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悬崖

吴言隔天在腰酸背痛中醒来,旁边那床铺已经凉透,窗帘密不透风,阳光一点都进不来,想来是让她浑身都痛的那位罪魁祸首想让她多睡一会儿。她拉开窗帘,女州放了个难得的大晴,阳光下她看见了飘窗上杨楼东下过水的那套衣服,整整齐齐叠在一角。

吴言想起自己跟他讲过的,所有被别的男人穿过的衣服她都会处理掉,而杨楼东就“故意”把自己的衣服放在那里,任吴言处理。

幼不幼稚啊,吴言心里这么想着的时候,一股米饭的异香已经飘进了卧室,她心中一喜难道杨楼东还在家中,踩着轻快的步子就想当面骂他一句“幼稚鬼”。

可她来到客厅却发现客厅空无一人,就连蜡烛也被收起来了,而之所以吴言能闻到米饭的香味是电饭煲里保温着东西。

打开,是一锅鲜香扑面而来的海鲜粥,吴言盛了一小碗,一口下去眉毛鲜掉。吴言她自己不会做饭,但是周围也是有很会吃的朋友,他们给的煮海鲜粥的诀窍,无非是用虾头炒虾油煮粥。吴言是喝过那种做法的海鲜粥的,虽然好吃,但比起杨楼东做的这锅还是差点意思。

吴言眼睛直打转:“难道做海鲜粥也有秘方?”却瞥见了贴在冰箱上的便条,她取了下来,上面的字体规整遒劲,写着:去北方考察,归期未知。

只不过有个别字是繁体字,吴言翻弄纸条,后面还有字:海鲜粥鲜香秘诀,蚬子吐沙后清酒煮,用蚬子汤熬粥。

依旧有繁体字。这小子有读心术吧。

不过未来的几天吴言压根就没有时间去甄别杨楼东的秘诀是否有用,通行证如林棠邮箱里所说的一样,在一周后下来了。而在证件下来之前吴言也没有干等着,她又去了趟姐姐周述那里,从她那里询问了一切她当年得知的所有关于台岛省黑市的情报。

最后吴言得出的结论是:她必须自己一个人去闯台岛省黑市。

一来若是让母亲知道自己为了她的命,人都不做了,她母亲定然生不如死,宁死也要阻止的;二来母亲是演员,如果让他人陪自己去,事情一旦被媒体知晓,吴言怕是到最后连母亲的体面都保不住。

于是在一周后,吴言孤身一人坐上了开往台岛省的飞机。

台岛省是本国第一大岛,虽然制度跟大陆有所不同,但是两岸文化同根同源,只不过岛上用的文字是繁体,但是这并不是妨碍吴言的阅读,她还是能看懂的。

抵岛以后,吴言很快就适应了岛上那湿润的空气和多雨的天气,很像夏季反复来台风的江浙。不过岛上的雨可比江浙多太多了,开春下,入梅下,台风下,冬季也下……没完没了,砭肌入骨。

吴言坐在从北部开往南部的高铁上,窗外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岛上湿热车厢里冷气打得很足,吴言裹紧了自己的外套,她无心欣赏风情,心情十分冥迷不定。

疫情之后大陆地区去岛上南部地区的航班近乎没有,而吴言此行的目的地正好在南部,所以她只能颇为繁琐地买了飞来北部的机票,再从北部坐高铁去南部。这还没完,岛上只有一条高铁线,而吴言要去的南部在岛的极南边,坐到高铁终点站还需转火车才能抵达,一路颠沛流离近乎自我流放。

南部空气比北部温暖,这是吴言下了火车后就能感知到的事,因为这里没有高速铁路,发展也比北部慢些,民风也是十分强悍淳朴。且南部虽没有什么五星级酒店,但民宿行业却做得热火朝天,吴言给自己定了一个为期一个月的独一栋靠海小别墅,管家是个肤色跟她一样偏黑的老婆婆。她看吴言肤色黑以为吴言也是本地人,把钥匙交给吴言后,跟她讲了许多吴言听不懂的方言,吴言猜测不是客家话就是闽南语。

吴言笑着直呼自己听不懂,老婆婆赶紧切换成国语,说妹妹我刚刚在夸你漂亮啊。为什么这么漂亮的人,自己一个人租了一栋的别墅,按理说应该找个人陪啊。吴言不知为何人站在湿漉漉的南方,却想起了正站在干燥北方的杨楼东,她很反感这样的自己,很反感做坏事的时候想起干干净净的杨楼东,脸色一下就变了。

可谁知那位老婆婆瞬间露出比她还青的脸,她告诉吴言,南部的大海肯定有它独特的魅力,才能每年吸引这么多观光客来看。但同时大海也是可怕的,需要人类心存敬畏之心的。

很多独自过来看海的观光客,明明头一天看起来好好的,跟家里人也说只是出门旅游一趟,不用担心,第二天就在民宿里留了遗书,缓缓走向了大海,再也没有回头。运气好的遗体还能被搜救队找回,运气差的搜救队报一个“失踪”,家里人就得开启漫长的等待,“失踪”二字对家里活着的人来说比“死亡”还要可怕。

吴言仔细听完,原来老婆婆是怕自己一个人想不开,来这里跳海自杀了,关心自己才问了这么多。为了让老婆婆放心,也为了让老婆婆未来几天不要时常来窥视自己有没有自杀,她无奈编了个理由,说自己的情人业务繁忙,定的是几天后的航班,她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也肯定不会想不开。

这才令老婆婆放下心来,退出了别墅。

吴言睡眠很浅,除了跟杨楼东折腾累了昏睡过去,或者终夜买醉,她几乎没有什么深度睡眠。

但是就跟老婆婆说的一样,南部的大海自有它独特的魅力。海浪声如摇篮曲,吴言躺在床上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睡眠中,她做梦梦到了任燕语。吴言是如此确认,他是阿语,不是任何替代品,真真切切的任燕语。他皮肤又黑了一点,可能是因为岛上的阳光过于毒辣,能把本就黝黑的他再晒黑一点。他从海里出来,短发洇湿在脸颊上,缓缓上岸,吴言想开口夸他,江里的小鱼竟然也能畅游大海,阿语你的泳技真厉害。

可是嘴巴嚅动起来,发不出一点声音了。阿语的脚在沙滩上踩不出脚印,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吴言觉得那画面过于诡异了,三十岁的自己和十几岁的任燕语,站在同一块沙滩上。

任燕语笑了:“小阿言,你又失语了。”

吴言再度开口,整个世界却只有海浪的声音,她无声呐喊:“阿语,我不想再一次失去你了。”

任燕语手部微湿,握住了吴言的手腕,指了指海岸断崖:“小阿言,那你跟我一起跳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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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徒
连载中来熊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