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换衣
霍离抱着衣服退开一步，“那你先进去试新衣，我穿旧的就行，你别破费了。”
“你呀——你上点道儿吧。别以为有孩子了，我妹妹就非你不可。”王珩之看着可怜见儿的妹婿，其实呢，有这个妹婿在家挺好的，替他分担了阿母一多半的催促和打骂。
“真不用买——哎！”
霍离被王珩之连拉带拽，她双手扒着门框，不肯进去。
王珩之抬脚往妹婿膝盖上一踹，在对方吃痛松开门框时，一把将人拖进试衣服的小隔间内。
他自己一扯腰间长丝带，两层衣服从肩膀滑落至腰间。
霍离顾不得膝盖半月板有没有被踢伤，仓皇转身要跑。
王珩之的新衣是内衫罩衣长裤一整套，他刚解开裤腰带，见妹婿又要跑，伸伸手将人捞回来，一把按在纤细脖颈上，恨铁不成钢：“不是，我给你买新衣，我花钱，你一股良民不愿当山贼的劲儿干什么？”
“嫌弃我给你挑的衣服不好？我跟你说，这可是乌衣巷谢屿穿过的颜色，你不要，一会儿就被别人买走了。”
霍离找到借口：“对啊，大兄，我偏偏不喜欢这个颜色。我要自己挑——”
她在王珩之褪下裤子追不出来之际，冲出隔间，出来将青楸色软丝长衫递给掌柜，问有没有结实些的布料。
她平时要干重活，穿不了飘逸容易损坏的贵重衣服，况且自己并不是王家真正的女婿，不想平白花王珩之那么多钱，再说被岳母大人看见了，肯定又要挨骂。
霍离也没心思买男装，过三个月她恢复身份就穿不着了，随意问问掌柜，翻了翻衣服，貌似没有看中的样子。
她还约了今日过来收购草药的少东家裴夏，医术没学多久，当然还要继续学习。
眼看约见时辰快到了，她隔着门说道：“大兄，我没有看中的衣服。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去医馆置办点东西，好做药膳给阿父阿母和妍儿。”
“你等等。”王珩之换好新衣出来。
霍离转身走了两步，感觉膝盖有些疼，半蹲下摸了摸，庆幸没伤到不好医治的半月板。
正要起身时，她背后如巨石压顶乍然一重，瞬时迫不得已跪了下去，这一跪没有准备，腰腹臀腿尚未完全发力支撑，才导致她跪膝稳住身形。
感觉到膝盖紧绷承受瞬间压力硬生生砸在地上，霍离心疼极了，这下对半月板损伤不小！
王珩之出来甩着新衣的飘飘大袖，平时和兄弟们玩闹惯了，见到妹婿半蹲，伸手撑在妹婿后背上，很自然地从其头顶跨跳过去。
双脚稳稳落地，他回头见妹婿苦着脸，嘲笑道：“你不会连我都撑不住吧，平时多练练啊——不然以后和我妹妹，唉懒得说你。”
霍离很没出息地悄悄瞪了王珩之一眼，能怎么办，大舅哥以为他是个男的，撑住他玩闹跳马不在话下。
她没好气地说了声要去医馆，一瘸一瘸直接走人。
步行膝盖痛，她花点钱租了辆牛车，赶往上次与裴夏约见的简陋茶棚。
裴夏收购山民草药的地方，离建康城繁华的地界有一段距离。
他提前过来，带着霍离想学的医典和辨识草药的纲目，等着。
见到搭乘牛车的人来了，他起身迎了过去，却见霍离艰难一条腿跳下车，另一条腿金鸡独立不敢着地的样子。
霍离多付了钱，对赶车人说道：“麻烦你等等再送我回去，别跑远接别的活了，这些够吗？”
“够够，我就在旁边等着，我不走。”常年外出赶车的人，脸色晒得黢黑，捧着多出两倍的钱，小心地说道。
裴夏跑过去，“霍——大哥，你受伤了，我背你过去坐下。”
“我跳几步过去就行了，不算严重，不过怕是要养一段时间才能好。”
裴夏年方十六，少年高瘦纤细的身形，紧随一蹦一跳的身影。
待霍离坐在破旧茶桌前，他迫不及待问道：“伤到哪里了？”
“一下子跪地上了——半月板有点撕裂。”霍离自己卷起裤腿，有点抱怨。
“半月板？”裴夏半蹲下等着验伤。
霍离解释道：“就是膝膑间的筋，在猛然跪地时，受股骨和胫骨猛烈挤压，来不及缓冲，被硬生生碾伤了。”
裴夏懂了，“膝上挫伤严重，皮下渗血。”
他一只手拖住霍离小腿，一只手轻微按在其膝盖下，又问：“腿还能伸直吗，有没有被卡住的感觉？”
“那倒没有。”霍离自己已经检查过了，嘟囔道：“关节能动，不过膝痛肿胀肯定是少不了了，少东家，有没有能好得快些的办法呢。”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又不是不知道。”裴夏松开手掌中的小腿肚说道。
“这不是没伤到骨头嘛。”
“要不，你先跟我回四诊堂医治。”
“最近三个月我都脱不了身，慢慢养着吧。你药材都买齐了吗？”
“差不多，有缺的过几日再来便是。”
“嗯。东家和夫人，养伤养的怎么样了。我带了些东西，你帮我带回去。”
裴夏接过药包，有些腼腆道：“这些药材比较珍贵，其实四诊堂也有的。”
“那不一样。我暂时不回四诊堂，你帮我跟东家和夫人问个好。”
“好。我——我们等你。”
是夜，凌在下值准备去往舅父家里，找表妹婿帮忙换药。
霍离此时在跟王珺研抢东西吃，“这个你少吃，给我吧。”
王珺研双手护着盘子里的糕点不给，“可我没吃饱啊，你怎么能跟我和孩子抢吃的。”
“你吃我做的苋菜肉沫羹，那个补充的营养多，还不会长肉。”霍离还伸手去拿糕点。
“我不想再吃汤羹了，都一个味儿。”王珺研扒开霍离的手，拒绝道。
霍离劝道：“那你早上起来吃糕点，白日走动走动，吃多了也消耗得快。都要睡觉了，吃一盘子甜食，孩子也会长胖的。”
“长胖就长胖啊，谁家不想生个胖娃娃。”王珺研说着往嘴里塞。
霍离叹了口气，她要怎么跟王珺研说，这个时代没有剖腹产，胎儿太胖，生产艰难，会要命的。
想到穿过来前，表姐跟她抱怨，胎儿胖的顺不下来，生道一半转剖腹产，那经历……
“行了行了，最多吃两块。”霍离端走盘子，起身往门口走。
刚把盘子递给侍从交待赶紧端走，她听见另一名侍从说，凌大人来了。
霍离回身道：“表兄找我，我去看看，你先睡吧。”
她带着药匣子去往偏屋，换药比较顺利，凌在的伤口没有化脓，缝合的伤口愈合良好。
表妹婿收拾药匣子时，凌在合上衣襟，从包袱里拿出一件衣服。
“有劳妹婿，我观你平日穿的衣物有些是珩之的旧衣，不太合身。”
“这件——送给我啊。”霍离没接，怎么又一个舅子送她衣服。
凌在举止不像王珩之，他将叠得齐整的衣服放在榻上，说道：“不知合不合你身形，你在这里试一试，不合适我明日过去换一件。”
“在这儿试？”霍离无语，怎么又一个要看她换衣服的。
她婉拒道：“我给你换药举手之劳，表兄当差不易，以后也要成家的，不用为我破费了。如此矜贵的衣服，我平日穿着干活浪费。”
“那你先试试大小合不合身，我明日给你换件结实耐脏的穿。”凌在不松口，那边的暗探身上有特殊图案点青。
若是表妹婿执意不肯在他面前换衣服，那极有可能是在遮掩身上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