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叶冷静下来,先在玩家群询问了一番。
陈叶:“不是其他玩家拍的。”
柳濂想起那个热情的火锅老板:“会不会是老板追出来拍的?”
罗北北再次检查照片:“可是从环境看,这里距离火锅店起码两条街。”
夏迩看了看那串电话号码,危险和信息都推到眼前了,试试。
他拨通了那个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挂断电话,一张新照片发过来了,这次的场景从户外转到室内,他们围着沸腾的火锅,脸上洋溢着笑容。
这个拍摄视角,是俯拍吗?
夏迩抬头,正上方的天花板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小块深色。
一滴血渗出,落下,滴到锅里,周围的一圈油早已凝固,众人看着方才香气扑鼻的火锅,只觉得从胃里翻腾上一股恶心,让他们几欲作呕。
血渍的面积在扩大。
“快跑,鬼要出来了!”柳濂抓起罗北北的手就往门口冲。
陈叶拉起两脚发软的楚舍准备跟上,喉咙却突然一紧,几乎是破音地喊:“不要开!”
柳濂已经搭上门把手,他听见陈叶在喊什么,可是还有什么比逃跑更重要呢?
鬼已经快要从身后天花板爬出来了不是吗?
他能感觉到血水已经漫到鞋底。
门被拉开,风将室外的空气送进来,仿佛象征着安全就在眼前。
“不对!门反了!”夏迩的话像一盆冷水浇下。进屋里时门把手明明在左边,可是柳濂为什么还是向右开的门?
他打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在扑面而来的风中,柳濂疑惑地看向下方,明明是走廊,为什么一脚踏出去会踩空呢?
楚舍住在16楼。
“靠!柳濂!别松手!”
罗北北根本来不及阻止对方发了迷一样地往外走,只感觉大脑在疯狂拉警报,反应过来时她正死死拽住对方,自己也被男生的体重扯出半个身子。
走廊的景象如同镜花水月般散去——外面分明是高空窗外!
“柳濂,试试去够旁边的梯子!”夏迩冲过来帮忙。
柳濂颤抖着身体,努力冷静看向旁边,那里有一道维修用的梯子,他竭力伸手去够。
梯子还有一段距离,柳濂需要惯性荡过去才能借力爬上。
夏迩的一只脚踩在床沿,伸手勉强够到梯子,另一只手拉住柳濂:“榴莲,往这跳!”
此刻他大半个身体都在外面,夜晚的凉风吹过,夏迩觉得他们仨仿佛是过年吃的风干腊肉,柳濂则是最为入口即化的那块。
腊肉心都凉透了:“哥,梯子结不结实,我看着焊接那儿锈坏了。”
夏迩:“有我和萝卜拉着你呢,赌一把!”
罗北北大喊:“快点,我坚持不了多久!”
她的脸快被风吹木了,低头,余光里却看到下方一抹红色的身影。
火锅店老板抬头,冲他们咧嘴一笑,然后以一种非人的速度顺着检修梯往上爬。
“我去去去去去!”
“走你!”
三人的配合达到了空前默契!
推,荡,拉,关窗一气呵成。
罗北北:“店老板不是人吗?”
夏迩:“不太是了。”
女鬼老板趴在透明窗上,拍得窗户“啪啪”作响;柳濂还在大叫着快逃,不像有多么清醒的样子;叶子刚刚拉着楚舍去拿了一堆菜刀擀面杖回来,往队友怀里一塞就要去推桌子挡窗。
“物理防御能行吗?”夏迩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楚舍摊在沙发上,生无可恋:“绝对不行啊……”
说完,窗户便应声碎开蜘蛛网。
夏迩:……
夏迩:“等等!楚舍!”
“楚舍你别说话了,也别想!”
夏迩去捂他的眼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只是幻想而已!”
堆满尸体的办公室、流淌的尸水、如影随形的跟踪者、还有变成鬼的店老板,都在楚舍臆想过后一一印证。
他们之前推测过“阻止楚舍的死亡”这一主线任务的敌人到底有哪些,他们怀疑过同事,也担心过楚舍轻生。
还有没有一种可能,外部和内部原因是相通的,楚舍的精神世界也可以转化为外部威胁?
时间紧迫,他急于印证,可是越着急楚舍越无法静心思考:“你说的什么意思?不去想,我,我做不到!快堵门!”
站在楚舍旁边的陈叶明白了七七八八,窗户就快要彻底破开,不想玩完的话只有先试试夏迩这条路。她抬手,一个手刀劈下去,楚舍软在沙发上,失去了意识。
夏迩:他们团队果然藏龙卧虎。
红衣女鬼消失,那股紧张的氛围仍然弥漫在房间里,柳濂拉着门把手:“我们还逃吗?”
罗北北指着刚发过疯的柳濂,对陈叶道:“他也要吗?”
“不确定其他人的想象会不会同样影响现实,需要的话我可以打一送一。”陈叶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揉了揉手腕向这边走来。
“啊那个我感觉不需要吧突然也没那么想跑了呢意识也清醒很多了呢不信可以给我发两道高数题来做哈哈你们信我不要用这么可怕的眼神看我呜……”
柳濂乖巧坐下,眼神坚定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入党:“我现在什么也没想了!真的!”
夏迩敬佩地看向陈叶:果然武力值高在哪里都很吃香啊。
他们检查了一下窗外,除了不明血迹和碎开的玻璃,火锅店老板一丝痕迹也无。
再看看天花板漏血的地方,现在看去不过是漏水。
罗北北挨着柳濂坐下,循循善诱:“没关系,你可以想呀,正好看看是只有楚舍一个人想会起作用,还是我们想的都算。”
柳濂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地看了眼陈叶:“好吧,要是一会儿出什么意外,你轻点哈。”
说完,他便闭上眼睛皱眉苦想。
十八层地狱快被想完的时候,罗北北拍了拍他肩膀。
柳濂瞬间警觉:“鬼来了吗!”
被抓着手的罗北北笑得灿烂:“好啦,无事发生。”
柳濂嘿嘿笑起来,笑着笑着又有点担心:“虽说我们现在知道怎么避开想象的危险,可难道每次一有危险就敲晕楚舍吗?太残暴了。”
“是哦。”罗北北点头,“而且万一哪次敲晕了以后又有实质性危险,有需要楚舍才知道和破解的局面,总觉得不太稳妥。”
“所以啊,趁楚舍昏迷,我们来搜刮一遍屋子,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夏迩站起身。
柳濂罗北北跟上,嘴里还在小声讲话:“哎,你说这既视感,莽山村我们搜工具夏哥也超兴奋。”
陈叶一看就明白,加入话题:“典型的收集玩家,跟有强迫症一样要从头到尾挨个查看。”
夏迩头也不回:“我可听到了啊。”
他们还真搜出了东西。
奥氮平、百适可、舍曲林……大大小小的药瓶、药盒堆在床下角落,有部分已经空瓶了,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扔。
“常见的抗抑郁焦虑药品,我朋友之前也吃过。”陈叶说。
楚舍有抑郁、焦虑的情况,这一点从他的状态来看也能说通。
所以寒窗苦读进入大厂的代价就是痛苦和疾病吗?“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后走上的又是什么桥呢?夏迩记得楚舍的父母都是农民,二老知道儿子在城市里生病了吗?他们自豪地告诉邻里乡亲“俺崽在城里上班”,他们可能以为抑郁症就是心情不好吧。
陈叶看到药品上面的日期:“还好有些药没过期,我们挑拣出来,看男主愿不愿意吃。”
夏迩懂了她的言下之意:楚舍精神状态已经到了产生幻觉的程度,好好吃药或许能缓解,也就能减少恐怖幻觉的出现频率,再好一点说不定能停止产幻。
众人情绪都不佳,垂头丧气地把吃剩的火锅收拾了,残渣通通倒垃圾桶,套了基几层塑料袋扔门口。
楼上的住户恰好走下来,见到他们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问:“是又漏水了吗?”
他们点点头。
对面试图转移火力:“哎,这房子排水系统太差了,三天两头堵。”
“物业费也一两百啊,干吃饭不做事。”
“哎,你们刚吃过饭,拿点橘子吃吧,实在不好意思。下大雨了,维修工人也不容易。”
大家不敢再乱吃东西,但是接受了两位邻居的道歉。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下来啦!”小女孩从楼下跑上来,扎着羊角辫头发都打湿了,有点怕被家长骂的样子。
而她父母一把将孩子抱起,笑眯眯问她玩得开不开心。
“特别特别开心!”女孩连连强调,一只手捏着湿漉漉的纸船给人看,“我们沿着花坛边上的水沟放船玩,我的游最远!”
直到那家人进门,小女孩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夏迩笑了笑,转头和其他人进屋,罗北北、陈叶在这里都是和家人一块儿住的身份,今晚外宿,两人都得报个平安。
柳濂夏迩守着昏迷的楚舍,在沙发将就一晚,罗北北和陈叶在房间里睡,门并不关上,互相能有照应。
静夜沉沉,罗北北躺在床上,突然开口:“我小时候也放过纸船。”
“妈妈也总是陪在我身边,很温柔地看我调皮捣蛋。而我的生父,大家都说他忙着在外面赚钱。”
“后来才知道,什么嘛,忙着在外面找情人吗?”
陈叶没有打断女生的回忆,安静听着。
“现在想一想,他缺席了我整个童年啊。等到母亲去世,他才追悔莫及似的想要弥补我,修很大的游泳池,不就是纸船吗,我可以放数不清的纸船,还可以坐私人游艇疯玩……”
“什么?你家有游艇!”
罗北北受不了柳濂了,偷听就算了,有必要大喊大叫吗?
她情绪刚上来!
偷听者二号捂住柳濂,努力拉回话题:“我明白,有些时间节点一旦过去,是怎么也无法追回的。”
“夏哥说得对。”柳濂讪讪,“后来呢?你爸补回来没?”
罗北北:“补了一半吧!在我快要回心转意、决定重新珍惜这段父女情谊的时候,他发火了。”
柳濂:“啊?”
罗北北:“他觉得我的反应太平淡,他觉得我无论如何,都不像我爱妈妈那样爱他,他觉得他付出了很多,我并没有相应的回报,或者说及时回报给他,他忍不下去了。”
“还真是个商人啊。”陈叶冷笑。
罗北北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对啊,以前我还会因为他的话自我反省,到底要怎么做他才满意呢?后来明白,他的‘满意’是无底洞。”
“只要他想,我就是‘不孝’的。”
陈叶:“那就当自己是不孝的好了。”
罗北北:“诶?”
陈叶给她递了一包纸巾:“不孝女就不孝女,我父母还说我死后肯定会下地狱呢,哈哈,如果我们这样的人都要下地狱,那地狱也没多可怕嘛!”
以前罗北北只觉得陈叶是个智力与武力兼备的厉害姐姐,而在这一刻,她看到了对方骨子里的洒脱和自由。
“嗯!”罗北北擦着眼泪,有些不好意思,“真是的,自顾自说了一大堆,睡吧睡吧。”
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却安慰道:“没关系的,说出来会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