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化作姐妹,山下对我来说实在陌生,她带着我,我们走在街上。
这里到处都是和我们一样的,我们现如今是人。
我从未在化作人形之后走这样久,可是我一点不累,走的缓慢,四处打量。山上开花时也是五颜六色的。可是现如今过了春暖时节,人间却花开不败,色彩依旧。
我看的眼花了,采因紧着拉我躲起来。
“媚娘歇歇吧,你眼睛都红了。”
“我是个兔子,自然会眼红!”
“咱们要寻个地方,开个铺子。”
“再走走吧,这些地方都太吵闹,我实在不喜欢。”突然想起我自己的山洞,地理位置绝佳,周遭环境风景优美。是一个十分适合躲藏,修炼,生存下去长长久久的地方。
“那我们先歇歇,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她应了。“这里大街小巷都一个样,到处都是人来人往的,到处都是臭烘烘的。”
人群里,我竟又见着了他!
我撇下采因,跟上去,忘乎所以,化作胡子轩。
对了,胡子轩是我为之前男性装扮取的名字。
仕林走的很快,他并未注意到我的存在。他的背影真好看,翩翩公子少年郎,窈窕粉色行匆忙。
我渐渐看的入了迷。
“胡兄?怎么会在这里见到你?”我们刚巧遇到,在一个街角的饭馆里。
我假意事发突然,双手作揖,一切来的都太惊喜。“李兄!好巧!听说钱塘好风光,我便来瞧瞧。你这是?”
“我……我要去一个地方办一些事!”他靠了过来,这样的距离,让我手指颤抖,心尖儿颤抖。
“我……我也是,来这里办事,刚巧路过这里。”说完不自觉的喝了口桌子上的酒。
店家说这是女儿红,十几年方能成就这样一坛,女儿出嫁才能见世。这世上得有多少人要嫁女儿,这酒喝了,便上了头。
我浑身燥热!
女儿,红……
我竟想知道,这女儿嫁人是什么情景了。
“胡兄,上次得你帮忙,那位爷爷老人家帮忙。我回家竟真得了那参须,家母药到病除。这恩德我定竭尽全力回报。”他说的诚恳。
我听了心中一阵欣喜,忍不住打趣。“那可得以身相许了!”
他一脸尴尬。“这……”顿了顿,免去尴尬,他继续。“不是我不想,可这男人之间哪有以身相许这说法,自古以来也都是异性相引,鸳鸯相守!你我倒可以结为异性兄弟,同甘共苦!”
他这人真有趣,这样说着,我无法自拔起来,情不自禁问他。“我是不能结成连理,可我可以把你压回去,再当个压寨妹夫。可好?”
仕林呆了,没想到我竟然有这样一手。“你!胡兄竟然有个妹妹?”
我缓缓点头,带一分玩笑,三分娇羞。双手在空中缓缓靠近,两个食指展在半空。“双生!龙凤。”
“这。这!我实在想不出,有个女人模样的你,你竟然有个妹妹?”他语无伦次!说话间双颊染上飞霞。
“怎么样?你可愿意?”我执着于答案。
他只做稍许停顿,一脸傻笑青涩,挠着耳朵应允。“好!”声音微弱,听在心里我乐得开花。
“李兄!碰了这杯,咱们可就定下这事,日后不准抵赖。”
酒杯尚微,酒尚浅。轻薄的杯壁撞在一起荡漾在我的脑海,挥之不去。
我们二人,就这样举杯痛饮,他酒量尚浅,三五杯下腹,人已经恍惚,再多一杯,已然趴在桌子上,动弹不得了。
我十分满足,晃荡虚无步伐,凌乱的回去寻采因!
这酒实在红火,我醉了,酣畅淋漓的大睡不醒。熟睡入梦,老山参爷爷竟然梦中叫我。
“媚娘,媚娘,你醒醒,我与你有事说。”
他的声音那样亲切,我们也才未离开几日。
我胡乱应付。
“参爷爷,您老人家,又贪玩入我梦中?”我挥手打岔。“恕媚娘今日实在没甚空闲,刚刚贪杯,世界眩晕的要命。”
“你这丫头,睡着了都这么调皮,往日我白须白面,叫我一声我胡乱答应算是玩乐。我这修为不比你,算承受不住你如此提辈抬举。”它听了毫不生气,一副慈悲模样。“媚娘,我与你有话说,我今得道,列入仙班,多亏你指着我向善,帮了了不得了的大人物,如今我功德名成。今日飞升,忘你也能早日成就,我们日后定会相见。”
我听了他的话,瞬间惊醒。定了身形看它容光焕发,果真通体光芒四射。酒散三成,半梦半醒。“你这就飞升了?”
它点头。“是的,你我有缘,我也因你而成。自然来托梦与你,有几句话相告。都是因果……”
“媚娘但闻其详,洗耳恭听,参叔请讲。”
“媚娘,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切记不能因情碍事,不可太过牵绊。有些事莫要纠缠,悬崖勒马,一切自有定数。自是,少欲无为,身心自在;得失从缘,心无增减。”
这话听得我云里雾里,“这什么意思?”
“将来你自会领悟,须知心净则国土净,息心就是息灾。”再想发问,它老人家已闪身飞升去了。
“果然,飞升就变得更深奥了。”惊醒,一室冷风回旋,吹得我头疼欲裂。
我又在迷糊中琢磨它说的话,脑袋实在混沌,也就渐渐模糊,再无印象。
一切过得太快。如流水匆匆划过的时间,缓缓跨着我得身躯流淌过我的日子。这些时间过得很快,按理来说我从不会担心时间的快慢。
时日久长,我已经望不到边际。对我来说,有始无终。
只是我担心,担心一个心心念念的普通人。
我想过跟他一样的日子,在同一片土地上,同一片天空下,萌发出许许多多共同的回忆罢了。
岁月与我而言,漫长平淡而无趣;对他而言,山有尽头,水有源,生命总会终止。我怕他生命的静止,一切都是未知定数,窥探不得,忐忑万分。
想到这儿,我竟惊醒。满额的虚汗。
是个梦啊!
我慌了,乍起惊雷,找到采因,十分急切。“采因,我们。我们选个地方开绣庄吧!”
她不慌不忙,甚至有些无奈。“这不正要去看地方吗?你忘了?贪杯一口,糊涂许久。媚娘你真的,贪嘴误事!”
我没羞没臊,极力掩饰。“只是刚才做了一个梦,梦魇了而已。真是被吓的魂不附体,我们如果再不有所行动,只怕法王不肯饶恕,我倒是无心向道,我担心你,我必须护着你。”
说着我拉起她的手,她的手很冷,比我的手还要冷。“采因,答应我,不管以后出现什么状况,你都要先想着自保,护着自己。”
她认真听我说,似懂非懂重重的点头。“媚娘,你我相依相伴,我不会抛下你,我想你也不会。”
这个傻姑娘。
我摇摇头,跟她继续未完的事!
我们知道。想要好好的绣花,一定要有一个地方,如同我们的山洞,可以睡觉,吃饭,甚至躲藏。
这个地方不能开铺售卖,只为供有身份的小姐,夫人们挑选,定制。大家闺秀不好抛头露面,喜欢的东西又必须是独一无二的。
我与采因计划着,走了一间又一间。不是环境不好,便是位置太差。
想着想着,脑海中划过一个地方,我心生一计。
“采因,我记着有一个地方,位置很好,不吵不闹,院子大小适中,我们便去那里吧?”
采因想不出我指的是哪,却很快答应。
“好啊,媚娘!我们先去看一看,这些我都听你的。”
这些她不懂,我也会说的十分自信,她自然要听我的。凭着记忆我找到了那条街,不是主街也不算偏僻,位置十分好,转街便能走到一番喧闹,回身就是一片宁静。
我引着采因告诉她,这里以后是我们要住的地方,院子不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空间可以足够发挥。
“媚娘,这里比我们之前看的都要好,你是怎么发现这儿的?”
我心里乐的开花,抿唇不语,又忍不住炫耀。“这儿啊!实在是巧合,因为巧合所以碰见了。”
我才不会告诉她,我是元神出窍,寻着仕林来到这儿的。
瞎溜达也要有目的。
当妖怪的好处就是,很多事都不用自己动手,挥挥手念个咒,一切皆成。
我修炼五百年,断断续续只是活的日子久罢了。可法术尚没五百年的功底,实在惭愧。做起事来有些吃力,采因帮忙,我们两个半吊子加起来也算一个完整的吧!努努力也算能成的。
屋子本就带了一些家具,我用以往的绣品存货装点一番,顿时有了姑娘家香闺的模样。收拾妥当便拉着采因,准备一些礼物拜访街坊四邻!
说四邻,也只有仕林一家罢了!
目的明确。
我准备了一些礼物,有自己绣的小物件,并不出众也算上品,又让采因准备了茶点一些。
采因边准备边偷吃。“媚娘,你准备的这礼,不算贵重。但也不差,只是落在不懂行的人眼里,可能没那么出众!”
我笑了,不紧不慢的把东西往篮子里摆,想着一定要规整,这走几步颠两下,若散了可不好。
这头忙活手里的,那头为她解释。“咱们这是会邻,又不算访友也不是其他。谈不上交情,轮不上友情!不好准备太大,太少了又照顾不到,左右来一些吃的用的,也算认认门,认认人,以后也好多个照应!”
她倒是调皮,跑过来扯着我的腰,使劲抓两下,痒得我手里的糕点差点掉落,紧忙闪躲。“采因,你这死丫头。”
采因笑了,笑的满面深意。“这照应,是照应你,还是照应他?或者他就是你要照应的?”
这话说的我脸一热。
……她知道了!
我不理她,继续手里的事,既然不能回答,干脆不答好了!
可这丫头,总算踩住我的小尾巴,拉扯着不肯放。“媚娘这是……哑口无言?”她说完,躲着我的打,笑着离去!一阵铃铛般的笑声,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