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钓鱼

杨楼东放下刀叉,一只手按住吴言架在他身上的那条腿,大拇指把她的腿肉按出一块凹陷:“你喝醉了。”

吴言趁着醉意攀爬上了杨楼东的身体,打开双腿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之上:“他话少,我那时候不会说话。所以我俩那会儿虽然一有空就黏在一块,但是基本都是垂手对坐,任天光白白流逝。就像咱俩现在这样,只不过那会儿我不敢爬上他的身体。”

杨楼东双手固定住吴言的腰,不让她有乱扭的机会,用异常轻微的声音,说道:“你根本不用爬上他的身体。”

此刻的杨楼东与吴言口中那位模糊的阿语,存不存在都不知道的阿语,已经死去的阿语,时空重叠在了一起。杨楼东心想,那一定是个酷刑般的夏日午后,所有的植物都在阳光下野蛮生长,那位阿语打完篮球甩着头发,对着电风扇吹着自己的小腹,风吹迷了人眼睛之际,他觑着眼睛看见了坐在对面的吴言,而吴言她什么也没做,也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对他笑了笑。心脏里的那颗种子瞬间发了芽,枝叶一点点向上攀爬、长大。

她将你整颗心裹住,绞住之时,你却只能痴问自己:她是什么时候随手播下这颗种子的?

“我不肯讲话、逃课、极度挑食、阴晴不定,家里人把我的病态看在眼里,却对我没有一点办法。我想他们那些大人根本一开始就明白,他们不是治不了我的病,他们是治不了这个已经病入膏肓的家。我的病态被家里人看见,也被阿语观察到,有时候周末不上补习班,整日窝在家里,也不饿也不渴,完全自虐,被家里人追着喂饭。”

“而阿语不一样,周末是我爸最忙的时候,他需要出去应酬。所以周末阿语通常一个人在家做饭吃,我家那个时候把他们家安排在别墅旁的小屋里,那里看起来像仓库,做刺激性食物的话整幢别墅都能闻到,所以阿语即使开火也做得特别素。”

吴言说到这里突然笑了:“杨先生,年糕!年糕你知道伐!”她用手比了比年糕的长度,“把年糕浸在水里,想吃的捞上来切片,丢进锅里加米饭加青菜加调味料。你说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嘿嘿……其实还蛮好吃的……”吴言这会儿酒劲上来,笑的跟小孩一样,“我吃了两大碗,把阿语的那份也吃了。他摇摇头去那个只有煤气灶的厨房重新给自己下一碗,我眼见着他弯腰从红色水桶里捞了根年糕出来,他背对着我切那根发硬的年糕。”

“我当时也跟现在这样,有点困了。后来看科普说,我那是吃太饱晕碳水了,朦胧间听到阿语倒吸了一口凉气,我赶紧从椅子上起来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红的,整块砧板都是红的。已经切好片的年糕米香味混杂着血腥味,阿语切年糕受伤,食指侧面被划开一道见骨的伤口,血止不住跟雨一样坠在地上。”

“我拉着他就想带他去医院,而他跟搞不懂我的意思一样,僵在原地。开口问我,阿言,人如果受伤了该怎么办?”吴言拉起杨楼东的左手,她只敢看,却不敢去触摸他食指上的细白伤痕,“我太久没说话,胸口有万般种情绪想要发泄,真发泄出来的时候却成了个结巴。”

“我说,任燕语,我们、我们、去医院。而任燕语这个比哑巴还哑巴的闷葫芦,头一次在我面前笑得那么璀璨,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指了指我的嘴巴说,小阿言,你的语言回来了。我可当真迟钝,那时候我才想明白,做饭切到手怎么可能切伤整根食指。任燕语,他确实极端。”

杨楼东食指处不断有热气喷在上面,吴言酒后连呼吸都发烫,他用大拇指摩挲着自己的那条细疤,说道:“有一年去也门出海钓鲑鱼,自不量力用的手持线,途中上了条大鱼,鱼线勒住食指,血流不止也不肯松手。”

吴言听到这个,来了点兴致,问道:“哦?那最后那条鱼上船了吗?”

杨楼东仿佛在回想那次海钓:“自然是上了,不过当地人告诉我,我钓的那条鱼是保护动物。我就脱了它嘴里的鱼钩,给放了回去。白白受伤。”他一脸很可惜那条鱼的模样,用左手食指点了点吴言湿漉漉的唇,“你本来就会说话,只是暂时失语。想必你自己也在无数个夜晚尝试过重新开口讲话,再度开口,只是时间问题。不该把自己的努力悉数归结在一个人身上,因果倒置。”

吴言握住杨楼东的那根手指,别的话她一句没听进去,只是重复念着那句:“暂时、失语。”便把他的食指连指头带指根深深地含进了嘴里,杨楼东仰头,另一只手搭在额头之上,喉结跃动得很凶,叹着气说道:“不该这样的,我们不该这样的。”

可再不该,却已经什么都做了。

杨楼东被滚烫口腔包裹住的手指很快就被吴言释放出来,他不知道吴言又要耍什么花样,因为不知道,所以期待,所以兴奋。吴言只是想起来杯里的酒还没喝完,捞起酒杯想要继续喝,手一抖红酒顺着杨楼东的领口倾泻了下去,微凉的酒液刺激杨楼东胸口的肌肤一紧。

吴言并不着急清理“案发现场”,她先是俯下身一点点舔掉了杨楼东锁骨上的红酒。舔完后抬头之时,她人也跟被红酒泡过刚捞出来一样,眼波潋滟说了二字:“好甜。”

杨楼东一瞬间感觉自己被巨大的潮水淹没,那水比暗潮汹涌的女州江还要厉害,他思来想去得出的结论是,那种感觉只可能是自己如洪水般失控了的感情。他现在不能把目光放在其它任何地方,只能用眼神把吴言钉在自己身上。

吴言第一次看见杨楼东的眼球里都有血丝,据说贪食肉类的野兽眼睛都是这样的,她不敢轻举妄动,静静等待野兽的发落。

“怕了?”对峙了一会儿,杨楼东的唇贴在了吴言的耳廓处,声音带着挑衅。吴言也学杨楼东耳语,压低声音反问他:“你是不是累了?不行了?”说完,还用舌头舔湿了他的耳垂。

杨楼东那是噌的一下让吴言勾住自己的腰,就从餐椅上起来了。

“你这是要去哪?”

“去卧室试试。”

原来是要解锁新场景。

《到也门钓鲑鱼》是一本书,三文鱼是冷水性鱼,也门在阿拉伯半岛。

所以……

当然了,最重要的事,人走蜡烛要记得吹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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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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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徒
连载中来熊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