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达山顶之时，吴言、杨楼东和前面那位女尼的脚程都不约而同快了起来。
吴言贴近杨楼东问他：“这庙有什么特别吗？能让你三番五次过来？是不是很灵？能不能求身边帅哥不断？”
杨楼东也很仔细地回答她：“庙里确实有个菩萨，送子观音。”
吴言当下以为杨楼东在调侃她，轻轻一哂：“我三十了，好好找对象，再备孕的话，都快接近三十五了。三十五生小孩我还是信医生吧，这送子观音我就不凑热闹了。”再说，她也没准好好找对象，更没准备生小孩。
杨楼东见她误会，解释道：“送子观音不在观音三十三应化身之内，有很多学者认为这是祂是中国民间创造出来的观音菩萨的化身。祂不仅可以求子得子，也可以救苦救难。”
吴言听杨楼东解释得这么认真，笑得愈发肆意了：“什么叫‘民间创造出来的’，这漫天神佛，国内的国外的，亚洲的欧洲的，哪个神不是人类自己创造出来的，谁手上有神明真身的照片啊，谁真正见过祂们啊。你看去年东南亚大地震，寺庙被毁，寺内大佛坍塌下来，压伤好几个正在念经诵佛的和尚，连佛祖自己也头身分离。我看新闻图佛祖的佛头都掉在地上了，而且由于祂脑袋过于硕大导致救援工作难以展开。”
“哎——”吴言叹气：“谁去救救祂啊。”
杨楼东当然知道，吴言不是在渎神，现在的吴言连她自己都不信自己。他没有反驳，只是走在他俩前面的女尼，在听完吴言的发言后，回过了头，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笑容。杨楼东替吴言点头致歉，女尼什么也没说，只是又加快了脚程，吴言和杨楼东又聊了一会儿就再也没追上她了。
不过他俩很快就在山顶寺庙外，再次遇到了这位女尼。入山门之前，吴言特意抬头看了一眼横匾，此寺庙名为“择善寺”。吴言略微一笑，她很喜欢这个寺庙的名字，不是天生善良，而是选择善良，择善而固执之。
只是没想到再次碰见那女尼时，她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音响和立麦，弹着吉他在山门内殿前外的空地上唱歌。
吴言原以为他俩上来的已经够早了，但其实山顶庙宇内外已经有很多香客在忙碌了。吴言站着听了一会儿女尼的歌声，老实说无论是嗓音和技术这位女尼的歌声都达不到优秀的水平，只是他俩到达山顶之时，女尼刚好在唱梅艳芳的《心债》，这是梅艳芳出道第一只唱片的第一首歌，吴言她也很喜欢。
女尼不会粤语，但偏偏《心债》又是首粤语歌曲，她像只在学舌的鹦鹉，拼劲全力唱出：“为什么万般痴心，都等如枉费。原来今生心债，偿还不是一世，千代千生难估计。”
没有一点技术含量，但听着教人好伤心。吴言不忍再听，径直走向寺庙。杨楼东则是默默用手机给女尼支起的二维码转账，吴言心想，原来寺庙收款方面，大陆和岛上也是如此的相似。
按照普通游客的观赏顺序，跟随人流一定会先看到天王殿。吴言也不例外，但她没有踏进殿门，实在是里头人太多，吴言无从下脚，她扭过头就问杨楼东：“你是想来这里吗？”
杨楼东摇了摇头，吴言长松一口气：“那带我去你想去的地方。”
很显然，杨楼东很熟悉这座寺庙，他带着吴言绕开人流，走了一条小径。这条小路很窄，将将好能通过一人，就连石板上的青痕都十分明显，平日里应该只有寺庙的内部人员在通行。吴言跟在杨楼东身后，就在她觉得杨楼东要带自己去什么绝域殊方之地时，阳光又重新洒在二人身上，眼前又豁然开朗起来，说是误入桃花源也不过分。
二人从小路里出来，就可以并肩同行了，吴言对安静之地的所有事物都感到新鲜，杨楼东也特意放缓了脚步等她。
吴言被路边角落处的一尊“夜叉”吸引到，此夜叉通体蓝色，没有可怖的獠牙，身形极瘦甚至露出了肋骨，趺坐在蒲团之上。这还不是最有趣的，最有趣的是祂的面前供奉着许多小零食，有岛上特色凤梨酥，有夹心饼干，还有各类饮料。吴言搜了搜自己的口袋，身上真的没有吃的，只能上前去，把自己手里还剩半瓶的黑松沙士，献了上去，她嘴中还念念有词：“夜叉大人，您别嫌难喝。”
杨楼东笑了起来，赶忙解释：“这不是夜叉，这是饿鬼王。”
“传说释迦牟尼的侍者阿难在林中禅定，忽然间看见一位形容枯藁，面貌丑恶，头发散乱，喉细如针的鬼王。鬼王自称‘面燃’，他告知阿难，说他自己生前贪心悭吝，死后堕入饿鬼道中，受尽诸多苦难。他还恫吓阿难，说阿难三日后也将堕入饿鬼道，想要避免就要布施百千个饿鬼。阿难心中恐惧，向佛祖禀报此事，佛祖教阿难《陀罗尼施食法》，用陀罗尼加持过的食物成为法供，平等布施给饿鬼等众生，使得他们舍去鬼身，生于天道。阿难也遵照佛祖的教化与指示，设‘面燃大士’的牌位，设斋供僧客来祈福，因此获得解脱。”
吴言听完饿鬼王的故事，她若有所思说道：“这饿鬼王不愧是个吃货，居然叫燃面，这听起来就很爱吃。”
杨楼东：“……”
忽地杨楼东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不过这面燃大士在《妙法莲华经》中也有记录，说是观音大士所化现的，目的是使众生不起贪念，不对他人悭吝。所以施食给饿鬼王也可以延年益寿，得菩萨保佑。”
吴言有点诧异，杨楼东怎么小小年纪（也不小了）对这佛经以及佛经里的佛教故事这么有研究。但她在听到对方说施食给饿鬼王可以延年益寿后，她的手转动了一下那瓶黑松沙士：“我也，不是那么想长命百岁。”
杨楼东则是难得叫回她“吴小姐”这个称呼：“吴小姐，这下可作了悭吝想，这供奉出去的东西，还有拿回来的道理？”
吴言被他一激，手收回的同时紧跟着说一句：“杨先生，也是巧了，我这里也有个阿难尊者的故事，不妨说与你听听。”
杨楼东：“洗耳恭听。”
送子观音到底是如何产生的，学界目前是两种观点，一是印度佛教原有说；一是中国民间创造说。
我就不细究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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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择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