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梅城不织梦

无论是谁路过梅城时都会忍不住对它奇特的布局感到惊叹。

梅城不大不小,西边的半座城便是天下鼎鼎有名的梅山,山上绵延不绝的梅树已过了花期,只有青涩的果子坠在枝杈间,绿意盎然;东边半座城是百姓们生活的地方,其中不小的区域被依着梅山而建的私人庄园占据,而这庄园便是武林五大门派之一的“不织梦”。

不织梦开门做生意,利润大头来自于庄园东侧面向平民百姓开放的寻欢作乐之所“过眼云”。过眼云由赌坊和艺馆两部分组成,赌坊用来做什么自不必说,艺馆的花样更多,说书、皮影、杂剧、吹拉弹唱,都是戏台子上的事情,馆中无论男女都是清倌,卖艺不卖身。

以上这些消息,但凡是对武林之事有一点儿了解的都能说出来,不过这不织梦作为五大门派之一,自然不是做生意做的够大就能跻身其中的,最重要的,还是其独门秘术,家传绝学。

武林门派都讲究个师承,师承不仅是学武的途径,更是打点人情世故的敲门砖,若是师父有名,徒儿将他名字说出去,自然脸上也沾光,借着这点光做事方便。可这不织梦不一样,它的门主宋拥雨是个五年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无名小辈,没有师承,不知道什么路数,只知道他一把火烧了原来梅山底下的锦绣山庄,在断壁残垣上建造了属于自己的不织梦,独霸一方。武林众人对这种靠烧杀抢掠起家的方式颇有微词,却都碍于宋拥雨的武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被他开刀的锦绣山庄都死绝了,他的武功招式这么久了愣是没传出来一星半点,哪里有人嫌命长敢去挑战他啊。

等到前武林盟主将五枚梅山令中的一枚交给他之后,更是没人敢质疑不织梦的江湖地位了,关于宋拥雨的事情也更加惹人浮想联翩了。

“唉,这要如何是好啊——”

赵客颜坐在长凳上,一边等小二上茶一边将手里那张纸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快要看出花儿来了。

半月前,松花镖局的门主,也就是赵客颜的师父给他派发了人生中的第一个任务——偷取属于不织梦的梅山令。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赵客颜手里那张纸就是他们镖局能掌握的情报,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得出结论——半点有用的都没有。

不织梦把门主的消息遮盖的严严实实,无论镖局的探子怎么打听都只能打探到些众所周知的事情,其他有用的东西,愣是一点没查到。

这也怨不得赵客颜连声叹气了。

他这边正发着愁,却见大路上晃晃悠悠的走来一个健壮的灰衣男人,男人手里拎着一壶酒正往自己嘴里灌,往赵客颜这边走来。

男人放下酒壶,停在他桌边,漫不经心道:“灰影空中过?”

赵客颜对答:“疏雨两三滴。”

男人哈哈大笑,笑够了就将空酒壶扔了,一撩袍子,大咧咧坐到赵客颜对面,向店内招呼:“小二,上酒菜来!”

这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神鹰堂的门主、赵客颜的旧友沈瑛。

“还喝,你走路都不稳了。”

“见到你高兴呗。”

赵客颜点点头:“也确实是许久没见了。”

沈瑛叹气:“要不是你师父不肯放你出来,我早就去见你了,否则也不至于只能写信,你也知道,我最讨厌写字了。”

赵客颜道:“你也知道我属于暗部,要遮着点容貌不叫人看见,否则容易暴露身份嘛。”

沈瑛挑眉:“哦,所以你师父就让你来偷人家梅山令啊?”

赵客颜一惊:“你怎么知道!”

沈瑛曲起手指,隔着桌子敲他的头:“笨呐你,这里是梅城,这纸上全是不织梦的事儿,不是为了梅山令还是为了那宋拥雨不成?”

“我的错我的错!”

赵客颜颇觉尴尬,急忙把纸揉成一团塞进自己衣服里,却被沈瑛截住,掏出火折子将那纸点了:“你应该都记住了,这纸上的东西虽没什么特别的,但若是被人家搜出来不好搪塞,不如现在就烧了,省着你这笨蛋出师不利被人家逮了。”

赵客颜连连点头,沈瑛又从腰间摸出来一个一指长的小竹棍:“这是神鹰堂的求救烟花,若遇到危险就放出去,白天也看得见,梅城有神鹰堂的分部,看见了定来支援你。”

“多谢你啦!”赵客颜将烟花贴身收好,又和沈瑛东扯西扯聊了半晌,一桌酒菜进了肚,天色也不早了。

暮色四合,赵客颜该出发了,沈瑛见状抓住他的手,将一枚平安扣放进他手心:“送你,给你讨个好彩头。”

赵客颜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太贵重了?习武之人经常磕磕碰碰,这么好的东西摔坏了就太可惜了。”

“顺手买的,算不得什么贵重东西,只觉得与你相配,便买来了。”

沈瑛握住他的手,将平安扣紧紧握在他掌心中,大有一种你不收下我就不松开的架势。沈瑛向来大大咧咧,率性而为,如此认真的情态赵客颜还是第一次见,便不再推脱,乖乖把与平安扣相连的红绳系在脖颈上了。

“真的多谢你了。你看咱俩这么久没见,你又是烟花又是平安扣的,我却没什么好给你的。”

沈瑛将杯底残酒饮尽:“你能平安回来就好,等你得胜归来,再请我喝酒吧。”

心中纵有千言万语也没时间说了,赵客颜结了酒钱,告别沈瑛,往不织梦的过眼云去了。

过眼云那高耸的亭台楼阁上的琉璃瓦在灯火辉煌的映照下十分醒目,赵客颜跟着那琉璃光,拼命的挤才终于挤到过眼云的大门前,来不及欣赏那黑底金字的牌匾,就被喧嚣的人流裹进了过眼云内。

过眼云前厅是艺馆,宽阔的戏台上已经有歌女和琴师在做准备了,台下几十张圆桌也已经坐满了人,正仰着头等好戏开台。赵客颜原本也不是为了艺馆来的,见无处可坐便往后厅去了。

后厅便是赌坊,有前厅两倍大,摆满了赌桌,另有两个小门开在墙上,分别由一条小廊连着当铺和钱庄,方便客人钱输光了再取钱,这时候两个小门前早已经排起了长队赵客颜看了,只觉得感叹。

赌桌前都有浓妆艳抹身材窈窕的姑娘坐庄,她们都受过专业的训练,保证掏空客人身上的每一枚铜子。赵客颜可不敢去招惹她们,他只想找到这地方的主事管家,看看能不能谋些事儿做,某到了差事再慢慢往上爬打入敌人内部。

这计划确实朴实无华到了一定程度了,可不织梦固若金汤,他只能用这种笨办法试一试了。

不行再想别的办法,兵来将挡嘛。

赵客颜给自己打打气,正要寻找主事管家,却有一双染着丹蔻的玉手攀上他肩膀,附在他耳边柔声道:“公子是第一次来这儿玩么?”

边说还在他耳边轻轻吹气,一时间鸡皮疙瘩爬满赵客颜全身,惊的他抖了三抖,哆哆嗦嗦的回头看,正对上一张戴着红面纱的脸。

那姑娘身材高大,竟然比他这个男子还有高上几分,身材掩藏在梅红色的宽袍大袖下看不真切。面纱挡住下半张脸,却依稀能看见涂了胭脂的唇和高挺的鼻子,有一种雾里看花的感觉,颇叫人心痒难耐,美目与秀眉倒看的清清楚楚,俱是笑意盈盈的模样,眉心处还点有一朵梅花花钿,衬得整个人愈发明艳灵动,美不胜收了。

赵客颜少年时期都是在暗部摸爬滚打来的,每天两眼一睁就是练武,晚上跟一帮大老爷们挤大通铺,唯一认识的女性是早已嫁给师兄的门主之女,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立时双腿发软,脑子一团浆糊,只剩下一个念头:

莫不是山上梅花化了形来偷人精气了?

姑娘见他发呆掩唇轻笑:“公子还没回答我的话呢。”

赵客颜这才回过神来:“我我我我确实是第一次来,若是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姑娘海涵!”

姑娘听完又是一阵银铃似的娇笑:“公子不必如此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再者,这里可是过眼云——世俗烦扰皆是过眼云烟,不如抓住眼前片刻欢愉,公子说是也不是?”

若是赵客颜头脑清醒,自然记得过眼云只有清倌,不会有谁和客人如此亲密,可现在他脑子里空空如也,无论人家说啥只会小鸡啄米连连称是,就这么脚步飘忽的被带到了赌桌边。

原本斜倚在赌桌上的紫衣女郎见了他俩立刻坐直了身子,递来两副赌盅骰子,笑意盈盈:“公子要比大还是比小啊?”

姑娘先开了口:“比大如何?”

赵客颜感觉那姑娘的头挨上了他的肩膀,只簪了一只簪的墨发披散着,有几缕柔柔软软的钻进赵客颜衣领里,搔着他的脖颈。赵客颜被那几缕绕指柔烫的迷迷糊糊,也不想想自己钱袋里结完和沈瑛那顿饭之后还有几枚铜子,随口答应道:“好,好,就比大吧。”

紫衣姑娘娇笑一声,与红衣姑娘对一下眼神,将自己那副骰子放进赌盅,摇了几下后放在桌上,示意赵客颜:“公子请。”

“这……”赵客颜有些为难,他直到这时候才终于明白了自己是什么处境,可是赌局已经开始,推脱不得,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万一赢了呢。

他正要拿骰子,紫衣姑娘却打断了他:“不知道公子要以什么做筹码和奴家赌呢?”

赵客颜拿出自己的钱袋,抖了抖,只一枚铜钱伶仃的掉出来,此时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见到如此巨资都大笑起来。

“咱家过眼云的规矩是一换一,等价交换。”紫衣姑娘在脚边钱箱里掏了许久才摸出一枚铜子,放在自己赌盅旁,“如此,公子开始吧。”

赵客颜颇觉窘迫,身旁的红衣姑娘看出他窘境,善解人意道:“公子,你我有缘,让我来吧。”

说罢,将三枚骰子放进赌盅,摇了起来。

隔一天一更,消遣下无聊生活顺便练练文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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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梅城不织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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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山绝命令
连载中芥末洋葱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