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言没有让司机直接进地下停车场,钻石霄虽然设计和房价引领女州全市,但是内部设备也算久远了。小区两部电梯,只有一部直达地下停车场,吴言赶着见林棠便自己从大门进入了。
门口安保人员在驱赶一位带着小女孩卖菜的老奶奶,安保人员颇为尴尬地挠了挠头劝说,说小区附近不让摆摊,让老奶奶不要为难他,他不想丢了工作。这附近的摊贩都已经被政府集中处理到中心菜场了,让她们过去看看。
吴言快速地算了笔账,中心菜场七个平方的摊子,一个月租金1700元,一年下来两万多块,但是只接受一年以上起租。
而这时安保人员和老奶奶拉扯了起来,小女孩已经哭了出来,吴言思路被打断,耳边传来杨楼东轻哼声:“入门闻号啕,幼子饥已卒。”
吴言继续带着杨楼东往钻石霄那壮阔的大门走去,电梯大门关上那一霎,她目光沉沉地看着那一排排的电梯按钮,开了口:“其实我更喜欢这首诗的前面那句。”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次虽然依旧是在十楼,但是这套房子门锁显然没有庭院深那套复古。吴言凭借记忆快速按下一串数字,进屋后指了指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示意杨楼东过去坐着,坐那里可以俯瞰女州江,她有事交代。
她身上又是医院的消毒水味又是杨楼东身上的水腥味,先进卧室换了套衣服。太久没回这个“家”,柜子里的衣服还是一些职业套装,那时候的吴言还会去林棠的公司打卡上班,她随便套了件黑色衬衫和同色的过膝裙一身黑从卧室里出来了。
杨楼东没坐在单人沙发里,他十分休闲地坐在地毯上,手里翻着茶几上的书,一本吴言某年双十一为了凑满减而买的《唐六典》。
见吴言出来后,杨楼东的眼睛快速闪过一阵异样的光。二人四目相对好一会儿,吴言这才想起来,她在外面野惯了,恨不得天天长袖长裤配拖鞋,这倒是第一次在杨楼东面前穿得这么正经。
“嗯,房子是我妈给我买的。”吴言被杨楼东盯到害羞,又莫名很害怕他不盯着自己看,默默走到开放式厨房接水处,“我大学那会儿出了点事,我妈怕我想不开。直接在江南给我买了套房,说这个小区安静,不会有人来烦我,你凑合住。”
她随意清洗了一个柯林杯,泡了杯茶给坐在地毯上的杨楼东送了过去:“家里只有白龙珠,你凑合喝。”
客厅里茉莉花的味道默默漾开在空气中,杨楼东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还有什么要凑合的。”
“唔——”吴言认真思索了一下:“我待会儿要出门,很快就回来。你乖乖在家等我,大门密码是0815。还有,所有的房间都有浴室,你随便用,最好用我刚刚进去的那个卧室的,那个卧室衣柜里有男款服装。”
吴言自顾自地说一些车轱辘话,唯独说到衣服她正经起来:“我不是第一次带男的回这个家,不过我也不喜欢家里有别人穿过的衣服,所以他们穿过后我都会处理掉。你放心,衣柜里的都是新的,只不过我太久没回来住,可能款式有点老了,你凑合穿。”
“PS5和Switch都在电视机那里,凑合玩。想出门的话,车钥匙在门口玄关柜子那里,江浙暴发户最爱的宝马X5,土气了点,凑合开。”
交代完这些,吴言终于想起来了哪里不对劲了。这也太像金屋藏娇,包养杨楼东了,就差那一句:钱我会每个月定时定点打到你卡上了。
杨楼东把手里那本崭新的《唐六典》放回茶几上,他握住吴言的手腕,感受她肌肤下的脉搏,缓缓说道:“再交代下去的话,我不保证你能按时出门赴约了。”
吴言头皮一阵触电,赶紧抽了手跑到玄关那里套出门穿的鞋。出门之际还是很不放心杨楼东,回头看了他一眼,虽然吴言也搞不清楚,她究竟在不放心什么。
钻石霄边边角角都是监控,跑了也应该能逮回来……
而杨楼东好像根本没有去洗澡的打算,又重新看起了那本书,吴言小声嘀咕一句:“有那么好看吗?”
杨楼东反问:“这本书你看了几遍?”
套好鞋子的吴言伸出一只食指。
“一遍?”
“一页。”
“那就有意思了。”杨楼东打开其中一页,“这一页被人折了书角,上面印着:唐时期,农户全家五口每日需口粮七升二合,全年共需口粮二十五石九斗二升。但缴纳租税后只剩下二十二石二斗五升,还缺少三石六斗七升……”
“可能是别的被我带回家的男人折的。”吴言说完这句话便没回头开门走了,关上门后她的后背抵在门上,才补充了一句,“向来如此。”
事实上杨楼东在吴言下楼后不到二十分钟就洗好澡了,他穿戴整齐下了楼,找到刚才的安保人员询问那位老人家的下落。
安保人员说他把人劝走以后就不知道人去哪儿了,还是旁边烤饼店的老板,嗑着瓜子,探出个头问杨楼东:“你是在找那两个被小区保安赶走的人吗?”
杨楼东点头,老板瓜子都不嗑了,继续说:“就刚刚!有个皮肤黑黑个子高高的女生来我这里给那两个人买了烤饼,问她俩愿不愿意去中心菜场摆摊。那女的说,她有个亲戚本来在那里摆摊卖菜,都签约了,孩子在国外有事,全家都跟过去了。现在好好的一个摊位放在那里没人用,如果她俩愿意,明天就可以过去摆摊。”
烤饼店老板一边描述刚才发生的事,一边踮起脚尖比了比吴言的身高。
“我看她住在钻石霄,应该不会骗人,就眼睁睁看着她叫车把人给接走了。你说这世道,卖菜都能发财,全家出国。”
末了,老板又反问杨楼东一句:“应该不会是骗子吧,她长那么漂亮……不至于吧……”
杨楼东的目光没有放在老板身上,他眼神穿过马路觑见了坐在咖啡厅里的吴言,她眉头紧蹙,而坐在她对面的男人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难讲,漂亮的女人骗起人来也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