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言从酒柜里摸出一瓶红酒的时候,杨楼东已经上手煎第二块牛排了。她看着手里的红酒向对方走过去,默默说道:“我记得这瓶酒,是跟着林棠去哪个国家踩线的时候机场买的。我是不懂酒,但是他酒痴一个,他推荐的肯定不错。”
杨楼东转过身,锅里的牛排被他按得嗞嗞乱叫。吴言吞咽了一口口水:“不提林棠了,再也不提了。”又仔细想了想林棠毕竟是她的顶头上司,“至少今晚不提了。”
吴言把酒倒入高脚杯后杨楼东那边还没弄好,她立在一旁观看对方煎牛排,杨楼东似乎真想教会她,细细说:“你以后自己煎的话,最好是把牛排放在冷藏室自然解冻,不过这种解冻手法太费时。平时图快,也可用冷水解冻。”
其实吴言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弱弱回了句:“好香。”
第二份牛排很快被杨楼东处理好了,但是这块重点在“醒”上。杨楼东将牛排用锡纸一层层给裹住,然后将它顺手放在了厨房烤架之上。
大功告成后好心提醒了一下吴言:“再等个十五分钟就好了。”
“啊?!这也太麻烦了。”
吴言眼睁睁看着到嘴的牛肉飞上了烤架,赌气似的坐回餐椅上,双指夹住高脚杯摇晃里面的红酒。
杨楼东倚在餐桌旁,拿起餐桌上的另一个酒杯:“对喜爱的东西,要有耐心。”随后,跟吴言碰了一下杯,“你很喜欢吃肉吗?”他抿了一口那红色的液体,果然好酒。
“嗯——”吴言喝酒根本不克制,仰头吞咽下半杯:“我爸他很怕死!家里瓜果蔬菜他要千挑百挑,不打农药。住半山别墅的时候他让阿语父亲给他当司机,却让阿语母亲给我家菜园手工捉虫,美其名曰阿语母亲身体不好,干这活不累人。我那时候不会说话,又屁本事没有,虽然觉得他这是在侮辱阿语母亲,但却没有一点办法。只能赌气不吃蔬菜,家里人问起来我就在画板上写‘我不爱吃蔬菜’,后来我的大脑都信了,只挑肉类食物吃了……”
说完这些,吴言愤懑地吞咽下了还剩半杯的液体,酒杯空空她冲杨楼东晃了晃杯子,示意他再倒一杯。
杨楼东直接没收了她的酒杯:“适量饮酒。”
吴言抬脚勾了勾杨楼东腰上的扣带:“我想起来了,手机上有个未接电话,你给我打电话干嘛?!”
“误触。”
“真的吗。”吴言酒后连笑都带着醉意,她用脚趾戳了戳杨楼东紧绷的大腿肉,他赶紧去烤架那里取肉,吴言娇气起来,“还没到十五分钟呢!”
杨楼东切牛肉时衬衫袖口卷起,小臂肌肉线条流畅优美,人却很正经跟吴言解释:“十分钟也一样。”
十分钟也没到。
吴言其实喝完一杯红酒后就不饿了,她用手支颐欣赏着杨楼东的身体,另一只手去勾他的酒杯。
杨楼东转过身的时候她的指尖差点就要碰到杯子了,而他则是把托盘放在餐桌上,不经意地把他自己的酒杯又推远了几公分。杨楼东拉了条餐椅坐在吴言身侧,把叉子上的牛肉送到吴言嘴角,吴言摇头:“饱了,想吃别的。”
杨楼东没接她的茬,把那块肉送进了自己口中。吴言有意调戏他,在他咀嚼的时候餐桌下的脚一直若有似无地蹭着他:“你就不想知道我最后是怎么开口说话的。”
“你名字里有两张嘴,天生伶牙俐齿。”
杨楼东又连续吃了几块肉,嗯,他也快饱了。
吴言把脑袋搁在杨楼东的肩膀上,杨楼东能嗅到她身上的酒气:“照你这么说的话,你名字里这么多‘木’,你就是块木头喽。”
“所以我能在水里浮起来。”杨楼东难得讲了个笑话,吴言却觉得太冷笑不出来。她声音听起来似乎要睡了,迷迷糊糊:“我转学到女州,因为是省会城市来的,很多人对我很好奇。杨先生,你知道的,人类这种东西,对另一样东西充满好奇的话,往往是带着不自知的恶意。”
“我不会说话,就连老师介绍我时都说了没有轻重的话,他说新来的同学叫‘吴言’,人如其名也无言,坐在下面的同学都笑了。当然了,除了老师,十几岁的同龄小孩更是人憎狗厌的。有的会抢走我的课本,指着我的名字让我念出来,念不出来他们就学老师那句‘吴言果然无言’;有的更是纯粹的疯子,会突然跑到我面前念绕口令,问我能不能来一段;还有的会故意拿篮球砸我的头,因为我叫喊不出来,他们觉得很好玩。”
杨楼东仔细听着,觉得今晚的牛肉发酸,按理说不应该,他厨艺没问题。吴言趁他走神,越过他得到了那杯酒。
“你!”杨楼东想去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吴言又飞速吞咽下一大口。
“你都不知道我那段时间多恨那些会讲话的人,有时候被恨逼疯了,不叫司机来接,自己一个人逃课走路回家。我走路慢,时常会在山路上碰到脚程快的阿语,他也不说话,比我这个哑巴还要哑巴,跟在我身后,一起回家。”
“但是阿语回到半山别墅后有篮球,我当初选择他是因为他话少,而他当初选择留在我家,完全是因为我家有个篮球场。我爸那时候老幻想我妈能给他生个男孩,又也许他在别的地方早就有几个儿子了,设计别墅的时候第一件事情就是把篮球场给加进去。”
吴言舔了舔嘴角的液体,一条腿已经搁在了杨楼东的大腿上:“那时的阿语有篮球,可能也只有篮球了。我就坐在阴凉处看他打,虽然也看不懂,但至少他不会拿篮球砸我。”
“他怎么舍得砸我。”吴言仰头想喝下最后一口,却被杨楼东强烈制止,“我爸那时候劝我别对阿语起心思,他说这种三大拳打不出一个屁的人最是倔强危险,做起事来也非常容易走极端。”
“还真别说,我爸看人的确准得可怕。也可能正是因为他看人准,他才能够做到轻松玩转商界,把身边所有人的弱点都死死捏在自己的手上。包括,他的小孩,他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