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言,吴言……”
林棠发现坐在他对面的吴言走神得厉害,轻声唤了她几声后,她依旧没有回过神。
“嗯?!”吴言自己猛然回过神:“你刚刚说什么!”
林棠无可奈何一笑:“我说,去台岛省的手续确实略微麻烦些,但是你发个消息或者打个电话给我就行。突然约我碰面,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什么人了?”
吴言不置可否,疫情之后大陆去台岛省的航班锐减,普通人要去台岛省需要申请一份商务入岛许可证。而自己的公司就是干旅游的,想要这张证件,确实不必大费周章见面。
吴言支支吾吾开口:“我,我好像看见了……”
林棠看她脸色煞白,笑着揶揄她:“怎么?如我所料,见鬼了?”
他说到“鬼”字的时候,吴言眼睛都亮了,抬起眼来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林棠心想,不知道吴言她知不知道自己其实是见过她心中的那个鬼的。吴言家在女州的半山别墅也在林棠家附近,二人可以说是邻居,只是林棠在德国读的大学,又不是女州人,所以回女州那幢别墅的时间少。有一年回来,母亲邀请他去吴言家赏茶花。林棠的母亲酷爱茶花,说是吴言家后院长出一枝双色茶花,很是稀奇得去看看,如果是新品种的话还可以看看有没有推广价值。
那时候吴言家刚搬过来不久,林棠母亲犯了难,实在不知送什么礼物过去好。只是听说他家有个因意外而失语的女儿,选来选去最后还是林棠割爱将自己在港城转机时带回来的一套Mastermind送给了吴言。
那时的吴言虽不会说话,但是心思极为活络,林棠把Mastermind提过去,只是简单地跟她介绍了下游戏规则,她便全部了然了。林棠也玩心大起,陪她玩了几盘。Mastermind属于计算类游戏,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开口讲话就能玩,大人们都在后院赏山茶花,吴言玩得开心了,整幢别墅都是她得胜后的笑声。
后来还是吴言她家里人催促她去午休,她这才肯罢手,而林棠在德国求学期间,早就改了午休的习惯,伸着懒腰来到了吴言家的篮球场。一阵风声从背后传来,林棠转身,接住了那颗篮球。
扔球过来的人看起来十六七岁,皮肤健康黝黑,一双亮得出奇的眼睛像小兽一样盯着他看。
二人没说上半句话,整整打了一个下午的篮球,一开始他还有心在记双方各进了几个球,后来越打林棠越觉得不对劲了,这小子不是在打篮球,这小子是在跟他玩命。就在他精疲力竭喘着粗气想问对方,自己哪里招惹他之际,母亲终于赏花出来,这场突如其来的篮球赛也随之结束。
回去的路上,母亲拿出手帕给他擦汗,还笑他打个篮球累成这样,看看那个弟弟,战斗力多足。
林棠说那小伙子是个莫名其妙的疯子,不要命似的进攻他。林棠忘记了母亲说了什么,只记得她最后叹了口气,说他要是喜欢小阿言的话,要吃很多苦头的。
当然后来发生的很多事,也是验证了他母亲所说的话。
吴言终究没有把想说的话说出口,她呷了口咖啡,语气微哂:“你一个德国留学回来的高材生,还搞神神鬼鬼那一套呢。人死不能复生。”
林棠本想回复她一句,你也还知道人死不能复生呢。可咖啡厅门口已经飘进来了一道鬼魅的黑影,那人走路动静很轻,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吴言的身后。林棠莫名背后一冷,像是十几年前的那颗篮球又飞了过来。
林棠浅浅一笑,起身绅士地伸出右手:“杨先生,又见面了。”
吴言噌的一下从咖啡厅的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转身果然看见了杨楼东。他洗漱完毕,身上带有沐浴露的香气,也是巧了,吴言家浴室里的洗护产品也是茉莉花味的。
杨楼东他也一身黑,黑色衬衫搭配一条同色的廓尔格休闲西装裤,修长挺拔,渊渟岳峙。要不是吴言知道她家衣柜只有黑,她还真就要以为杨楼东故意跟她穿同款同色了。
吴言心中疑惑:“又?你们之前见过?!”
杨楼东上前握住了林棠的手,林棠反而疑问起来:“你不知道?杨先生跟我一样,都在德国留过学。因为有这一层关系,他回来的时候女州政府还让我作陪,就连派给他的司机都是我推荐的。”
二人几乎同时收的手,杨楼东微笑:“林先生很会选人,老胡很好,是个非常不错的司机。可惜今天太匆忙了,不如改日约个时间,我再设宴答谢。”
林棠睨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心想已经傍晚时分了,他若有心约个晚饭这个时间点不是刚刚好,哪里匆忙了。而杨楼东已经非常警惕地握住了吴言垂在身上的手,笑意冷冷的:“那今天我就先带她走了。”
杨楼东身侧的吴言在得知他俩是在商务场合认识的后,心里就放松了下来,一双色眼像是抹了香甜浓厚的蜂蜜,黏在杨楼东的身上下也下不来。
林棠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觉得吴言可真是见了美色,连鬼魅都不怕了。但仔细一瞧那两道渐渐离去的黑影,根本就是两只悠哉快乐路过人间的小鬼头,低声释然说道:“弟弟,没礼貌。”
吴言任由杨楼东牵着自己过了马路,上了电梯,回了钻石霄。待杨楼东驾轻就熟按下电子锁的大门密码后,吴言这才回过神,不对啊,这是她家!杨楼东在这里嚣张什么呢?!
她半生气半**地把他按在了玄关的柜子上:“不是让你在家乖乖等我吗?!”
杨楼东嗔怒,生起气来眼眶都红了,吴言当下就泄气心软了。吴言虽然谈过好几个男朋友,但讲真的她确实不会哄人,她从小得到任何东西都太过轻松,那些所谓的男朋友也都明里暗里有求于她,他们在吴言面前根本不知道“怒”为何种表情,何种情绪。
吴言慌了神之际,杨楼东拉起林棠轻拍过她手背的那只手,红着眼咬了咬她的手背,咬完还轻轻舔了一下那浅浅的齿痕。
此刻,吴言和林棠心意相通了一半。
完了,这不是鬼魅,这是魅魔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