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不见

谢小侯爷被裴大将军逼婚强娶的消息不胫而走,如春风般吹进千家万户,街头巷尾皆在议论此事。定远侯府正门小门侧门后门全都紧闭,门前的看门人再次换成了银甲黑刀的侯府护卫。

“太子殿下,”护卫长秦霄朝萧叙白作揖道,“侯爷不见客。”

萧叙白火气腾腾上涨,咬牙道:“孤不找他!孤是来看望皇姑母的!给孤开门!”

秦霄不为所动,眼睛都没眨一下,平静而恭敬道:“侯爷说了,太夫人喜欢清净,亦不准人打扰。殿下请回吧。”

萧叙白额头青筋暴起,握紧拳头,一字一句道:“秦、霄!孤是太子!孤命令你,开门!”

秦霄仍旧面不改色,道:“卑职只听侯爷的命令,没有侯爷的命令,这门是绝不会开的。殿下若怪罪,是抓是杀,卑职们任凭殿下处置。”

萧叙白气得牙痒痒,偏偏又拿人没办法,阴沉着脸盯着秦霄。

“哎,殿下不能进就罢了,凭什么我们将军也不能进?!”江景舟愤愤不平,叉腰嚷道,“陛下已经为我家将军和谢小侯爷赐婚,我家将军便是你们侯夫人!凭什么不能进侯府?!”

秦霄淡然瞟了江景舟一眼,又看向裴烬,拱手道:“裴将军恕罪,陛下虽已下旨赐婚,但毕竟没有拜堂过门,并不能算是我们侯府的主子,故而卑职们没有听从裴将军命令的职责。且侯爷有令,尤其不能让裴将军进府。”

比着半个月前,秦霄现在的态度可谓是恭敬亲切了,裴烬反倒有些不适应,道:“秦大人……不生气吗?”

“呵,”秦霄忽而讥笑一声,道:“他活该。”

裴烬没懂秦霄说得活该是什么意思,不过见秦霄对他态度有所缓和,便道:“我想和侯爷说几句话,能否帮我通传一声?”

秦霄却又恢复了严肃,道:“侯爷说了,不想听见裴将军的任何消息。卑职无能为力。”

“那让清禾出来!”萧叙白愤恨道,“孤找他!”

秦霄又转向萧叙白,拱手道:“楚公子同样说了,不见客。”

萧叙白气得脸色发白:“孤哪里是客!去告诉他,孤就在这等着他!”

秦霄犹豫一瞬,旋即吩咐一护卫进去通报,不出片刻,那护卫拿着一个紫檀木盒子回来了,双手呈给萧叙白,躬身垂头道:“楚公子命卑职交还给殿下的。楚公子说,即日起他是侯爷的人,和殿下再无瓜葛,望殿下不要来打扰他。”

萧叙白盯着那紫檀木盒子,目光冷得如刀子,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道:“他、一、个、哑、巴、怎、么、说!定然是谢晏之从中作梗!”

那侍卫道:“楚公子是写出来的,卑职去时侯爷正和楚公子下棋,侯爷说殿下定然会自欺欺人的,故而让卑职将楚公子的亲笔一同带来了,和房产地契一起放进了盒子中,殿下若不信自己看便是。”

“自欺欺人”四字一出,江景舟顿觉身边温度又冷了几分,眼见萧叙白捏着信的手越捏越紧,眉间阴云越看越浓,嘴唇咬得苍白,他原本为自家将军打抱不平的的满腔愤懑竟被压了下去。

江景舟偷偷扯了扯裴烬的衣角,压低声音道:“将军,我看咱们还是先回去吧。反正婚都赐了,只等司天监择个吉日,谢侯爷躲得了初一也躲不了十五。咱先回吧,等会……别被殃及了。”

说着,江景舟偷瞄了萧叙白一眼,裴烬也望向萧叙白。萧叙白阴沉着脸,拳头紧攥,显然在强压怒火。

裴烬犹豫一瞬,又望了一眼紧闭的侯府大门,点头道:“走吧。”

话刚出,却听萧叙白冷笑叫住了他:“裴烬,孤给你七日时间筹备婚礼。七日后,孤要走侯府正门进去。”

司天监根据谢晏之、裴烬两人的性别及生辰八字,结合天文、历法、阴阳五行、社会学和民间信仰后,推算出两人的成亲吉日就在七日后的三月十五,且错过这日要等三年,故天子下旨急令谢晏之、裴烬二人七日后成亲。

圣旨下到定国侯、镇国将军两府后,两府立即忙碌了起来。定国侯府中,长公主带着端着盛着婚服、婚饰银盘的下人急匆匆去了谢晏之所在的主院,喜笑颜开地拉着谢晏之试婚服。

谢晏之望着被下人撑开的异常华丽精美的红色婚服,嘴角抽了抽:“娘,这才刚下旨,您婚服都做好了?”

长公主拉着谢晏之的手,笑呵呵道:“哎呀,还好娘有先见之明,六年前就让人做了,这才不至于这般匆忙。你快试试,哪里不合适娘再让人去改。”

六年前……谢晏之嘴角又抽了抽,在长公主的催促下换上了婚服。一点不宽,一点不紧,刚刚好,完美贴合谢晏之的宽肩细腰。

肤如美玉,目似明星,蜂腰削背,身材俊俏,鲜润如出水芙蕖,飘扬似临风玉树。长公主左看右看,满眼喜色,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儿果然是人中龙凤。”

谢晏之又无奈又好笑,撒娇道:“都是托了娘的福~娘国色天香,孩儿才风流倜傥。”

长公主被哄得眉开眼笑,却笑斥道:“在娘面前嘴这么甜,怎么对烬儿那般毒舌?成了亲可不许再那般和烬儿说话了。再浓的情意,也经不住你这么胡闹。”

“哎~”谢晏之走到母亲身侧,扶着母亲手腕,道,“娘~您去和舅舅说说,晚点再成亲,哪有七日就成亲的?”

长公主慈爱道:“急是急了些,但司天监监正说了,你二人同是男子,找到一个吉日不容易,错过这次就要再等三年。”

“娘,您就听司天监瞎扯吧。我用头发丝都能猜到,肯定是萧叙白那小子在暗中捣鬼。”

长公主拍着谢晏之的手,含笑道:“七天还是七个月没差别,娘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一应物事。早点成亲,娘也安心了。就当是哄娘开心了,你和烬儿早点完婚。”

“您是准备好了,可人家还没准备好呢。”谢晏之无奈道。

“你放心,”长公主又拍了拍谢晏之的手,道,“烬儿的婚服娘也派人送去了,娘让秋月亲自去了将军府,这几日就留在那帮着操劳,所需一应物件咱侯府都有现成的,七日足够了。”

谢晏之哭笑不得,又很是纳闷:“娘,您才见裴烬几面,婚服都做好了?”

闻言,长公主面上露出一抹得意,道:“年前叙白一告诉我说你喜欢烬儿,娘就让人去云中打听烬儿的消息了。婚服年前就在做了,也是赶得巧,前两日刚做好,昨日烬儿就求婚了。真真是天时地利人和。”

“哎~”谢晏之笑叹一声,道:“哪是天时地利人和,分明是娘早有预谋,一手促成。”

长公主抿嘴一笑,道:“那你不欢喜?早点告诉娘,娘一早就把人给你叫回来了,也不至拖到现在才成亲。”

谢晏之扶额长叹一声,厚道:“娘欢喜,孩儿就欢喜。”

长公主笑容满面,又道:“难怪你当初向我隐瞒狐裘的事,这么捉弄他人,让娘知道了定要罚你去跪祠堂不可。好在兜兜转转,终是转成了个圆。也算是你二人有夫妻缘分,虽然迟了点,总归也是个圆满。对了,昨日烬儿来,你怎么不让他进来?”

“不见。”谢晏之扭头赌气道,“孩儿看见他就来气,早晚休了他。”

长公主笑望了谢晏之一眼,道:“也不知什么时候本宫向来直肠直肚的晏晏什么时候也学会口是心非。不见也好,迎亲前是不该见面的。我和你爹虽是青梅竹马,但定亲后母后也不让我们私下见面。”

长公主被谢晏之搀着在院中漫步,脸上带着怀念而幸福的笑容道:“父皇下旨赐婚是在春天,司天监择的吉日在冬日,中间隔了十个月。你爹一听要等十个月,当即就进宫求父皇把婚期提早,说他一天也等不下去。父皇母后哭笑不得,说这已经最近的一个吉日了,不能再早了。备婚的十个月里,我和你爹只能在宫宴上远远望一眼。你爹是个急性子,从小就不守规矩,但一听人说新人成亲前私下见面不合礼法,硬是忍住了,规规矩矩了十个月。新婚那晚,你爹说这十个月是他过去二十年里最老实规矩的十个月,生怕自己哪里出了差错,影响了婚事。”

“爹娘伉俪情深,自幼就是孩儿心中恩爱夫妻该有的模样。”谢晏之笑着说完,忽然沉默了好一会,又烦恼道:“娘,你说他和孩儿成婚是为了报恩还是真心喜欢孩儿?”

长公主含笑道:“问问不就知道了。”

“孩儿现在问他,他怎么可能会说实话?不喜欢也会说喜欢。”

“娘看未必。”长公主道,“烬儿这孩子心眼实,不是会撒谎的人。”

谢晏之闻言却又陷入了沉默,脸上烦恼更甚,过了好一会,暗淡道:“可他之前分明厌恶和男子亲近的,孩儿不想以恩情胁迫他。娘,若是一年后他还接受不了,咱就让他走吧。孩儿不是非他不可。”

长公主轻叹了口气,拍着谢晏之的手,柔声道:“好,听你的。”

同一时间,镇国将军府,裴烬也在试婚服,和谢晏之同一款式的大红婚服上,用金线一针一线绣的金蝶随着裴烬展臂的动作在并蒂莲上展翅起舞,栩栩如生。

由长公主身边的嬷嬷秋月带去的侯府的一众婢女围观裴烬,眼冒金光,惊赞不已。一年轻女婢道:“裴将军和我家侯爷果然是郎才女......不,郎才郎貌!天生地设!”

裴烬礼貌一笑,道:“姑娘谬赞了。”身上衣饰光彩耀人,脸上却暗淡无光。

秋月笑问道:“婚期将至,裴将军有何忧虑?公主特意派我等来帮助裴将军筹备婚事,裴将军若有要求,直说无妨。”

裴烬朝着秋月郑重地一拱手,恭敬道:“晚辈无亲无故,府中也皆是粗人,多谢秋月姑姑前来帮忙操持,望秋月姑姑替晚辈向长公主传达晚辈的感谢。”

秋月福身道:“裴将军太客气了。再过几日裴将军便是侯府的夫人,是奴才们的主子,这都是奴才该尽的本分。公主只怕时间仓促,委屈了裴将军。”

裴烬暗淡道:“是我求来的婚事,哪里会觉得委屈。”顿了顿,裴烬又道:“姑姑知道......晏之......他怎么样了吗?”

秋月笑道:“公子有公主亲自操持,自然不会有问题。”

裴烬动了动嘴唇,似是有话要说,但又没有说出口。须臾,微微点了点头。

江景舟见状,连忙两步走到秋月身后,捶肩殷勤道:“姑姑,您能不能回去打听一下,成婚当天谢侯爷打不打算亲自来接亲啊?”

闻言,秋月惑道:“江校尉怎么会担心这个?公子怎么可能不来接亲?”

江景舟捶得更加殷勤卖力了,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道:“这不侯爷正在气头上吗?现在大街小巷都说是我家将军居功自傲,逼婚的谢小侯爷,虽说也大差不差吧,但若是谢小侯爷真一气之下不来接亲,那我们将军真成京都的笑话了。姑姑,您能不能找长公主说说,让他劝劝谢小侯爷,至少保全一下我们将军的脸面。”

秋月了然笑道:“原来裴将军是担心这个。裴将军无需担忧,公子定然会亲自来的接亲的。”

裴烬灰暗的瞳孔微微亮了下,望向秋月询问道:“姑姑真的觉得他真的会来?”

秋月笑着点头:“公子不是不知轻重之人。公主更不会让公子胡闹的。”

裴烬的瞳孔又黯淡了下去,喃喃道:“也是,他最是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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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与狗
连载中有苏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