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朗气清，流云万里。
校门口的行人寥寥无几。
初柏宣今天早上起晚了，原因无他，昨天下午被蔚寻气的，接着晚上又被蔚寻信息轰炸，一夜都没睡好，匆匆吃了早饭后就顶着眼下的一片淡青来了学校，火急火燎地跑进班，发现徐青也的座位还是空的。
他放下书包，拿出语文古诗词看了一会儿，发现怎么也看不进去。
这个时间点班里的人来的差不多了，大多都在七嘴八舌地聊天，小部分在认真看书。
初柏宣低着头，无端生出一种世界纷纷扰扰却都与我无关的怅然失落感。
他拿着笔在语文书页的一角无意识画圈，余光不经意扫过窗外，瞥见一个步履匆匆的人影，下一秒，徐青也出现在他的身后，额上还带着微薄的细汗。
初柏宣愣住，徐青也坐到座位上，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还没完全缓过来。
“你也起晚了？”初柏宣下意识问。
“不是。”徐青也道，“我先去送了我弟上学。”
他把书拿出来放在桌上，又从书包里拿出一块软面包，撕开塑料包装袋，然后低头咬了一口。初柏宣默默盯着他手里的面包。
那面包看上去很干，里面没有馅，徐青也吃的面无表情，他看不出来好不好吃。
“你吃吗？”徐青也见他一直看着，以为他饿了，抬手把面包递到他面前，他下意识坐直往后靠避开。
初柏宣摆摆手：“我吃过了。”说着手伸进书包里摸索一番，拿出一盒纯牛奶，递给徐青也，“昨天带的。”
徐青也低头看着，几秒后，他接过来，拆开吸管插进孔里喝了一口：“谢谢。”
“不客气。”初柏宣笑了一下，又问：“你每天早上都去送你弟上学吗？”
“不是。”徐青也道，“偶尔几次。”
初柏宣点头。
两人没什么话讲，不过好在没过一会儿就上课了。
第一节课是语文，犯困重灾科目。
语文老师叫吴美英，长着一张和蔼的圆脸，眉眼温和，眼角带着微量褶皱，看上去颇为亲切，声线也极为平缓。但这种声线对于一夜没睡好的人来说是最合适的催眠曲。
吴美英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试题，让陆蕊挨个发下去。这试题上全是阅读理解和古诗赏析，是她这节课要讲的内容。
上课没过十分钟，初柏宣前面的陈明明已经开始昏昏欲睡，他自己也不遑多让。
他本来在低头好好地看古诗，眼前却控制不住越来越模糊，渐渐地视线内的字像是自动繁衍了一样，愈发多了。
他费力眨眨眼，抬头挺直脊背，试图让自己清醒，不过没什么用，他的眼皮还是在打架。
徐青也转头盯着他，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问道：“昨晚没睡好吗？”
“嗯？”初柏宣迷迷糊糊地，脑袋已经不灵光了。
徐青也重复一遍，语气很轻：“昨晚没睡好吗？”
“嗯。”初柏宣终于听清楚，含糊一声。
“刚来不适应？”
“不是。”初柏宣坚持不住了，趴在桌子上，“熬的有点晚。”
徐青也道：“熬夜对……”
后半句话被一声厉呵堵在咽喉，没能说出来。
“靠窗的那个！”
初柏宣浑身一激灵，立马坐直了身体，整个人跟着清醒。
他有点搞不清状况，迷茫地抬眼，正好和老师带着怒意的眼睛撞上。
“就是你。”
初柏宣猛地站起来，板凳在瓷砖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刺啦声。
吴美英皱着眉：“新转来的？没见过你。”
初柏宣点头。
“你刚刚是不是睡着了！”
“……”初柏宣有点心虚，他刚才应该不算睡着吧。
吴美英见他沉默，眉毛拧的更紧，问他：“我刚才说的是哪篇阅读理解？”
初柏宣完全不记得，他刚才没有听课……
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视线里慢慢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食指和中指下面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初柏宣蓦地转头。他其实有些惊讶，毕竟徐青也是班长，协助作弊这种事不像是他会干的。
吴美英已经有些不耐烦：“看别人干嘛，他脸上有答案吗？”
初柏宣默默转回去，低头看着纸条上面隽秀利落的字迹，缓缓道：“现代文阅读第二篇。”
吴美英态度缓和了一点，语气仍旧严厉：“后面好好听课，看在你是新来的，下不为例，坐下吧。”
初柏宣应声坐下。
“谢谢你。”初柏宣小声道，“要不下午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徐青也淡淡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好好听课。”
初柏宣也不强求。他后半节课听的认真，也不犯困了——一是因为吴美英总是“不经意”往他这个方向看；二是因为刚才被提问了一次，已经把他那点困意驱散了。就连前面的陈明明都不点头了，坐姿端正的像是尊石像。
放学后徐青也没回去，蔚寻又站在外边等他，和徐青也打了招呼以后，他出去和蔚寻说话。
“不用每天过来找我。”
蔚寻还记得昨天那事，不善一笑：“我也不想来，这不是我妈听说你转学了，非要我中午把你带回我家。”
初柏宣疑惑：“为什么？”
蔚寻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语气笃定：“估计是说一些让我好好关照你的话，怕你一个人委屈。”
初柏宣心里一下子软了下去，阿姨一向对他很好。
说到这，蔚寻溢出一股子酸味，故作叹气：“也不知道谁才是他亲儿子。”
初柏宣眼尾微扬，慢条斯理地开口：“阿姨她人好。”
蔚寻得意地哼笑一声：“快走吧，再晚我妈又该说我了。”
……
晚自习没老师，学生自主复习，能学多少全靠自己的自律性。
初柏宣写完了一张数学卷子，就想换个其他科目的作业换一换脑子，他低着头从书包里找卷子，刚刚拿出来，就见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瞥了一眼名字，是蔚寻给他发的消息。
寻督尉：出来打游戏？我包了房。
初柏宣四下望了一圈，确认没有巡查的人才敢拿出来。
他回：在上晚自习。
寻督尉：翘了。
初柏宣回：不去。
初柏宣想到什么，笑了一下，接着开始打字。
X：对了，阿姨好像不知道你翘课了吧？
寻督尉：！！！
他把手机放回书包，不再看蔚寻的哀嚎。
初柏宣现在觉得心情愉悦，正要动笔写作业，突然感觉有一道目光正望向自己这边。
他转头，正好和徐青也四目相对。
“你带手机了？”徐青也道。
初柏宣：“……嗯。”
看着徐青也淡然的脸，初柏宣心虚又忐忑。
班长不会要把他手机收了吧？
谁知道徐青也只是点了下头，然后伸手从桌肚里掏出一个东西，初柏宣一看，竟然也是手机。
他微微惊诧，没想到徐青也这样看上去循规蹈矩的人也会明知故犯。
徐青也把手机解锁，打开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伸到初柏宣面前，初柏宣有点没明白他的意思。
“加个联系方式？”
初柏宣虚惊一场，松了口气，又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扫码加上：“好了。”
徐青也唇角微微勾起，补充道：“老师昨天说让我把拉你进班级群里。”
“这样啊。”初柏宣缓缓道：“原来你也带手机。”
徐青也同意好友申请后就把手机放了回去，闻言说：“学校这方面管的比较散，以防万一，所以一直带着。”
初柏宣了然。
他低头看了眼新的对话聊天框。
徐青也的微信名字是他本名，头像是用水彩笔画的一颗绿油油的小松树，看上去应该是小朋友画的，因为树画的有些歪。
初柏宣记得徐青也早上提到过他弟弟，就问：“你弟弟画的？”
“嗯。”徐青也说，“几年前画的。”
初柏宣有点羡慕。
他从小到大一直是一个人，没有过弟弟妹妹，自从爸爸去世后就很少有人陪着自己，申瑞岚工作忙，经常不在家，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初柏宣一个人度过的。
“怎么了？”徐青也注意到他的情绪不太对。
初柏宣不想在别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转了话题，低声道：“没事，你写卷子吧。”
徐青也很聪明也很细心，差不多明白初柏宣没说的话，他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眼睑继续做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