡，所有漆色都没了光亮，蒙尘一片。
阿难和摩登伽女的故事有很多大同小异的版本，我写的不一定是准的。以及每当说到他俩差点欲海情天时，就会有人说，那是摩登伽女用了啥啥啥手段勾引的阿难。我因为不大喜欢这种说法，就省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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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阿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