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出家

“嗯?”晚苓满是疑惑。

谢铉把自己知道的告诉她。

晚苓听完,抬眼睨他,怀疑道:“不会是你故意推波助澜吧,何家那样的门第,大把婆子丫鬟跟在身边,哪有机会和什么书生暗中往来?”

谢铉也不恼怒,只是冷哼一声:“**,我不过浇了一把油而已。”

春闱一过,摆在皇帝案头的卷子中,就有那位书生的名字,若非天子门生,真材实料,那位自诩满腹才华的何家三姑娘还看不上。

谢铉只是知道这个苗头,帮他们一把。

晚苓还有些担忧:“那你父母,他们对我可有什么话么?”

若说从前的程家是高攀襄王府,如今连高攀都说不上了,简直是痴心妄想。

襄王妃是个温和人,可终究是皇亲,要顾着家世颜面,未必肯要她一个家道中落的孤女。

至于襄王,听说他是个耿直的,不然也不会常年都被派去外头,男人最看重女子贞洁和名声。

她不后悔送谢镕最后一程,可落在旁人眼里,便是男女纠缠不清,有辱名声。

襄王若是嫌弃她,谢铉真能顶得住压力吗?

谢铉对此却是很放心:“我父王自小不受拘束,只爱舞枪弄棒,最看不起那些酸腐文人定的规矩礼仪,我母亲通情达理,慈悲心肠,只要是我喜欢的,他们断不会阻拦。”

情到浓时,谢铉拦腰将她往身上抱着。

扑入鼻息的除了熟悉的栀子香,还有浅浅的苏合香,是晚苓从来不碰的药材。

谢铉摸了摸她的额头:“你病了?”

晚苓苦恼道:“是屋里的一个丫头,近日老是说在屋顶见鬼了,郎中开了安神药没用,便怀疑她中邪了,提议用些香料开窍辟秽,许是我调香时,身上也沾染了味道。”

谢铉淡淡应了一声,掩去眉间的愧疚,没多言语。

又是一年四月好景。

杨柳岸边,风鸟清,拈花笑,醉人眠。

太子新丧未满一年,上京严禁宴饮欢娱,马球会也一并停了。

江灵萱逛完银花会,捏着几卷话本,叹着气跨进来,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阿苓,这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啊。”

没了好玩的乐子,她人也恹恹的。

晚苓伸手接过话本,略翻了两页,恬然道:“你不是应该在家里绣嫁衣吗?”

提到这个,江灵萱脸上的蔫气瞬间变成了愠怒:“晦气!别提了,那个何儇有什么好的,整日里端着副斯文架子,我父亲偏要我嫁给他!等着日后我进了他们何家门,定要一天打三遍,叫他知道姑奶奶的厉害!”

晚苓不说话了,只是淡然微笑。

说来也怪,明明何家和临安侯府素无往来,这回却主动求亲,姿态还格外殷勤。

“若是你不喜欢,便拒了呗,江侯爷还能押着你上花轿不成?”

看江灵萱平日言行便可看出江侯爷有多宠她,依照他的为人,定然不舍得将女儿当做联姻工具。

江灵萱强硬些,未必不能如愿。

她咬牙切齿道:“谁说我不喜欢,以前何儇总爱和我作对,我气度大不和他计较,等成了亲,他那瘦鸡似的身子骨,还不是任我收拾。”

这话晚苓又不敢接了。

何儇她只见过一次,当时江灵萱将他贬得一文不值,她的心思又在谢铉身上,早就忘了这人什么模样。

不过皇后是出了名的美人,侄子的模样总不至于太寒碜。

至于让江灵萱绣嫁衣这事,江家是不会考虑了,早早为她量好了尺寸,在府里挑了七八个绣娘打样。

江灵萱乐得清闲,看着自己的嫁妆单子,觉得还可以添上些跌打损伤的药材。

“彰懿太子薨逝,就算何家再急,也要明年才能办亲事,这大半年,就是我最后的空闲了。”

豁达如她,在嫁人这件事上,终究还是有些惆怅的。

晚苓有心安慰,碍于自己也没有嫁人的经验,只能斟酌道:“我知你性子爽朗耿直,秦国公府非等闲府邸,叔叔婶婶兄弟姐妹众多,切勿与人起冲突才是。”

江灵萱笑着打趣:“阿苓,你这话怎么和我母亲一样,啰嗦了啊。”

“对了,母亲还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江夫人和程夫人交好,对晚苓也是疼爱几分,不能常常来看她,便托了江灵萱送些得用的。

“我母亲进宫拜见皇后,闲聊时,还谈到了你。”

晚苓眉心一跳,静待她接下去的话。

江灵萱面露难色,也不知该如何说起:“那日觐见,威远将军府的常夫人赞扬你父亲忠勇大义,似乎有想娶你当儿媳的意思,但皇后娘娘话中之意,不仅是不同意,而是......”

“而是什么?”

“觉得你不该出嫁,一辈子守活寡才好。”江灵萱道。

晚苓曾进宫为谢镕侍疾一事,她也知晓,所以才从皇后未尽之意中,领会到一二。

江灵萱觑了一眼她的神色,搓搓手宽慰道:“兴许是我娘会错意了,阿苓你别伤心,反正谢铉日后是要当太子的,皇后又不是亲娘,管她怎么想的。”

晚苓被她这套言论笑了一下,放下话本,低头继续在纸上练字:“正因不是亲娘,才有诸多顾忌。”

皇后是国母,孝道在上,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出都对谢铉入继极为不利。

若皇后出言阻拦,谢铉也难冒天下之大不韪反抗。

威远将军府的夫人,不过是提前把难题扔了出来。

晚苓以为火烧到自己身上,也会是谢铉提出要娶她的时候,起码还得大半年,岂料第三日,皇后就下令宣她即刻进宫受封。

无缘无故突加封赏,怎么看都不像好事。

好在谢镕已葬入地宫,皇后想让她殉葬也无从下手。

揣着忐忑,晚苓在泰安殿前落轿,低头跟着领路的太监进了去。

管事嬷嬷听到是她,便道皇后还在静安堂礼佛,让她稍等片刻。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日中之后,才听见殿外下跪行礼的声音。

晚苓顾不得饥渴,抚裙跪下恭迎。

约莫过了一刻钟,才有一句怜悯的声音:“起来吧。”

“谢娘娘。”

静谧中,皇后款步移到紫檀木椅前,身旁的宫人俯首服侍她落座,轻缓取过案上的清茶奉上。

寸寸目光如芒在背,晚苓只觉得倍加难熬。

恍然垂眸中,是一尾明黄色的裙摆,坠着灿烂光泽的金线金丝,十分晃眼。

“抬起头来。”

晚苓指尖一颤,缓缓抬头,目光触到她的眼睛,又慌忙垂下。

如江灵萱所言,皇后看起来老了不少,鬓角添了几缕白发,显眼地钻在珠钗花钿中,但上位者的威严却比从前更盛,压的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确实是花容月貌,惹人怜惜,怪不得绥璋临终前还请求陛下放你归家,就连齐王,也要请旨娶你为妃。”

“程氏,你可知罪?”皇后的声音陡然冷厉。

晚苓心口一缩,又立刻跪下了,膝盖碰到结实冰冷的青砖,痛也顾不上皱眉。

“臣女知罪。”

“那你倒说说,你犯的什么罪?”皇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凤钗上的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

皇权在上,晚苓就算自认无罪也不能直言,况且皇后让她来,分明是摆好鸿门宴等着她自投罗网。

问她什么罪,她哪里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总不能是勾引谢铉向皇帝请旨赐婚。

“回娘娘,臣女自知德行浅薄,未有尺寸之功却忝居县主之位,实不应受,今日前来,请娘娘收回册封宝印。”

皇后没听到想听的,捏了捏她的下巴,冷冷嗤了一声:“你是在提醒本宫,你是绥璋请封的县主,是他心尖上的人,本宫不能发落你?”

“本宫活了四十多年,宫里宫外见了多少人精,你心里想什么,本宫一眼就瞧得出来,不过就是念着绥璋临终的遗言,才对你处处留情。”

“偏你却不肯安分守己,内里勾的齐王要娶你,外面威远将军府也向本宫请恩,可想而知,平日是多么招摇,一点女子本分都不懂。”

“......”

“罢了,免你一死可以,日后,你就去妙华庵出家,替大梁祈福吧。”

见她迟迟不语,皇后继续道:“怎么,你想死?”

“臣女不想。”晚苓咬了咬下唇,弯腰抚地,“臣女叩谢娘娘不杀之恩。”

“那便好,你既然同意,那就三日后启程,本宫安排人送你出京。”

晚苓听着她轻飘飘的话语,再度磕了个头。

皇后见她没有反抗,也不再过多为难,摆摆手道自己困了,让她回去准备着。

“是,臣女告退。”晚苓冷静退下了。

妙华庵出家的,都是受过先皇宠幸却没有生育的低位妃嫔,还有犯了戒的官眷。

庵外有官兵把守,不许庵内的姑子与外界有任何往来,一旦入了,便再没出来之日。

看来皇后是真的一刻也不想看到她。

宫门外,萃雪驾着马车等候多时。

皇后发了令,大发慈悲赐了个明净的法号,让她三日之内收拾东西去妙华庵,遣了一个老嬷嬷侍奉。

说是侍奉,实则是眼线,盯着她有无认真修行,还是私下和其他人往来。

晚苓回了屋内,让画眉安顿。

画眉沉不住气,一张嘴就是嘟嘟囔囔:“凭什么皇后就能如此欺负人?姑娘在府里安生度日又没得罪她。”

萃雪虽然没说话,但已经走到案边,蘸满墨汁准备写信。

“姑娘放心,就算是皇后,也不能左右公子的意思,三日之内,公子一定会让她收回成意。”

看着她们为自己操心,晚苓再看了眼门外立着的眼线,叹了口气。

谢铉如今正忙着要事,紧要关头和皇后对上,落个不孝的名声,恐怕会惹得朝野非议。

原本他的名声就不怎么好。

入夜后,松苓院难得没有吹灯,烛火阑珊,窗纸映着瘦削的身影,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书。

画眉推开门抱怨:“那个裴嬷嬷当真好大的架子,姑娘还没正式出家呢,她就闯去厨房,说要把所有荤菜都倒了,不许姑娘吃一口。”

“哦?”晚苓抬眼看向那碗飘着枸杞的鸡汤。

药香混着肉香漫在屋内,她挑了挑眉:“那你怎么没有照做?”

画眉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眨眼道:“我说这是在咱们程家,院墙破败,有倒塌的危险,让她小心点,若是被砸死了,姑娘只能再向皇后娘娘要个人过来伺候。”

裴嬷嬷若得皇后重用,也不会被送来,她久居深宫,当然知道皇后会如何解决这种事。

左不过就是重新派几个人看着晚苓,至于不幸离世的自己,一把土埋了就行。

晚苓放下书卷,温和点了点她的头:“你也学会吓唬人了。”

“姑娘读书,我也读书,总不能拖姑娘后腿嘛。”

“不过姑娘,咱们真的要去那什么妙华庵吗?”

晚苓舀了口鸡汤,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药材香,十分滋补。

画眉似懂非懂,顺着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姑娘在看什么这么入神?连眼下的处境也顾了。”

晚苓淡然道:“没什么,就是一个故事。”

“故事?”

“嗯,逢丑父易位救齐顷公的故事。”

画眉识字不多,拿起来看了一会儿也没看明白。

晚苓看她感兴趣,便道:“这个故事,现在不适合讲,若是三日后还能回来松苓院,我再给你讲吧。”

画眉惆怅道:“陛下带着二公子和朝臣到皇陵祭祀,最快也要四月十五才回,皇后只给我们三日,姑娘离京,他肯定赶不回来,难道姑娘真的一点也不急吗?”

除了画眉最操心这事,裴嬷嬷也不例外。

只要有空闲,便时不时催促她们收拾行李,直言耽误时辰被皇后责怪的话,她可不会说情。

画眉无奈,只能收拾些旧衣裳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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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貌无往不利
连载中墨染相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