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亮相

我自武夷山上来,真身是一只同体雪白的兔子,最喜欢的就是偷懒睡觉,唯一能做的就是修道成仙。可如今我改了路数,变了方向。我得任务是仕林,他是一只人类,人类好像不能用只数,可是我乐得这样。至少有一种关系,我们是一样的,不分高下。

见到仕林我很开心,更加悲伤!

开心的是,我又可以见到他,如果每日这样该多好?悲伤的是,我要按照法王的意思,让他“母债子偿”。可是这债,这罪,都与我无关,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妖精罢了。

他偿了他的,那我呢?又要怎么算?

做着手中的活,我有些难过,难过的看着手里的针线,这幅图很长,断桥、苏堤、雷峰塔,烟柳、云松、荷花,这幅图色彩绚丽风景迷人,一针一线我都小心翼翼,细致入微。

这图画的是西子湖畔,这里有很多传说,这里的名声很大,“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我放下手中的针,又四下望了望,确定时辰。

我想时间已经差不多。“采因,采因……”我唤她。

她总是很快便回。“来了!媚娘,在这儿呢。”她从里间出来,一身睡意慵懒。

这感觉真好,普通回音的墙壁,反复及时。

“呀!媚娘,这西湖十景竟都被绣活了。”她浅呼,带着一些惊喜摆脱困意。“这儿叫什么?”

她指着其中一处,位置在西湖东南岸,靠近清波门,岸上郁郁葱葱,繁花盛景。清波门……是一个故事的开始。我抚摸上面的一条条顺畅的丝线,均匀且清晰,像一个人的肌肤般。“这是柳浪闻莺。”

她来了兴致随手又指,“那这里呢?”

平碧水中,三个凸起尖塔十分好认,西湖第一胜景谁人不知?可我看着却十分平俗,若荡舟水面,碧波、月色、塘荷,也算佳景……

“三潭印月!”

这三潭印月岛与湖心亭、阮公墩鼎足而立合称“湖中三岛”,三个石墩子愣愣的看不出情绪,这里犹如传说中的蓬莱三岛,故又称小瀛洲。我未去过蓬莱,只看着它们,加以想象便当去过罢。

采因似是清醒,眼睛好奇的在这景色之中穿梭,一切尽收眼底,一切眼花缭乱,她兴意盎然。“那……这儿呢?”

我顺其手指看着那里;一汪水潭,平静如常。“这是平湖秋月。”这种景色往往需要时间与季节的限制,凡事讲求一个境遇,情感与环境交杂才能升华,差一点儿都不行,若不然则平平无奇。

我看着她斗大的眼睛停不下,干脆一股脑边指给她看,边解释。“花港观鱼,苏堤春晓、曲院风荷、双峰插云,还有这边……南屏晚钟、雷峰夕照、断桥残雪。”到后面,我节奏渐快,一步一景,好像真的身在景中。

采因听的认真,到最后指着上面一个米粒大的小东西,激动道:“雷峰塔!”

这三个字,我说的极轻,每个字都锤进心间。我想雷峰塔的传说,想那个传说中的人。

“我听说,这塔下镇着一只白蛇,面膜狰狞,全是因为吞吃孩童才……”

“市井留言怎能轻易相信,野老谈古,莫认真呀!”我一本正经,想着却是怎么可以随意冤枉,平白泼脏。

采因好奇心惊起,将听过的一并说与我,女孩子间就喜欢这种绯事旧怨,“可是我听说,这白蛇有一个儿子,和人类生的儿子……”她一脸憧憬,满脑子想象,玩笑着好奇猜测。“就是不知道这儿子,是长得像人?还是像蛇喽?”

话语间的好奇与嬉笑像刺耳的棍棒,扯着我的耳膜,戳进我的心,“不准胡说!”我怒。

这种玩笑,不准胡说!

采因不解,被我怒斥后一脸委屈。“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干吗这样大动肝火!我怎么会不知道,法王让我们去杀的就是拿个‘儿子’。”

她不懂,我也未曾真的懂,

碍!算了……算了!也罢!

“时辰刚好,我们今天不做生意了。你去把大门关上,把准备好的礼物拿着。咱们出门吧!”我吩咐。

她两只大眼睛转悠转头,抬手掩着嘴笑着回答。“好的,媚娘你要不要梳妆打扮一下?”

“我本妖娆,为何要加无聊点缀?”这是属于一个美人的自信。

这次,我又认识了一个人,她叫李碧莲,李仕林的妹妹。

人如其名,秀而不媚,清而不寒,如巧垂垂,倩女兮兮,好一个碧玉小家女。若我是个男人的话,应该也喜欢这样的女子。

她站在她母亲身后,规规矩矩,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趁着圆润润的脸更小巧。她乖巧的扯着母亲的衣角,适时的端茶递水。见着我们也十分礼貌的问候:“见过二位姑娘,我是碧莲。”

没来由的我心中升起一种斗志,这斗志就像燎原的烈火,微微而动。我紧忙上前与她靠近,她低着头不动,就这样我扯着她的手笑。“叫我媚娘便好,我与采因也是初来乍到,还希望夫人与碧莲妹妹多多关照,你我住的这样近,以后免不得要时常叨扰。”

话说完我有些悔了,说多错多。我说了这么多透漏了自己的情绪,这场战争还没开始,我已然输了。

我不肯折服,又不能再多宣泄。小不忍则乱。

碧莲听了只是轻轻笑,这一笑扯着梨涡一点,半喇鹅蛋似的脸庞多添了可爱。李夫人在旁解围道。“哪有打扰不打扰,人生在世本就朋友相扶,邻里相帮。出门在外,你们两个姑娘家太多不方便,有任何困难都不要客气。”

我竟突然紧张,闪在采因身后,听着长辈说话。途有丑媳妇见婆婆的怯懦感犹然而生。

碧莲看似小心,竟也收不住脾气,撒娇似的对娘亲抱怨。“娘……你怎么这样偏心。”

许夫人明事理,不多言。只问,“邻居来了你也不多招呼,平日里教你那些都白说了,整天只知道跟那戚宝山胡混。都快成了个野丫头。”

我听她这样说,忍不住从采因身后犹豫露出半张脸,随即整个身体向前一步,欠身问候。“夫人大度,我姓胡,别人都唤我媚娘,如果夫人不嫌弃……”

许姣容一脸怔愣,单吐出一个字。“你……”

她眼中是惊讶与错愕,我不免想,她竟是为何如此,我与她未曾见过。

她的情绪只是一刹那,被碧莲拉着回过味来。“啊!媚娘啊……你姓胡?哪个胡?狐狸的狐?”

我微顿。

何出此言?

莫不是被识破了什?

竟是那清波门下的故事残局下半段?

“夫人见笑,自然是古月胡。”强壮镇定解释,我初来乍到,是个生人,是个新邻。

她自是认为自己失言,一时尴尬无从化解。

碧莲急了,“娘!”撒娇,制止,急躁,愤怒,全部汇聚,只需要一生呼唤。

我也急了,可我没人能唤。

我们四个女人就这样站着,你来我往,你推我阻,来来回回的帮与不帮,麻烦与不麻烦了好一阵。总是一个结果再无其他,寒暄累了,我与采因借故告辞,看李夫人也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碧莲……她,依旧温柔浅笑,看不出太多,但我直觉里,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闪烁,一晃而过。像是在犹豫。

我的那一抹不确定很快就得到了认证。

仕林来了,他来找我,我很开心。

认真打扮,轻描淡写更添妩媚,对着镜子左右观看,唇角上扬。这叫锦上添花,妙笔生辉。充斥着我对自己容貌的自信。

“媚娘,李公子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了,你还要让他等多久?”采因在催。

我离不开镜子里自己的身影。“就快了,采因你看我还有哪不周全?”

她看着我,上下,左右。“哪不周全?你还不是你?只比那天去他们家要艳了些……”说着说着她竟停了,莞尔一笑,那笑容透着一些转折一些皎洁,这丫头,好像学坏了。“哦~媚娘,你这是有悦己者啦?这人……不会是登堂入室那个?”

登堂入室?

我怎么没想到这么好的词?上了厅堂,入了内室。前后仅差一步!

这一步要怎么迈?

我想我定不能主动,女追男隔层纱,轻纱绵软,也不适合随意扯了。他若主动,我反而更省力一些。

想着,我已来到前厅,仕林坐在那里,一副平静安逸,侧脸是那么美,我看的痴了,想这样一直看下去。

他侧目,发现了我。

眉目璀璨,他是开心的。这种判定的直觉,对于一个女人来讲,是天生的,尤其是一个美丽的女人;比如我。

他起身迎我。

“胡……”卡在半空,他不知做何称呼,雌雄难辨。

我为自己的戏弄得到一个结果而开心,故作矜持衣袖半遮笑了又笑,十分得意。“媚娘!”

勾人的眼神带着三分撩拨,余下的皆是坦荡,只有这样才能展现出我的淡然。

我这名字是好的,他抬手作揖,“媚娘!”他念起来那样好听!

内心雀跃,我想对他说,自己从未觉得一个人说我的名字是这样悦耳,比我常听的鸟儿的歌声还要婉转动人。

压低声音,我调皮回礼。“李兄。”

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喜欢看他被惊艳的表情,带着一丝呆傻,像个二愣子。

后来我才懂,原来喜欢惊喜的也只有女人,喜欢自己的小惊喜被人发现,而不自知。

我二人对面而作,我挺直身体含羞带怯。他更是欲言又止,话至嘴边。

“李兄莫要拘谨,如今我们也算邻居,媚娘也只是换了装束,我还是我。”

他的眼睛一直不肯直视与我,将抬不抬,染上半边红霞。“哎!我……不是我不肯,只不过不很适应,莫怪,莫怪!”

我哪会怪,这一身不正为了他筹备?如今事半功倍,我欣喜还来不及。

这男人现在眼中只有我,我懂。

那其他人可知?

如此我起身假意望着门外。“你看着天气这样好,不如我们出去走走?你且把我当做胡子轩,你莫忘记之前的承诺,我来了钱塘,你要……”

话未完,仕林从椅子上蹦起,说也不说,拉着我向外,至门口又缓步,松脱。“我……我带你出去走走,刚刚实在失礼,媚娘不要见怪。”他开心的像个孩子,爽朗的傻笑,多了份天真与纯粹。“哈哈哈哈!我真的没认出来,真的不敢信。”

“仕林,你还好吧?”

“很好,很好,没有比现在更好的。”他弯腰摊手。“请!让我带你各处走走!”笑的开心,恨不得嘴角挂到耳朵后,满身开屏的花孔雀。“尽一尽,地主之谊。”

我假意羞涩,见着路边的人看我,也当是初来般认生。女子们慕我容貌,孩子们举着拨浪鼓递过来,这都是讨好。我心花泛滥,像他们手中的拨浪鼓,不停翻腾。我二人并肩,仕林说什么早已听不清。

正说着,又是一抹碧青划过,看清时那人已到眼前。

“哥!怎么会在这儿碰见你呢?”是碧莲。

我上前一步,先问候。“碧莲妹妹。”这是礼数,也是优势。

她早已看清我,脸上划过的诧异化作气恼,最后消融在微锁的眉头上,平复表情很容易,可平复心情——很难。她的心情还留在表情上。

碧莲见着我,并不想做什么招呼。

只不过仕林他,“碧莲,你看这是谁?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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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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