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门主宋拥雨

哗啦,哗啦。

身边姑娘把赌盅放下了。赵客颜心里倒还平静,毕竟赢还是输区别都不大,他把赌盅打开,三枚骰子加起来,共有十一点。

不大也不小。紫衣姑娘笑笑,也打开自己的——十二点。

“看来公子今日运气不佳。”紫衣姑娘伸出手,把赵客颜那枚豁了个小口的铜钱放进钱箱里。

没得可赌了,赵客颜转身要走,身边一直一语不发的红衣姑娘却拉住了他:“公子,你还没交钱呢?”

赵客颜脚步一顿:“钱已经给她了啊。”

身边围观群众又是一阵哄笑:“小子第一次来过眼云吧?这上赌桌可是要交押金的,不多不少,十枚铜钱!”

都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何况赵客颜的钱袋现在比他脸都干净,免不得有些抓狂:“可是我没钱啊!”

紫衣姑娘指指他胸前沈瑛送的平安扣:“我们这边有当铺,公子不如……”

“不行!”赵客颜握紧平安扣,“这个绝对不能给你们!”

开玩笑,沈瑛才送给他的礼物,自己都还没捂热乎,怎么能因为十个铜子就拿去当了!

“那,公子要不要考虑一下钱庄?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钱庄放贷只放一百两银子以上的,利息嘛,您去看了就知道。”

赵客颜要给她跪了,他现在没有工作还身无分文,再欠一欠高利贷,不如直接从过眼云楼顶一跃解千愁算了。

他正难过着,一双柔夷牵起他的手,轻轻抚摸着安慰他:“公子,我还有一计,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了。”

赵客颜眼前一亮:“你说!”

姑娘抿唇:“公子随我来。”

赵客颜跟着她挤出人群,被一路带到二楼楼梯口。

楼梯口有两个小厮打扮的男人守着,见红衣姑娘来了自动退开给两人让路。上到二层,第一扇门前有一衣着干练的黑衣女郎,抱臂站着,自下而上打量着赵客颜,脸绷的紧紧的,分明是轻蔑的表情。

“挽冬姑娘,请你将门打开吧。”

赵客颜看见挽冬的眉尖抽搐一小下,又好像是错觉,他还来不及多探究,就被红衣姑娘拉进了屋内。

屋子不小,还有间竹帘隔开的内室,红衣姑娘推了推他:“我见公子无处可去,由我来给您指一条明路,您先进去内室换了衣服,一会儿自有人来帮您。”

什么明路还要换衣服啊!赵客颜还没来得及问,没成想这姑娘力气还不小,推着他踉踉跄跄走到竹帘前,又给了他一掌,给他拍进了内室。

内室里也有一个姑娘,长相与门外的那位挽冬姑娘有几分相像,正笑意盈盈的捧着一套衣服:“绾春伺候公子更衣。”

“不了不了!”纯情男儿赵客颜连连摆手,“我自己来就好。”

赵客颜接了衣服躲到玉兰花织锦的屏风后面,抖开那间丝绸红衣,脱了自己身上灰扑扑的黑袍,胡乱穿了,随身物品塞进衣襟里贴身放好,对着外面喊道:“我换好了!”

他撩开竹帘,见外间房门敞着,挽冬立在门口,绾春在梳妆台前:“公子请坐,我给您束发。”

绾春动作轻柔,松开他黑色发带丢到一边,取过一旁镶嵌宝石的发冠,将赵客颜满头青丝规规矩矩束好。

太贵重也太庄重了,赵客颜觉得有些不舒服,他晃了晃头,被绾春制止了:“好不容易打扮好的,公子小心。”

说罢,又理了理赵客颜穿的乱七八糟的红衣。

赵客颜艰难开口:”绾春姑娘,这是要干什么?还有,刚才那位红衣姑娘呢?”

绾春但笑不语,门外挽冬不耐烦道:“快去吧,别磨蹭了。”

挽冬绾春一左一右,领着赵客颜在百转千回的回廊里往前走。

过眼云二楼设计的也很有特色,也依照一楼分成两部分,赌坊上面是住房,对客人开放,艺馆上方是对外敞开的回廊,隔成好几个小间,备有桌椅,提供点心茶水,使用一次价格不菲,是方便达官显贵们观看表演的。

赵客颜被引到艺馆二楼正对着戏台的那一间,此间最大,视野也最开阔,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样的贵人。

有乐曲从楼下传来,乃是琵琶独奏,挑捻之间,似有无尽哀愁,仿佛有情人无奈别离,又暗含丝丝喜悦,也许是两位情人即将相见而满含期待吧。

赵客颜无端的有些紧张,挽冬绾春停在门外,让他单独进去。

室内有焚香,袅袅香气从犀形香炉中飘散开来,浅色烟雾迷了赵客颜的眼,朦胧中能看见一红衣男子背对着他,轻松自在的倚在栏杆上,正在倾听楼下琵琶曲,一只手还在膝上打着拍子。

他轻声道:“坐。”

也许是因为那香炉里填了些别的东西,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赵客颜竟像遇见那红衣姑娘一样脚步飘忽,不知怎的就坐到男子身边的软凳上了。

男子不睬他,依旧看着楼下戏台,直到有两位陌生姑娘捧着笔墨纸砚放到两人间的小桌上才开口:“看看。”

赵客颜拿起那张纸,纸上写的东西文绉绉的,满篇之乎者也,以他只能看明白大白话文的文化水平看不太懂:“这是……什么?”

“你不识字?”男子轻笑,不知道是觉得好玩还是好笑,“裁夏缝秋,念给他听。”

念起来也是之乎者也,不过赵客颜能听懂,大概意思是你赵客颜欠我们不织梦钱又还不上,于是要你给我们打工当牛做马来抵债。

所以红衣姑娘给他指的明路,就是让他把自己卖了啊!

“听懂了?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签了吧——你自己的名字总会写吧。”

赵客颜点点头,拿起一旁蘸了朱砂的紫毫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楼下琵琶曲停了,琵琶女行礼下台,又上来一群拿着各色乐器的乐女,奏起一首新的曲子,听上去如同婚嫁时吹奏的喜乐,却更轻快些。

对面男子终于肯正眼看他了。

赵客颜觉得今日已经见过不下六个姿色各有特色的美人了,却没有哪一个比得上面前这位。

眉眼带笑,面若桃花,公子世无双。

美人一词,果真与性别无关。

他执起笔,在赵客颜的名字旁,一笔一划,无比珍重的写下自己的名字。

宋、拥、雨。

赵客颜十分惊讶:此人竟是不织梦的门主宋拥雨!

那为何收个小厮还需要门主大人亲自出马?

另外,做门主是有容貌要求吗?为何面前宋拥雨和沈瑛都长得如此过人?

赵客颜要自惭形秽了。

签字后要画押,两人指尖沾了朱砂,在各自名字上按了印,不知道是不是宋拥雨故意的,他那枚指印有一点点压在了赵客颜的名字上。

“好了。”宋拥雨擦干净手上朱砂,站起身来,裁夏缝秋跟随在他身后。

主子都站起来了,赵客颜也不好再坐着,只好站起来,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宋拥雨似是注意到了他的窘迫:“无妨,你不必跟来,留在这里把曲子听完,听完后绾春挽冬自会给你安排事做。”

三人走到门外,绾春递来一个叠好的布帕,宋拥雨将布帕打开,里面是一枚孤零零的铜钱,还缺了一个小口。

宋拥雨把那枚铜钱握紧,缺口处硌的他手心发疼。

客颜,果真是太久不见,竟将我全忘了。

……

赵客颜自是没什么心思听曲子。自他与沈瑛分别不过一个多时辰,原本还在发愁如何打入不织梦内部,却没想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混进来了。

这也太顺利了,难不成自己是小话本里写的“气运之子”,无往不利,要啥有啥?

定然如此!

那梅山令还不是手到擒来!

赵客颜得意起来,把软凳挪了挪,趴在栏杆上面悠闲自在的听起曲子来。

不织梦的庄园分成两部分,前园便是过眼云和仆从小厮、舞女歌姬以及诸位门生的住所,后园独属于宋拥雨,平常连春夏秋冬四位近侍都不能轻易进来,而现在夜深人静,后园自然只有宋拥雨一个人在。

宋拥雨取出折扇展开,慢悠悠的扇着,以驱散些初夏似有似无的暑气,廊外合欢花开的正好,一朵朵连在一起,粉云似的。宋拥雨将手中折扇掷出,斩下开的最好的那几枝,掐下几朵,放在掌心。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宋拥雨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曲子听完了,如何?”

“过眼云的东西,当然是最好的。”

来人正是赵客颜。

宋拥雨笑笑,不置可否,只将手中几朵粉花用布巾包好,递给赵客颜:“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明早还有的忙呢。”

赵客颜把布巾收了:“门主,我还不知道要住哪里呢。”

“绾春没告诉你?”

“不曾,绾春姐叫我来问门主,说您自有安排。”

宋拥雨把扇子收起:“好,她们倒是机灵。你跟我俩来就是。”

这不织梦待遇这么好,普通仆人还有门主亲自引导?

怪不得大家都忠心耿耿的。

宋拥雨将赵客颜引到一片人工湖旁,湖上有座水栈,要通过一条晃晃悠悠的小吊桥才能过去。湖面有幽香睡莲,湖边有垂柳依依,又是一片绝好风景。

“你就住在这里。明日辰时,到来凤阁侍候。”

那来凤阁就在湖对面,推开水栈花窗就能看到。赵客颜把合欢花和烟花竹管放到床头柜子上,又把自己身上并没穿太久的红衣脱了叠好,躺进柔软的被褥里。

雕花红木床就在窗旁,赵客颜支起身子就能看见来凤阁,来凤阁最上面的一间房子还亮着烛火,也许是宋拥雨还没睡吧。

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赵客颜这样想着,慢慢在夜风送来的合欢睡莲香中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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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山绝命令
连载中芥末洋葱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