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 78 章

但让疯子没想到的是,到了这天深夜,那个女人竟然会去而复返。

彼时他正在睡梦中,听到了人的脚步声。平时这间破庙根本没什么人来,更别说是半夜了。

他登时警觉地从一张破草席上坐起来,死死盯着那扇烂了一大半根本挡不住风的门。

门外雨声浇得人心烦意乱,一个打着伞的女人身影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

他本以为,是那些人来杀他了。于是他大声学起了狗叫,不知是想把门外的人吓走,还是让那人知道自己是真的疯了。

直到他在茫茫雨雾中看清那个女人的脸,才暗中松了一口气。

但他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他冲到门口打开了破败的门,门框随着他粗暴的动作摇晃了两下,险些掉落下来。

“怎么又是你这个疯女人,滚出去!给我滚出去!”

宋惊落轻笑两声,看他这疯疯癫癫的模样,竟然说她是疯女人。

“你既见我来,便知道我看出你根本没疯。”

疯子攥紧了拳头,神情紧绷的,脸颊因为害怕而抽搐:“所以,你是他们派来杀我的?”

宋惊落疑惑道:“他们?他们是谁?”

他冷哼一声,破罐破摔道:“别装了,要动手就痛快点!”

屋内未点灯火,头上还遮着一把伞,宋惊落整张脸都埋在黑暗中,他只能看到她殷红的唇勾了起来:“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见她迟迟没有动手,他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眼前一亮道:“你我素未相识,怎会平白无故地救我……难道你是路大人的人?”

她的疑惑更深了:“路大人?哪个路大人?”

听到这话,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神中充满了失望:“不,你不是。”

宋惊落想起路夕绝曾跟她说起过乌凤楼的过往,也提到过最后是路家出面才压下了这件事,但那时他还只是个孩子,应该与此事无关吧。

她如此想着,又趁着闪电看清了他脸上被火烧留下的疤。白日里他用头发挡着,所以不知道他脸上的烧伤竟这般严重。

于是她问:“难道你说的是路鸣?”

听到路鸣的名字,他的眼中是浓重的厌恶:“他怎么配我叫他一声路大人?”

他从腰间拿出一把刀,指着她喊道:“你是他的人?!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他一言不合就出了手,宋惊落只得不停地闪躲他的攻击。没想到他竟有两下子,那白天被她轻松控制住,恐怕也是装的。

但他这次像是真发了狂。装疯装了那么多年,就算再假,也会变成真的。

她又道:“谁说我是他派来的了?我只是在猜测,你口中的路大人到底是谁。既然不是路鸣,那便是路夕绝了。”

他眼神闪躲了两下:“天底下姓路的多了,你管我说谁?”

“那你藏在这破庙里装疯卖傻躲得又是谁呢?”

宋惊落隐约觉得自己正在揭开尘封的真相,而那把钥匙就是这个“疯子”。

“是那个放火的人,还是某个身居高位的人?”

“这些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当然跟我有关系,我不仅是路夕绝的表妹,还是乌凤楼现在的老板。”

疯子不敢置信地说:“那个神秘的新老板,竟然是你?”

“我说我能救你,你真的一点都不感兴趣吗?”她说着拿出一个药瓶,“服下此药,明日他们就会发现你的尸体。你无亲无故,饿死冻死再正常不过,他们会将你扔出城外,在乱葬岗付之一炬。到那时,我会让你去救你,然后帮你易容,从此你便脱胎换骨,变成了浴火楼的一个小小伙计,再也不必留在此地苟延残喘。”

“不过,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她问道。

“我叫阿宝,我……凭什么相信你?”他不确定地说。

“就凭这有可能是你唯一一次离开这间破庙的机会,这个理由够吗?”

他看了又看她手中的药,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

第二日天还未亮,雨便停了。一个被大雨困在庙里的更夫一睁眼,发现自己旁边竟然躺了一个人,他伸手一摸,发现已经凉透了。

他惊吓之余一下就认出了这人是那个疯子,他觉得有些奇怪,明明昨天晚上他特地找了一个没人的房间,就是怕碰见这疯子,谁想到趁他睡着的功夫,就躺到他身边来了。

真是晦气。

他不及细想,站起身跑出破庙,大声喊着:“疯子死了!疯子死了!”

街坊邻里也并不觉得奇怪,就凭他每天挨饿受冻的样子,死是早晚的事。

但人死在他们这条街上了,总不能放任不管让尸体变得臭气熏天,他们自己也受不了。于是他们聚在一起商量着,派谁家的强壮男人把尸体送到乱葬岗去。

还没商量出个所以然,他们就你一句我一句的吵了起来。谁也不愿意做这种晦气事,你推我拉地争论个不休。

这时候一个长相可爱的小姑娘走了过来,面带好奇地问他们在吵什么。

众人认出来,她是浴火楼的一个帮工,经常来他们来他们这里买东西,好像叫什么傲寒。

他们可从未见过有哪个小姑娘叫这种名字的,更何况她还长着这样一张脸,二者之间实在是不搭。

一个热心的大娘说道:“一个疯子,死在破庙里了。早些时候报了官,不过到现在也没人来。不过也是,谁会在意一个疯子的死活。没人愿意帮忙把尸体送到城外乱葬岗去,要我说,应该谁离得最近谁去。反正这破庙在最西头,我家在最东头,再怎么臭也臭不到我。”

傲寒听完后主动请缨:“原来是这样,我可以去送。”

大娘愣了一下,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你?一个小姑娘,能干这种事?”

“我当然可以了!”傲寒说着捡起地上随意放着的用来裹尸的破布,往阿宝身上一裹,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人抬了起来,将其挂在了自己肩上。

众人停止了争吵,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等傲寒走远了,他们才反应过来。

方才的大娘缓过神来,嘟囔道:“真没看出来,这小姑娘竟然有这么大劲。”

反正事情已经解决了,众人便纷纷散了去忙活自己的事,这条街又恢复了以往的和睦。

像是疯子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直到出了城,傲寒才有点后悔自己这个看似仗义的决定。她不认识路啊,她哪知道乱葬岗在哪?

她围着城外足足走了好几圈,眼看天都快黑了,却连乱葬岗的影子的都没看见。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瞥见不远处有隐隐火光。

她长呼一口气,总算是找到了。每天晚上乱葬岗都会烧堆积成山的尸体,她也约好了在那里跟双喜和双花两姐妹见面。不过现在看样子,她又要被姐妹花轮流数落了。

这个时候,她忽然察觉到自己背后的死人动了一下。她心中大骇,一下就将人甩出去好几米远。

阿宝被摔得几乎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仰头便吐出一口鲜血来。

傲寒瞪大了眼睛,大声喊道:“你是人是鬼?”

见阿宝挣扎着动了两下,她鼓起勇气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探了下他的鼻息,不敢置信地说:“你没死啊?”

双花和双喜听见了动静,很快也赶了过来。

傲寒一直分不清她们两个,眼下又乌漆嘛黑的,就更分不清了。

她质问道:“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阿宝被砸得天旋地转,听见她说话就气不打一处来,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咬着牙说道:“那个疯女人怎么自己不来,反倒找了一个没轻没重的愣头青。”

傲寒哪受得了这种气,反唇相讥道:“你疯病犯了吧,怎么见谁咬谁?我只知道我要把一个死人送到乱葬岗,谁知道这死人根本没死?她就是故意想报复我,等我回去找她算账去。”

双喜冷冷打断他们的争吵,说道:“行了,正事要紧。你没能让负责尸体的人看见他的尸体,我怕之后可能会有麻烦,先回去跟主子如实禀报再说。”

说着她们就按照原计划给阿宝改了头换了面,就算是再熟悉的人也不认出来。

傲寒一边帮他穿衣服,一边说风凉话:“还如实禀报,真把她当自己主子了。”

双花忍无可忍,出言提醒道:“你想走的话,没人会拦你。”

“我才不走,你让我走我就走,凭什么听你的?”她说着无意间瞥了阿宝一眼,却被他身上的大片烧伤给惊到了,“你……你怎么被烧成这样?”

阿宝说到底也是个十几岁的小男孩,被她这样扒着衣服看,脸上不自觉地烧了起来,他一把抢过她手里的衣服:“我自己能穿,用不着你帮。”

要不是她刚才把他摔出去,也不至于……

他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心有余悸,看着明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力道。

傲寒也瞪了他一眼:“不识好人心。”

连声谢谢也不说,真没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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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刀
连载中余千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