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注定不会再发生,有些人,可能再也不会见面。
我活了五百多年,五百年来只见了一个人。
这个人,他是个男人。
与我不同。
不同种,不同类,不同性别。
我还不太懂,最大的不同,可是我的心烧了我整个人,我的人辗转反侧,再也不能入眠。
这感觉比幻化人形还要憋闷。
“不知道仕林在做什么?”
“爷爷的人参他娘吃了没?”
“吃了应该就好了吧?”
“好了就再也不用上山了。”
采因听我念叨,一身不耐。“媚娘,有这功夫你都可以打坐运功了,竟想一些有的没的!”
我不服,坐起身与她对峙。“什么有的没的?仕林他不同,他有孝心,又善良。甚至会帮助弱小。”这弱小,就是我自己。
“才见过一面,只讲过几句话。你的魂儿都没了?”
“我哪知道,人竟然是这样的,仕林竟然是这样的!”话语间满是欣喜与意外。惊奇这么多年,我所见所闻,竟然如此了无意义。
她笑我。“有什么不同?不一样是个两条腿走路的,人间遍地都是。你不也一样?”
“这不一样,你不懂!”
我气。
采因是真的不懂。她欲与我争,我转过头。不想听……
空气中一种刺骨的痛,一声声飘忽的声音。
“怎么……就这样对一个男人有想法了?”
声音回荡,穿透身体。
带着不用觉察的戏谑。
它出现在我眼前……一个面具遮住面容,只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一身神武粗壮,一身法力无边,至少我不能超越。
自然界中,弱肉强食,哪怕我有五百年,也不敢轻易范险。
催动法力,探他元神。
他本是凤凰山修炼最久的妖精,本体原是天上坠下的一“皇亲国戚”,传说落入凤凰山不求回归本位,只堕落在这寻仇滋事。山众奈何他不得,皆尊称一声“法王”。至于是王八法王或是乌龟法王,早已不那么重要。
“拜见法王。”
他听了我的话,面目狰狞,用力笑了起来,一脸的威严抖擞,满山洞的灰尘震颤。
“胡媚娘,没想到你竟还知道我!”止住笑,威严耸立。
我压住恐惧,心惊胆战。“在这山中久住,怎能不识山主,法王威严,我俩小妖不敢窥见。”
“知道竟然不来拜我,这山里我是没什么分量,一个不过几百年的小虾米都敢对我视而不见。”
采因紧着磕头,我忙解释。“实在是小妖修为尚浅,没什么资格叨扰您。”
他丝毫不理会。“说的也是牵强,这凤凰山我做不了主,一个两个这样,以后怎么立威?”
他的威何曾少过,我与采因之前的磨难,都是拜他所赐。
我知道我们逃不掉。逃不掉避不开,更别说想要活下去。我不怕死,以往的日子那么平淡无味,死又能怎么样,不过是袅袅一缕轻烟罢了。
可是我有遗憾,那个遗憾是一道人影,在我脑海中转圈。勾动我本平淡无奇的心。
法王定我死罪,给我机会。“如此你要听我差遣,我要你去人间走动。目的很简单,帮我杀一个人。”
一切都是强权下衍生的玩应儿,我又有什么罪,我又何尝需要这种机会?算计的手段强加,我竟不能反抗。
杀人?作孽!
可,别无选择。
“好!”采因拉着我,双双整齐划一并排跪着。“法王尽管吩咐,我们竭尽所能听从差遣。”
“答应的这么轻而易举,这样轻松?”他说完,一转身,早从一件横肉的孔武粗汉变成了翩翩少年。回了本身,这身体比仕林高出不止一二筹。
只可惜,他出现的太晚,一个女人一旦认定,落棋不悔,只差一步。
他的脸温柔软面,像一坨柔软的年糕。
圆鼓鼓的眼睛,一双弯弯的眉毛,比李仕林还要柔嫩几分。若不是身上的那些喧嚣之气,认谁也不可能把他想成一山之主,众妖精惧怕的恶仗。
这样的一副样子,我们失去警觉。总有一种海扁他的冲动。
采因拉着我,手依旧在抖,忍不住的缩着身体。
我回握,告诉她“别怕。”
采因定在原地,眉目间一种光晕流转。
法王挑眉,很是满意。“你们要帮我报仇,母债子偿,杀子之仇。”
“不知法王要我们对何人下手?”我冷静的听他说的每一个字。
每一个字都钉在心底,戳上脑门。“李,仕,林!”
不,这不会是我认识的那个。
心里的一点点念头划过,被字字击穿。“李公朴家,李仕林。其母,许姣容。你见过的那个。”
事已至此,难免疑虑。“法王如何知道我见过,法王如何知道我能杀?”
他看似傲慢,一脸莫测,其眼神中闪烁着尚未察觉的情绪。“这山上一点风吹草动,有我不知?放他上山我本应亲自诛杀,只不过你二人相识,在我意料之外。如此正和我意。”好一个借刀杀人!
心中泣喜,心中黯然。
可无他再相见。可,见了只为夺命。
是天意!
这世界上的仇怨有多少?冤冤相报何时了。
我踩了地上的蚂蚁,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情绪上头,忍不住。“法王,我……你……为什么是我们?”
他怒目圆睁,充满恐吓。“怎么?不愿意?”也没给我们回答的机会。“不愿意也要去,他若不死,你们就要!”
听的我不寒而栗。他丝毫未觉察,口气中充满得意。“如果你们办不成,自然还有他人。你们不愿意,总有愿意的。”
真的是无穷匮也……
我们跪在地上,俯首称臣,采因身子颤抖着。我则心底一阵翻搅。只为了他那一句。“如果我们办不成,还有其他人。”
若我们不成……还有……
“不!我去。”糟糕不过如此,我不去还有别人,至少我在,可以护着他,至少他没那么容易死,或者死的舒服一些。
若我不在……
别人哪管一个陌生人死活舒坦不舒坦,它们要的只是他的命,可以用任何一种方法,只为了一个结果;结果一个人的性命。
我应了!采因惊慌失措,她不确定我说出的话。
法王的笑声震耳欲聋,比刚才危言耸听还要让人头疼刺耳。
我应了……
他甩了甩得意,起身拖着飘逸。“很好,识时务者定有前程。”他走至洞口,“明日你们便下山,我要每天都要收到你们的消息。”
说完,白光一闪,不见了踪影。
我与采因刚刚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像两坨瘫软的烂泥,在地上堆砌。
采因紧张的似乎忘了呼吸。“媚娘,你怎么能答应他?办成了我们就犯了杀孽,没办法成仙,我们是不能杀害人类的!”
是啊!人类比我们高等!
“我们不杀便好了,见机行事。”我安慰她。
现在想来,当时我脑子也是一片空白,只随意搪塞着。心中也只有一个目标……想要一个机会,半个借口——见仕林。
“不杀?那应该更可怕,他的样子,似乎要将我们吞吃入腹,挫骨扬灰。”采因提起门前筐内的胡萝卜,信誓旦旦提议。“不如我们逃吧!”
“采因,世界上哪有两全其美,横竖左右为难,干脆放手一搏可好?”我咬咬牙,鱼死网破。
“放手一搏?媚娘你可想好对策?”采因抱着我的手,她的有些冰冷,冷的我心跟着疼。
摇摇头,哪有对策?计划不如变化快,今天这不就是个计划外的一个意外吗?
她急了,身子一挺,满山洞溜达。“你没有?你没有?那怎么能轻易的放手去搏?那个李仕林死了,我们没有好处。如果他不死,我们会有更多的坏处!为什么偏偏遇见这种事?”
说着说着,竟然定在原地,一脸不可思议的恍然大悟,指着我的鼻子。“好你个胡媚娘,你竟然为了一己私欲……为了一个男人,为了去见他,甘愿以身范险。”
“若不去又能怎么样?你逃得出凤凰山?五百年的修行能让你为何?”我安慰采因,也是在安慰自己。“放心,有我在,自然会护你周全。”
采因看着我,愤恨的咬一口胡萝卜,鼓着腮帮子,坚定不移。“我去!”
听见采因这样说,内心生出愧疚。
“这一切都是天意!”我念叨,小声的,放弃挣扎的一遍一遍。“天意难违。这是修行,机缘。”
仕林的脸在我眼前。他温柔的笑,直挺的鼻子似乎要让我碰上一碰。狭长的眼睛带着真挚的语言,还有那么多想要跟我诉说的话。都没来得及……
天意难违,天意难测。
我与采因认了命,拾掇妥当准备下山,山下的情形她比我懂,我听她讲着。
“你就跟平常咱们玩耍时一样便好,直立行走莫变回原形,还有与人交谈要看着对方眼睛。对了对了,需要东西要用买的,不能随手拿,用钱买。”
“钱是什么?”我对此陌生。
“就是能换东西的一种东西,它能换很多东西,只要你的钱足够。”她解释
“天上的星星?”
“不行不行!”
“每月的吐息坐定?”
“不行不行!”
“仕林?”
“不行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它还有什么行?”我真是不懂,要钱有什么用!
“它用处可大了。买房子,买衣裳。好看的衣裳多了,男人才会多看你,多看你了才会和你□□!”她说的通俗易懂。
我摸着自己的脸。
“原来人类这么麻烦,做动物的要简单多了,只有我愿不愿意,求我的有很多!”
采因气馁。“可是你的仕林是个人类!”
我顿时懂了。“那他喜欢看,穿好看衣裳的我?”
这下采因终于点头。
我终于得要领!
原来做人,做事!要迂回,像我们觅食之后绝对不会直接回家,倒是要绕几圈,迷惑敌人,才可。
仕林不是敌人。他是人。
异曲同工!
我问采因。“你说我们下了山要怎么才能有钱?”
她想了想。“赚!”
我不解。“赚又是什么?也是一种工具?”
她像看白痴一样看我。“媚娘,你这多年究竟在做什么?赚钱赚钱,自然是得钱的法子!如同你用钱去换东西,那个叫花钱。你要得钱就要赚,叫赚钱!”她不懂,那些年因我的脸,我从不肯多迈出洞门一步,自惭形秽。
我懂了。“那我们赚钱吧!”我开心!
问题出现。“你会什么?怎么赚?想好了?”
我思考琢磨。“一般姑娘家都怎么赚?”
“姑娘家都花钱!哪有出来赚钱的?不过民间有个称号,豆腐西施!咱们不如去做豆腐吧!”
我听着她说的这个,心生厌恶。“好端端的姑娘家,应该去花钱!没想到赚钱的手段这么臭!”我说着,突然灵机一动。“采因,采因,我想到了!”
“想到什么?”她被我一嚷吓到了。
“姑娘都爱花钱,那我们去赚姑娘的钱好了。”多容易。
她听了不住点头,同意我的想法。“姑娘家喜欢穿衣,扑粉,梳妆打扮都是她们爱的!女为悦己者容!”
我听了摇头。“为了□□竟然可以这样低声下气。做动物就好了,得是公的取悦我们!看来人也没有好到让人羡慕呀!”
“那你会什么?可以让她们梳妆打扮?”
“梳妆打扮,穿衣扑粉……”我仔细,这些里面大多熟悉。“我想到了!”
“什么?”
“我会绣花,而且绣的特别好。”这事都是我闲来无事培养出来的,还不是因为我毛发旺盛,春夏交接总得找点乐子。
采因想了想,开心的蹦起来。“成了!”
“那就这么定了,咱们下山绣花!赚女人的钱。”
趁着新年假期时间比较多,努力存稿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