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这帕子,是谁送你的?

晚苓常受襄王妃邀请,连带着和世子妃卫氏也亲近了不少。

谢铉兄长在外巡查,卫氏拖儿带女不想奔波,加上要替夫尽孝,服侍太妃和襄王妃,便留在了上京。

谢铉外出公务,黄昏才归,襄王妃有意让他们见面,于是派人传令到程家,要留晚苓用膳。

后花园里,晚苓和几个丫鬟带着谢瑶姐弟二人玩耍。谢濂快两岁了,走路十分稳当,自己拿着木头玩具能玩上半日。

谢瑶是个鬼精灵,趁世子妃忙着处理王府的内务,暂时无暇管教她,一时要捉蟋蟀,一时跑去花丛中折蜻蜓,偶尔还威胁婢女们一起捉迷藏,惹得几个丫鬟苦不堪言。

晌午,两人都累了,乳母抱走谢濂午睡,谢瑶却不肯回屋内,拉起袖子趴在池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摸鱼。

晚苓连忙捞起她,替她把手擦干净。

谢瑶看着她傻乎乎笑,不知是不是病了,鼻涕一个接一个地流。

“哎哟,我的好姑娘,您这精力怎么这么旺盛?”乳母从怀中掏出一张小帕,替她擦了鼻涕,又走到池边将帕子洗干净。

晚苓一眼认出帕上的芍药花,正是她送给谢铉的那一方。

谢瑶看她目不转睛,笑着问:“苓姐姐,你是不是也喜欢这张小帕,这花多漂亮,阿瑶把帕子送给姐姐。”

这方帕子起初爱得紧,可用得久了,她最近又有了新的玩具,逐渐便没那么执着了,乳母怕她想起时要,才日日带在身上。

晚苓秀眉黯蹙,接过手帕沉默许久,问她:“这帕子,是谁送你的?”

谢瑶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脑袋瓜想了许久,脆生生道:“是二叔给我的!”

晚苓抿紧了唇,指尖在那朵芍药花上细细摩挲。

这帕子她绣了半个多月,在此之前绣坏了四五张,单是寻会泛着莹光的丝线,便费了一个月功夫,磨了绸缎庄的老师傅两回,软磨硬泡才说动他重拾起久不做的染丝手艺。

绣的时候更是精细,一股线要劈成六十四股,比头发丝还细,对着眼睛勾勒,才让花瓣瞧着像沾了露水般,自然舒展。

怪不得从未见他用过,原来是给了小侄女。

晚苓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又酸又胀,说不清是怅然还是失落。

“苓姐姐,你怎么啦?”

谢瑶瞧着晚苓眼底的水光,眉心皱成一团,实在不懂大人的情绪怎会变得这样快。

“你是不是太喜欢了?我母亲那儿还有许多帕子,我再拿来送给你好不好?”

她踮起脚尖,学着旁人哄自己的模样,轻轻吻了吻晚苓的眼角,软乎乎的小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阿苓姐姐乖,姐姐不哭呀,阿瑶最爱姐姐了,摸摸头就不难过了。”

晚苓心头一暖,拭去眼角的湿意,把帕子重新塞回谢瑶手里,温声道:“这是阿瑶的帕子,姐姐不能要。”

谢铉回府比往日早了些,申时刚过便沐浴换了常服。

他先去襄王妃院里,又去了谢瑶常玩的那片蔷薇架下,都没瞧见人。

“阿瑶,你苓姐姐呢?”谢铉找到正蹲在地上摆弄石子的侄女。

“姐姐在那里啊。”谢瑶仰起脸,叉着腰小大人似的命令:“二叔,你蹲下来。”

往日苓姐姐陪她说话,总会蹲下来和她平视,二叔总爱站着,她只能看到他的腿,每次都要仰得脖子酸,一点儿也不好。

谢铉摸了摸她的头,没理会,抬脚往花园后去了。

谢瑶哇一声假哭,旁边的乳母哄都哄不及:“小祖宗,又怎么了。”

谢瑶不开心,姐姐没心情陪她就算了,连二叔也不理她了。

另一头,谢铉已经瞧见了晚苓的背影,正斜靠石头椅上安憩,对身后的他浑然未觉。

谢瑶精力旺盛,一刻也不肯停歇,晚苓却有午睡的习惯,缺了觉便提不起精神,只得偷偷在此假寐。

谢铉见她手中还攥着一方帕子,便轻手取了下来,替她拭去额角的细汗。

晚苓醒了,微微一惊:“是你!”

谢铉望着她,唇边噙着笑意:“做噩梦了?”

他捻着手帕细细端详,见上面绣着一朵并蒂莲,脸色变了变:“这花样似乎很少见?”

晚苓庞然不知,悠然道:“你忘了,皇城观就有一株双色并蒂莲。”

当时谢镕说,待花谢了便制成干花赠予她,她以为是客气话,没想到前两日他路过程家,当真送了过来。

“你与他,倒是投契......”谢铉的声音里添了几分不易察的意味。

堂堂太子,居然有空路过一个臣子的府邸,偏巧还带了株干花。

晚苓嗔道:“你怎么什么醋都吃?太子殿下善心罢了,而且,其实我也没那般喜爱荷花。”

她还是偏爱靡艳的芍药多些,只是双色并蒂莲实在罕见,才记下了。

谢铉淡笑一声,缓了缓二人之间的尴尬,薄茧在帕子上轻轻碾过,花瓣已绣好了,两片宽大的荷叶也快收边。

他不动声色地试探:“那这帕子......是给太子的回礼?”

晚苓坦然道:“不是啊,宫中绣娘手艺精湛,太子殿下怎么可能看得上我的绣品,闲来无事绣着解闷罢了。”

宫里绣娘绣得再好,也不会有她好,谢铉看了一眼,道:“既然如此,不如给我?”

晚苓面露诧异。

这帕子原本就是打算给他的,但谢铉既然不喜她所赠帕子,她便断了此念,没想到他会主动索要。

“为何?”

谢铉理所当然道:“只许苓儿喜欢,不许我喜欢?”

“可我先前送过你一方绣芍药的帕子,从未见你用过。”

谢铉脸色一顿。

“你怎知我没有用过?”

“那它在何处?”

谢铉面不改色:“苓儿送的东西,自当妥贴珍藏,若是你想看,此刻就在我房中。”

晚苓凝视着他的眼眸,看不出分毫异样。

难不成,是谢瑶记错了?

可她那样精细的针法,上京还会有第二个人会吗?

她低头道:“那日在城外施粥,我借了你一件披风,洗干净让言之表哥还你了。”

谢铉默不作声,静待她问话。

“那披风我缝补过,用一只雪白的兔子遮住了裂口,你注意到了吗?”

“嗯。” 谢铉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肩头。

“这段时日,似乎从未见你上身,是觉得丑了吗?”

之前两人见面次数少,她不觉,如今两人几日就见一次,也没见他披过。

“我怕刮坏了苓儿的兔子,所以一直挂在房内。”

谢铉直视着她的脸,温柔笑道:“苓儿今日心绪不宁,是在怀疑什么?”

晚苓垂眸:“我没有怀疑什么,只是谢铉,我不希望你对我有隐瞒。”

若不喜欢她的手艺,大可直言,何必自欺欺人。

谢铉听到隐瞒二字,面容呆滞了会儿,很快晚苓又道:“那兔子眉心有一点红,我以为你会想起来,你在信州救我那回,我手里就拿着一张兔子面具啊,还点了红痣,可你......”

原来如此。

不是因为起了疑心。

谢铉假装懊恼:“可我辜负了苓儿的心意,真该掌嘴,不如苓儿扇我几巴掌......”

说着就要往自己脸上扇。

“我怎么可能因为这点事打你......”晚苓拦着他的手,低头靠在他胸口,没有发现谢铉嘴上绵绵说着情话,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他俯身吻了吻她的脸颊,指尖划过眉心,眸色沉戾:“原来那兔子的眉心,是苓儿曾经的模样。”

“只是不知,苓儿喜欢的,是当初救你的我,还是如今活生生站在你面前的我?”

不都是一样吗?

晚苓撇撇嘴,在他怀里找了个合适的位置,闭眸静谧:“都喜欢啊。”

“咱们这叫缘分,偏偏是你救的我,偏偏是我被你救了,如果没有这一场特殊的缘分,或许我们又会有另外的故事。”

谢铉靠在石头椅上,手温柔地拍着她的肩膀,哄她入睡,脸上却没有一丝暖意。

晚苓睡了半个时辰,直到谢瑶找来,又陪她写了会儿字。

“苓姐姐,过几日母亲说要带我去围场秋猎,你也一道去好不好呀?”谢瑶拽着晚苓的袖子,小脸上写满了雀跃。

九月秋猎,程侍郎说,皇帝也会亲临。

虽然只待半日,但许多人为了能观望一面,挤破头也要去,毕竟九五之尊不是谁都能瞧的,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看一眼,可以吹嘘一辈子。

程侍郎已替她安排妥当,让她同去。

只是届时多半是跪在人群里,未必能近观。

“好啊。”晚苓应下邀约。

谢瑶顿时拍着手蹦跶起来:“太好了,二叔,我要骑马,你带我骑马好不好?”

原来她是听闻打猎可以骑马才如此兴奋。

晚苓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一红。

谢铉看了一眼期待的晚苓,还有心已经飞去猎场的谢瑶,皱眉道:“围场内人多口杂,刀箭无眼,怕是不妥。”

谢瑶的眸子瞬间黯下去,小嘴一瘪,转头央求晚苓:“苓姐姐,你帮我求求二叔嘛,让他带我去骑马好不好?”

她父亲不在上京,旁人的话,世子妃和襄王妃都信不过,只有谢铉能满足要求。

见没人应承,谢瑶那点委屈顿时涌了上来,觉得个个都不把她当回事,哇一声大哭,抽抽噎噎好不伤心。

晚苓见状,连忙蹲下身把她抱在怀里,心软得一塌糊涂:“阿瑶别哭了,姐姐答应你好不好?”

谢铉听着哭声,眉心蹙得更紧了:“小小年纪,就已经学会了用眼泪胁迫人,你再哭,我便再也不让你们见面。”

谢瑶:“......”

二叔太欺负人了!

晚苓也觉得他不该和一个小孩计较,颇为无奈道:“她才五岁......”

“五岁怎么了?我五岁的时候,天还没亮就要起身读书练武,寒冰时节也不曾落下,她学了两年字,还写得歪歪扭扭,不成体统。”

“......”谢瑶这下哭得更大声。

任凭晚苓怎么哄也哄不了,小家伙一个劲的揪着谢铉的衣服乱扯,眼泪啪嗒啪嗒滴在上面。

晚苓也觉得谢铉说的太过分了,谢瑶才多大?肯踏踏实实写字已经是很懂事了。

皇家狩猎再怎么乱,总不会有人敢对襄王府的姑娘能下手,况且边上肯定还有侍卫。

说到底,他就是不想让谢瑶去。

晚苓瞪了他一眼:“你到底是防着她受伤?还是连我也一起不许出门?”

谢铉沉默了。

这一回合,以晚苓赌气回家胜利,谢铉还是答应了她们俩一起去。只不过不能乱走,离开侍卫保护的范围。

回到程家,晚苓想重新拿出针线,想把并蒂莲的帕子绣完,这才发现好像忘在了襄王府。

反正最后面都是送给他,谢铉会帮她收好的吧。

她如是想着,没再执着。

半夜微凉,襄王府各处熄灯就寝,只有谢铉的院中还点着灯。

他坐在香炉旁煨茶擦剑,目光幽深如墨。

擦拭之后,将帕子付诸一炬。

香炉很快燃起了火苗,泛着粉光的帕子由白转黑,最后化为灰色。

谢铉用钳子搅碎了灰烬,再挑起一抹香灰掩埋,不留一丝痕迹。

她说了,她喜欢芍药,不喜欢荷花,既然不喜欢,化为灰烬也没什么,不是么?

“主子......”

执夙敲开门,呈上一封密信:“探子来报,在上京发现了北漠人传递消息的灰鹞,怀疑上京又有细作。”

谢铉问:“可曾截断什么消息?”

“似乎和太子有关,他们用的文字并非北漠文字,更像是自创用以传递消息,秋姨琢磨了半天,觉得北漠人大约是想卷土重来,暗杀太子。”

若是从前,谢铉必然会安排好人手保护谢镕,以免让北漠得逞,毕竟他们一贯的手法便是栽赃嫁祸襄王府。

不过这回,他并未如此,只是照例传信给了太子的护卫队,让其多加防范。

至于是护卫队得力,还是北漠人更胜一筹,他不在乎。

执夙难得对谢铉的命令产生了迟疑:“北漠人奸诈狡猾,擅长暗猎,太子殿下那边,主子真的不打算安排人手吗?”

谢铉看了眼香炉里的灰,眼神冷漠:“宫中防卫足够了,只要他不出宫乱逛,没人要得了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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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貌无往不利
连载中墨染相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