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香盈与绿芜齐齐僵在原地,动作瞬间定格,不约而同地抬眼朝门口望去。
不知何时,沈筠已静立在门边,一身素净淡蓝色长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他身侧跟着白术,白术面色复杂难辨,似是憋着满腹心绪,目光刻意飘向别处,半点不敢与屋内二人对视。
沈筠的目光径直落在香盈身上,眸色沉沉,瞧不出半分喜怒。
香盈心头暗自腹诽,这人怎的偏偏喜欢听人墙角,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缓缓放下手中绣棚,心不甘情不愿地屈膝行礼,轻声唤道:“六少爷。”
绿芜也慌忙跟着起身行礼,头垂得极低,脸颊滚烫,恨不得将整张脸都埋进衣襟里。方才她口无遮拦说的那些话,六少爷定然……定然不曾听见吧?
白术飞快地瞥了沈筠一眼,又看向局促不安的绿芜,轻咳一声打破僵局,上前一步,语气平稳无波:“绿芜,方才厨房来人说,今日点心做多了,我一人端不回来,你随我去一趟。”
绿芜如蒙大赦,连忙应声,低着头快步走到白术身侧,连余光都不敢往香盈那边扫,二人一前一后匆匆退出了房门。
屋内霎时变得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香盈与沈筠二人。
香盈垂手站在原地,抬眸静静望着他,他不言,她便也闭口沉默,不肯先开口。
沈筠依旧立在门口,目光沉沉地将她打量了许久,才缓缓抬步走入屋内,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站定。
阴影骤然落下,将香盈整个人都笼罩其中,周身瞬间被他身上独有的淡淡清香包裹,那味道清冽好闻,是她心底悄悄喜欢的气息。
“你方才说,”沈筠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低沉磁性,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深意,“做我的小妾也不是不行?”
香盈猛地抬眸,眼底满是茫然,万万没想到,这般私语竟也被他尽数听了去。
沈筠微微俯身,凑近她耳畔,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可我何时说过,要让你做妾?”
妾?那他究竟是何意?
既不愿给她名分,却又数次与她亲近,亲吻、触碰,难道他也同外头那些薄情公子一般,所有温存都只是一时戏弄,从未想过负责?
一股浓烈的酸涩瞬间涌上鼻尖,漫过眼眶,泪水毫无预兆地模糊了视线,一颗颗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衣襟。
沈筠看着她落泪的模样,便知她又误解了自己的心思,心底暗自轻叹,看来往后,那些误人的话本子,定要让她少看才是。
他抬手,想要拭去她脸颊的泪珠,香盈却偏过头躲开,抬手胡乱抹掉眼泪,语气带着几分倔强的委屈:“这世上并非只有六少爷一个男子,我所说的,自是做别人家的妾。”
话至此处,她忽然顿住,眼底闪过一丝执拗。
凭什么她只能做妾?这般高门大户里的妾室,整日勾心斗角、争风吃醋,她早已看够。若是寻一户清贫人家,安稳度日,做他明媒正娶的正头娘子,难道不行吗?
沈筠的眼神骤然暗沉下来,眸底掠过一丝冷意。若是香盈此刻回头,定会被他眼底的寒意震慑。他死死盯着香盈的侧脸,声音冷了几分:“别人家的妾?是何人?”
香盈转过身,直直迎上他的目光,毫无惧色:“与六少爷无关!我已然想清楚,要嫁,便嫁做他人正妻,若是逼我做妾,我便一拳打爆他的头!”
这是她第一次这般与沈筠对峙,话说出口,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慌乱,没来由的虚。
沈筠沉默地看了她许久,忽然迈步朝她靠近。强大的压迫感袭来,香盈不由自主地节节后退,直至退到床边,再无退路,可他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身形一晃,香盈跌坐在床榻上,慌忙偏过头,伸手抵在他即将俯下的胸膛,声音发颤:“你堂堂刑部尚书,难道要、要……”
“要什么?”沈筠伸手,轻轻握住她抵在自己胸前的纤细手腕,步步逼近,气息愈发低沉。
熟悉的清冽气息萦绕在鼻尖,香盈心头慌乱不已,只觉小腹处似有一股暖流悄然涌动,她不安地动了动身子,眼眶愈发泛红:“没、没什么。六少爷既然不愿对我负责,便求你别再这般戏弄我了。”
话音带着浓浓的哭腔,鼻尖酸涩得厉害。
沈筠不由分说,伸手捏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掰正,强迫她看向自己。不等香盈反应,便俯身低头,再次吻上那片柔软的唇瓣。
香盈用力将他推开一些,一双眸子里面尽是情动的春水,她下意识地咬紧了唇,有些不知所措。
沈筠眼底原本就压抑着的情愫,此刻如同被泼了热油,猛然窜起熊熊烈火,呼吸也变得急促粗重,盯着她的眼眸暗沉一片,哑声问道:“你是故意的?”
香盈全然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更不明白沈筠为何忽然这般失态,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此刻的状态,极为不对劲。
“怎么不说话?”沈筠问。
她慌忙往床榻内侧挪动,紧紧贴着墙壁,伸手扯过被褥裹在身上,死死抱在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寻得一丝安全感,声音带着几分怯意:“我、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底空落落的,像是被生生抽走了什么,莫名的难过席卷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沈筠看着她蜷缩躲闪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这般,是在邀请我?”
邀请?香盈满脸茫然,正欲开口追问,却见沈筠径直褪了鞋上床,不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他牢牢拢进了怀里,裹在身上的被褥,也被他轻轻掀开。
温热的气息瞬间将她裹住,沈筠的怀抱紧实又安稳,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清浅香气,全然驱散了香盈心底的慌乱,却又让她愈发手足无措。
她整个人被圈在他怀里,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香盈僵硬着身子,连呼吸都不敢太重,鼻尖萦绕的全是他的味道。
“放开我……”她的声音小的像蚊子叫,身子却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连自己都没察觉这份依赖。
沈筠低低地笑出了声,他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放开你,让你去找旁人做正头娘子?”
香盈身子一僵,眼眶又忍不住泛红,嘴上却依旧倔强:“本就如此,你又不肯给我名分,还这般缠着我作甚。”
“我何时说过不给你名分?”沈筠微微松手,抬手将她转了过来,让她面对面看着自己。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还带着泪痕的脸颊,动作温柔,“先前是我没说清,让你受了委屈。我沈筠的妻子,从来只能是你,何来做妾一说?”
“妻、妻子?”香盈猛地睁大了眼,怔怔地看着他,满心都是不可置信,“你……你是认真的吗?”
他的身份,两人悬殊的身份差距,她从未敢奢望过正妻之位。毕竟这深宅大院里,多是薄情的高门公子。
沈筠看着她满眼错愕地小模样,心尖发软,语气郑重无比:“自然是真。我从没想过让你做妾,从前亲近你,是真心喜欢你,并非戏弄。只是我素来不善言辞,未曾将心意说与你听,让你胡思乱想,受了这般委屈,是我的不是。”
他从未对人这般耐心过,更从未这般直白地诉说心意,可对着眼前的香盈,他心甘情愿。
香盈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情意,再也绷不住,眼泪掉得更凶。她伸手抓住他的衣襟,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哽咽着开口:“你、你怎么不说清楚……我还以为你只是玩玩我,以为我又要任人摆布……”
她受够了身不由己的日子,受够了看人脸色、卑躬屈膝,只想寻一份安稳,做唯一的那个人。。
沈筠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动作极尽温柔:“是我的错,往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我沈筠此生,只娶你一人,你便是我唯一的正妻,往后无人敢欺你,你也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的声音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假意。就算以后的香盈回想起今日他说的这番话,依旧还会哭的稀里哗啦。
香盈哭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下来,窝在他怀里,脸颊通红,既羞又喜。她抬头看向沈筠:
“你说的话,可不许反悔。”她小声说道,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求证。
沈筠低头,额头抵住她的,鼻尖相抵,呼吸交缠,唇角勾起温柔的笑意:“绝不反悔。”
话音落下,他再次俯身,轻轻吻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这一次的吻,温柔缱绻,满是珍视,没有丝毫急切,只有满满的情意。
香盈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襟,整个人都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份对于她而言地疾风骤雨。不过片刻,就觉得胸口发闷,脑子昏昏沉沉,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凌乱,下意识地微微挣扎,脸颊憋得通红,眼眶也泛着水润。
直到沈筠稍稍松开些许,她立刻偏过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鼻尖通红,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喘息,模样又娇又软。
沈筠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连换气都不会的模样,眼底笑意翻涌,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唇角,哑声调侃:“怎么还是学不会换气?”
香盈被他笑得脸颊更烫,羞得把头埋进他的脖颈,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我不想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