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秋猎当日

秋猎当日,天刚蒙蒙亮,晚苓便起身梳洗,和程夫人上了马车。

围场设在东郊麋山的蕉苑,与楼家马场和羽林营相隔数里,林丰树茂,飞禽走兽应有尽有,是皇家春秋两猎的圣地。

马车摇摇晃晃,车内的人也昏昏欲睡,无精打采看着外头。

窗外晃过一个熟悉的身影,晚苓揉了揉眼睛,见楼栈正领着人,牵着几十匹骏马往围场方向去。

她蓦然放下帘子。

“慌里慌张的,瞧见谁了这是?”程夫人替她把头上的一丝碎发别好。

晚苓梳了团髻,头发乌亮,发髻饱满如月,只是薄施粉黛,简饰簪钗,便衬得眉眼愈发温柔婉约,气若幽兰。

“开些窗吧,怪闷的,都九月了怎么还燥得像三伏天?” 她说着便要去掀车帘。

晚苓伸手按住。

对上程夫人诧异的眼神,安然若素解释:“母亲,我忘记戴帷帽了。”

为避免风波,上京的贵女出行,大多以帷帽相遮,不愿意让人瞧见真实容颜,以免招致祸患。

程夫人敞开笑颜,满意地打量了一眼女儿:“也是,我家苓儿出落得如此出众,若是让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看了去,怎么着都是吃亏的。”

“嗯,开一丝丝透气就好。”估摸着楼栈已经走远,她才道。

晚苓不愿悬帘,是怕谢铉知道她与楼栈同路后肯定又要翻旧账,不得安生,索性遮住了帘子,他问起来也有推卸之词。

好在从帘缝里望出去,围场旌旗已隐隐可见。

马车依次队列,晚苓同几家女眷一起下车,然后被安排在一众官眷中间,依着品级排下来,不前不后,正好藏在人群里。

不引人瞩目,别人也看不到。

女眷们相互见面,总有聊不完的事情,直到那抹明黄仪仗遥遥出现,大家听见御林军的铁蹄声,齐齐屈膝跪下。

御辇缓缓行至近前,并未过多停留,车驾之上,端坐着黄色常服的皇帝,经年累月养尊处优积淀下的沉静威压让人心生臣服。

站在皇帝身边那个槿紫色的身影,正是太子谢镕。

他却是个温润如玉的,墨发以玉冠束起,眉眼清俊温润,唇角似乎永远噙着一抹浅笑。

怪不得上京的人都说他是阶前玉树,温其如玉,仅仅站着,都让人感觉到如沐春风。

“绥璋,平日我们父子没有多少时间闲聊,今日既然是与民同乐,你也陪朕去猎场。”皇帝道。

谢镕淡淡扫过跪了一地的人影,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躬身应道:“儿臣遵旨。”

明黄身影一动,近身伺候的内侍和亲贵大臣也紧随其后。

皇家狩猎,真正纵马逐猎的除了皇帝与太子,就只有襄王府、韩王府这些宗室,再加上几位受宠的勋贵。

侍卫们把猎物赶至中场让皇帝便于射杀,护着圣驾,以防野兽惊扰。

至于外臣,能文的作诗作画称颂皇帝勇猛,不能的......似乎也没有不能的,连程侍郎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都备好了两首颂诗,就等着皇帝高兴的时机呈上。

女眷们运气好能分到些新鲜猎物尝尝,运气不好,不过是换个地方消磨时辰。

晚苓正发愁要怎么去找谢瑶,江灵萱已经穿过人群而来:“阿苓,走,我带你去另一边逛逛。”

为了皇帝的安危,这片围场早被侍卫翻来覆去搜了三遍,放进来的野味不是提前圈养的,就是宫里驯熟的,哪有什么乐趣。

江灵萱仗着自己骑术好,牵了匹雪白的骏马:“阿苓,你在这儿看着,我去猎些活物来,让画眉准备烧水!”

然后一骑绝尘,红衣飘成一团火,很快就入了林中。

“苓姐姐!我总算找着你了!”

谢瑶的小短腿踢腾着跑过来,两髻绒球随着动作颠颠晃晃,煞是可爱。

后头跟着气喘吁吁的世子妃:“慢些跑,仔细摔着。”

晚苓等了半天,没看见谢铉的踪影,估计是陪着皇帝狩猎去了。

皇帝兄弟六人,最年长的永王早在先皇在位时便以谋逆罪伏诛,没留下任何子嗣。

接着是襄王与珉王,前者爱兵如命,又总爱顶撞先皇,常年被派去守边境。

后者不知犯了什么错,被皇帝打发去了皇陵,估计是要老死在那儿了。

排行第四是皇帝,下头还有燕王与韩王,虽长驻京城,但传闻他们性情乖戾,不好相与。

按照江灵萱的说法,谢铉和这几个王爷关系一般,皇帝近年来身体也不大爽朗,狩猎都是过一轮瘾,不会耽误太久。

世子妃坐在火堆前,看出她心不在焉,噙笑打趣:“明昭和几位王叔在围场那边,估摸着午时就能回来了。”

晚苓脸一红,低眉敛目,眼尾沁着一抹淡粉,看得人忍不住亲近几分。

世子妃啧了一声,把玩火的谢瑶拐到自己身边:“怪不得明昭如此牵念,我若是男子,恐怕三魂七魄也只能剩下一半。”

晚苓的容貌偏妖艳妩媚,唇红如瑰,皮肤柔嫩,但她从来不作艳俗打扮,去繁化简,弱弱的如杨柳扶风。

这种反差带来的,是极致的吸引,如同一朵易碎的娇花,孱弱绯红惹人怜惜。

两人都是女眷,不善马术,实在不敢让谢瑶上马,世子妃瞧见一旁有辆驴车,指着驴子哄谢瑶是马。

谢瑶不懂其中区别,高高兴兴上去,坐稳后小手在驴背上一拍,脆生生喊:“驾!”

那驴子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

说它听不懂吧,知道抬脚走路,说它听得懂,又只会在原地转圈圈,谢瑶在背上都快急哭了。

“母亲,这匹马一点也不好玩,我要二叔带我骑大马!”

世子妃看着远处飞扬的旗帜,捏着她的鼻子笑:“你二叔回来还得和苓姐姐玩呢,顾不得你这个闯祸精,不过看样子他应该也快回来了。”

果然,皇帝心力不济,只跑了半圈就回了大营,让谢铉和谢镕前去把刚刚逃走的梅花鹿猎回来。

身边的几个官员趁机拿出自己写好的诗句奉承道:“陛下英姿不减当年,龙威犹存,臣等佩服。”

“罢了。”皇帝抬手笑骂,“百斤的弓都快拉不开了,还提什么英姿,到底不如年轻的时候。”

望着谢铉与谢镕并辔远去的背影,仿佛想起当年和兄弟纵马围场的场景。

虽然各自争斗,在围场上也互不相让,但自小的情谊在,狩猎都十分有默契,从未有猎物逃脱。

如今谢镕为他独子,只能和堂兄一起。

看得出来,谢铉一直让着谢镕,就像刚刚他明明可以一箭射中,却选择放过。

两人各自带着猎物回来。

为了区分猎物,箭上所用的羽毛都是染了不同颜色的,那只鹿身上中了两箭,一箭在脖子,一箭在后脚。

皇帝高兴道:“果然还是明昭厉害,一举而中,赏!”

谢铉没有任何获胜的喜悦,淡淡谢了恩,待侍卫把鹿拖下去准备宰杀时,有人看出了端倪:“这鹿腹中肿胀,似乎已有娠。”

“陛下,春生秋养,此乃天道,依老臣看,不如将其好生掩埋,也算顺应时令。”

皇帝自认不是嗜好杀生之人,抬手让人去办了。

除了那一只梅花鹿,剩余的猎物也被侍卫们用车装了回来。

山鸡野兔各一车,斑鸠和狍子也有七八只,除此之外,还有一头豹子和一头野熊,均是一箭射中,然后捆了回来。

皇帝大喜,让人着手分割熊肉,赏赐群臣。

摆酒庆贺时,谢铉待了片刻,寻了个隐匿的角落。

执夙从暗处现身,先禀告了几件小事,又补充道:“为了此次狩猎,太子服用了一颗安金丸,皇后亲自去张天师那儿取的药,属下听闻,那张天师两年前就一直秘密搜罗炼制安金丸所需的药材,但有几样一直无所获,属下猜测,恐怕丸药所剩不多了。”

“至于那几个编排主子的老东西,需不需要属下给他们个教训?”

谢铉对他说的话不以为然,淡定别过头,就见到谢镕正四处张望,似乎在寻什么人,还打发了一个小太监出去。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美貌无往不利
连载中墨染相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