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捉拿宁嘉县主

一语掀起惊雷。

宋溱哑口无言,江砚白目瞪口呆,酒杯险些脱手。

不行不行,得喝两口压压惊。

宋溱很快反应过来,谢铉一定是在为程晚苓开脱,牺牲自己名声,让公主府放弃向程家寻仇。

“二表哥,你不用说这些诓我,我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人证我都抓住了,他虽然并没直接指认程晚苓,可除了她,还有谁这般嫉恨我阿姐?”

谢铉目光如刀,直刺人心,毫不留情道:“宋溱,我没想到你如此蠢钝。”

这般毫不掩饰的嘲讽,年纪尚小的宋溱怎么禁不住,梗着脖子反驳:“你凭什么这般说我?”

“凭什么?凭你姐姐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鬼,蛇蝎心肠,自食恶果,你与她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几年,竟然还会觉得她是被人陷害的?”

“这些年在公主府,你怕是瞎了眼,才看不清她的真面目。”

他继续冷笑:“原本我也不在意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是非,可她生性恶毒,自命天高,偏要招惹不该惹的人,那我便让她尝尝自己种下的恶果。”

宋溱踉跄后退半步,难以置信:“这么说,当真是你?”

他原以为,就算不是程晚苓,也是其他嫉恨他阿姐的人,且多半是个女子。

谢铉明明手握重权,对付宋家有的是法子,却偏偏选择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阿姐!”

谢铉站起身,狭长的眼眸盯着他,一步步靠近:“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对她?宋溱,你可记好了,我不仅要让你姐姐付出应有的代价,整个公主府连同你在内,我都没打算放过!”

“……”

看着那漆黑的眼神,还有跃然于表的杀意,宋溱顿时不知所措,打翻了桌上的茶盏。

然后趁着小二打开门的瞬间,拔腿蹿了出去,几乎是落荒而逃。

“客官小心楼梯!”

“无碍无碍,我这位小兄弟性格跳脱了些,但武艺高强,不会出事的。”

江砚白安抚两句受惊的小二,摇了摇折扇,轻叹一声:“到底是年纪小,这么不禁吓。”

谢铉却很平静回头,喝完一杯。

江砚白忽觉浑身发冷,缩了缩脖子,觑了他一眼:“明昭,你说的不会都是真的吧?”

“我很闲吗?”

“倒不是闲不闲的问题,既然你都打算对付公主府,那你还提前和他们……”

打招呼。

让人防范于未然吗?

谢铉看了他一眼,淡然道:“钝刀子割肉,不是更痛吗?”

“我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襄王府和公主府,势不两立。”

.

十五朝会,皇帝按例听政,六部大臣均在其中,朝会之后,程侍郎递了牌子求见。

接牌子的是皇帝身边伺候了十几年的许公公。

皇帝恰巧也在看着他的奏折,思量道:“程缙这人做事老练,不骄不躁,被提拔为侍郎一年便政绩卓著,连何峥都对他的本事赞不绝口,说等来日告老还乡,他可担得户部尚书的重任。”

眼看就要到午时,皇帝有意表现出自己礼贤下士的德行,打算留人用膳。

程侍郎跟着许公公进来,按规矩叩头行礼。

皇帝道了一句平身。

程侍郎并未起身,反而再度磕了三个响头。

“程卿何故如此?”皇帝抬起头。

“臣奏本参一人,此人于陛下有恩,所以先行致罪,以敬皇恩。”程侍郎道。

昭阳大长公主门客上千,哪怕逐渐势微,多多少少还有些在朝堂。

程侍郎拿不准自己按规程上奏,有没有可能被经手的人提前截断,于是决定面呈皇帝。

皇帝目光诧异,在他印象中,这程缙是个光明磊落的君子,从不搞党派之争,私下构陷的事。

说来,当初调他入京述职,还是因为桥州税收一年比一年好。

前一年才发了洪水,按理应当颗粒无收,不让朝廷拨银子就不错了,竟然还能有增长。

皇帝从一堆折子中找出程侍郎的奏折,才发现是他见田赋、徭役、杂税太过苛杂,在当地自行改革,统一按照田亩核算。

从前百姓需要三税分缴,经他改革之后,修建堤坝的人可以减免其他税,免除徭役,大大提升了百姓为官府干活的积极性。

又因为世家大族霸占田亩众多,偏偏他们在当地势大,对官府软硬兼施,威逼利诱,勾结官吏导致税收流失。

程侍郎上任后,不畏强权,通过计亩征银,分毫不让,当地豪强难以再逃避税负。

这样一来,税收足足比前一任知府在时多了三成。

不过这法子在桥州实施容易,真要推广是极难的,皇帝调他入京,正是打算大展宏图,让程侍郎同其他朝臣想出一个万全的法子。

这头一遭,就是要打击各个世家的嚣张气焰。

在皇帝有意默许下,与世隔绝,做个只听圣命的纯臣。

程侍郎对此心知肚明,但他不能为了前途,让女儿蒙受不白之冤。

“陛下明鉴,臣身为户部侍郎,本不该犯颜直谏,逾越本责,但臣闻得昭阳大长公主身为陛下姑母,屡触国法,无法无天,上告者也被其党羽一一剪除,才不得不亲自告到陛下面前,望陛下秉公处置。”

殿中有片刻安宁,静谧无声。

“姑母不过问朝政久矣,程卿或是有误解。”

程侍郎也没有半分退缩,继续双手将奏疏高举过顶,字字掷地有声:“大长公主只是不向陛下过问朝政,但并非全无主张。”

“其一擅杀奴婢,无视律法,二则勾结官宦,干预朝政,三则卖官鬻爵,敛财肥私,四则僭越礼制,靡费公帑,桩桩件件均有实证,臣已整理成册,请陛下详阅。”

听完他的话,殿中随侍的几个太监大气不敢出,偷偷观望皇帝的脸色。

皇帝漫不经心地听完,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静默半晌,终于等到一句呈上来。

许公公闻言接过奏疏,毕恭毕敬呈到御案前。

皇帝的目光落在程侍郎背上,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审视:“程缙,你弹劾大长公主,所为何?”

程侍郎声音铿锵,不卑不亢:“臣为国法正纲纪,为百姓讨公道,有此而已!”

“是么?”

皇帝拖长了语调:“朕还以为,你是为女儿讨公道。”

程侍郎惊愕抬头。

皇帝随手将他的奏折推到一边,连看都没看,抽出压在底下的另一道折子:“你心中定是惊讶,无缘无故,朕怎么知晓你女儿的事?”

程侍郎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惊涛骇浪,声音稳了稳:“是,臣心中确有诧异,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想要知道的事,臣不敢有半分隐瞒。”

皇帝重新翻开那道折子,略带讽刺道:“程卿,谢铉的折子,可比你早了两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峭:“不过么,你拿着大义当筏子,只敢奏请依律处置公主府,谢铉年轻气盛,直接想让朕把公主府满门抄斩。”

“......”程侍郎语塞。

皇帝忽然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罢了,你退下吧。”

昭阳大长公主纵有千般不是,只要没真正威胁到皇权,他都不可能严惩。

谢铉自然也懂,所以那道折子,不过是投石问路。

两府的争斗的局面一旦传开,朝臣与世家定会各自站队,要么攀附公主府挑谢铉的错处,要么依附襄王府共劾公主府。

谢铉要的,就是如此,只有参与这件事的人多了,才不会被永远压下去。

可公主府日薄西山,襄王府是后起之秀,再加上何家为首的后戚虎视眈眈,三足鼎立的平衡里,任何一方太过势弱,都会被其余两者吞噬。

谢铉明知他在权衡,却偏要与公主府为敌,闹个不死不休。

皇帝不得不考量,他存了什么心思。

毕竟,若谢镕真有不测,谢铉是他心中太子的人选。

但身为君王,立太子是为稳固国本,绝不是允许储君威胁到自己的权威。

“姑母所为之事,朕并非不知。”

皇帝声音沉了沉,难为情道:“然昔年她力排众议扶持朕登基,朕又如何能恩将仇报,程卿只当她是一时糊涂,纵容儿孙犯错罢了,至于那些被杖杀的奴仆和百姓......”

程侍郎听着,心一点点往下沉,直至心中冷然。

皇帝这是念着旧情,觉得这些事情不值得他和昭阳大长公主撕破脸皮。

“陛下是觉得事情太小,不值得处置。”

程侍郎顿了顿,继续道:“还是觉得那些枉死的人只是一些奴才和平民,他们不是官眷宗亲,不是出身豪强,更不是陛下的骨肉,所以无足轻重?”

“程缙,你多言了!” 皇帝脸色一怒。

“臣今日冒死觐见,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殿内死寂一般,鸦雀无声。

恰在此时,守门太监轻手轻脚进来。

“启禀陛下,襄王府谢铉求见。”

诡谲的气氛让他声音发颤,不是很敢说话。

但谢铉和皇后太子一样,有随时请见的资格,他只能硬着头皮禀报。

皇帝冷冷瞥了程侍郎一眼,狐疑他二人先后而来,是串通好的。

“宣罢。”

太监出去,很快便听到乌皮靴干净利落的点地声,由远及近。

谢铉进殿与程侍郎对视一眼,跪地行礼,动作行云流水:“臣谢铉,叩见陛下,陛下圣安。”

“免。” 皇帝的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气郁。

谢铉起身,神色平和:“臣上奏已有两日,想必陛下已经看了奏折,不知可否应臣所请,由刑部、监察院及宗正司严查昭阳公主府祸乱纲纪,虐杀下人一事。”

他补充道:“此案案情清晰,只需监察署拿人审问便可,只是昭阳大长公主身份特殊,臣想请赵王叔祖出山,由他老人家主审。”

他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极其轻巧的事。

皇帝气得想把折子从他头上砸过去。

但他自认气量大,忍住了:“谢铉,你是仗着朕平日纵容,连赵王叔都敢指使了。”

谢铉微微垂眸,解释道:“陛下严重了,公主府僭越朝政,失德失察,视人命如草芥,身为人臣,岂可坐视不管。”

“若陛下不愿大肆彻查。” 他话锋一转,“臣也有对症的法子。”

说完,再度递出一本折子。

谢铉的第二道折子比第一道简单得多。

大意是虐杀奴婢的主犯乃宁嘉县主,只要把她按律处置,罚昭阳大长公主一个失察之罪即可。

皇帝冷哼一声:“你小子长本事了,竟敢算计朕?”

他对宁嘉县主的印象稀疏,只记得她是昭阳大长公主唯一的孙女,出生时因昭阳大长公主夜梦神龟,对其宠爱有加,特意请封县主。

皇帝对应梦一事不太相信,无外乎是请封的借口而已。

但降罪一个无足轻重的县主,自然比处置有拥立之恩的姑母容易得多。

皇帝没多想,颔首应允了。

“只是……” 他眉头又皱起来,“宁嘉是皇亲,又是姑母的心头肉,她若求情,朕也难办。”

“陛下不必忧心。”

谢铉早有对策:“公主府的荣宠和宁嘉县主的性命,大长公主还是能分清的。”

他领了手令,临走时对一脸震惊的程侍郎微微点头,脚步匆匆离去。

程侍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原本都做好死谏崇政殿的准备,谢铉轻飘飘几句,就让皇帝把宁嘉县主交由他处置。

“陛下,臣也告退。”

他定了定神,趁着皇帝还在琢磨如何应付昭阳大长公主,赶紧告退。

谢铉拿了圣旨,立刻带人去了公主府缉拿宁嘉县主。

环佩来报时,宁嘉县主正在嘉懿院连发数只飞镖。

目标么,自然是从公主府搜罗来的婢女。

环佩想,县主已经疯了。

前日还是找些身形或是五官相似的,到今日,连厨房一个叫小玲,一个本家姓程的,还有一个祖籍桥州的,都被绑来做靶子。

“县主,外头小厮来报,有人检举您虐杀奴仆,刑部和宗正司带了人,要捉拿您归案。”

宁嘉县主全然不把他们放在心上:“慌什么,有祖母在,几个小喽啰怕他作甚。”

从前也不是没有那些奴婢的家人去告官。

还没回到家呢,就跟他们的女儿一块团聚去了。

几个下人的命,低贱又讨厌,能得她几两银子埋尸就已是天恩,竟然还有刑部的官员如此天真想要她抵罪。

大概是哪个刚来上京的生瓜蛋子,不知道昭阳公主府非一般的府邸。

环佩不断喘气儿,焦急万分:“县主,您还是躲躲吧,这次刑部来势汹汹,领头的还是襄王府的二公子,您忘了上回在皇城观——”

“闭嘴!”宁嘉县主对皇城观几个字深恶痛绝。

“你说是谢铉带人来的?”

“嗯!”

宁嘉县主心觉不妙,咬了咬唇攥紧帕子道:“去通报祖母......”

“还有,让顾菏来一趟。”这话她说得小声。

虽然她不信谢铉敢当着昭阳大长公主的面带走她,只要有祖母在一日,公主府就不会倒,她杀几个人解解闷又算得了什么。

但想到上次谢铉真要杀她,心里还是畏惧。

环佩刚走出院子,便碰到谢铉带着人来了。

路上阻拦的,不是被刑部的人拿着刀喝退,就是吓得屁滚尿流不敢靠近。

不过幸好,谢铉进门时,已经有人见势不对去禀告了昭阳大长公主。

她拖着老态龙钟的身子,在嘉懿院门前怒声呵斥:“谢铉,你竟敢在公主府动手,可曾想过后果?”

“后果是犯了错的人才怕的,本官秉持圣旨捉人,这叫奉命行事。”

谢铉讥笑,让身后的太监拿出皇帝的旨意宣读。

昭阳大长公主只得由侍从扶着跪下,眼神凶狠盯着他,越听越心凉。

一身华服的宁嘉县主比她还承受不住,听到那句“除去县主名号,交刑部按律处置”时,跪都跪不稳了。

她六神无主向昭阳大长公主恳求:“祖母,您救救我,您救救我,我不要去刑部大牢,我不去!”

“谢铉,你公报私仇,你有私心!你是为了给程晚苓报仇,我绝不会去刑部任你处置!”

她指着谢铉厉声嘶吼,头上珠钗滑落,发髻松脱,往日高高在上的气焰瞬间成了笑话。

谢铉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看着她:“凡事可一可二不可再三,我说过,会让你死得光明正大。”

他凛然挥手,几个捕快便拿了绳子和枷锁不断靠近宁嘉县主。

顾及她身边的昭阳大长公主,始终没有强硬把人架起来。

“祖母,祖母您说句话,您救救孙女!”宁嘉县主扯着她的衣服道。

昭阳大长公主站起身,摸了摸宁嘉县主的手,终于开口:“谢铉,若本公主今日不让你带人走呢?”

谢铉瞥了眼太监手中的圣旨,嗤笑道:“姑祖母,皇命不可违。”

这声久违的姑祖母让人可笑。

那件事之后,他只喊她大长公主,如今再喊,像是提醒她当年的事。

他差点被害死,可她也死了一个孙子,她精心培养多年,最有可能重振宋家和公主府昔日风光的孙子。

那时她居高临下,对归京受罚的谢铉不屑一顾:“你军功赫赫该封王侯不假,可你记着,只要本公主在上京一日,襄王府便不得有二王,这是姑祖母给你的警告!”

那时的昭阳大长公主不会想到公主府有门庭败落的一天,更不会想到谢铉如此争气,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边境四国因他而纷纷朝贺,皇帝也愈发倚重,太子病重后,甚至流露出立谢铉为嗣的意思。

“宁嘉就算犯错,也是本公主的孙女,该由公主府处置,先皇赐本公主金章紫绶,罪减三等,只下内狱,不下刑狱,恩及皇亲,你凭什么送她去刑部大牢?”

谢铉笑了:“确实,罪减三等,不下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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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貌无往不利
连载中墨染相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