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放学,同学陆陆续续都走空了,只有徐青也屹立不动,大有一种坐到天荒地老的势头。
中午休息时间有两个小时,初柏宣准备回家把书给熏一熏。
他刚收拾好书包,耳畔传来咚咚的敲玻璃声。
他转头看过去,窗外正站着一个少年。
少年眉眼飞扬,眸中闪着光,弯腰笑着看他。他身上穿的也是一中的校服,衣领微微敞着,有种放荡不羁的洒脱感。
初柏宣一愣,背上书包出去,刚出去就被少年抱了个满怀。
徐青也笔尖一顿,看了一眼后默默收回视线。
“想不想我!”少年颇为激动。
“你怎么来了?”初柏宣推开他,“撒开,热死了。”
“以后就是校友了我高兴还不行啊,这么害羞做什么。再说我们都半个月没见了,抱一下怎么了?”少年话音一转,装出一副垂目欲泪的模样,“还是说,你早已经忘记还有个叫蔚寻的发小了?”
初柏宣突然产生一种自戳双目的冲动。
“忘了。”他嘴角一抽,忍不住又道:“你能不能滚。”
蔚寻倚着墙,吊儿郎当的,然后故作高深地抬起右手,食指在初柏宣面前左右晃动,道:“不可以哦。”
又补了一句更欠揍的话:“气死你。”
初柏宣:“……”
他抓住蔚寻手腕,不想再看他乱晃,冷冷道:“手不想要可以给你剁了。”
“好害怕。”蔚寻抽出手捂着胸口,整个背贴在墙面上,语气带笑:“宣宣啊,你生气的样子真的毫无威慑力。”
初柏宣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正想说什么,身后响起一道关门声,他回头看去,见徐青也背着包走出来,走到他旁边站定,问:“还不走吗?”
初柏宣看他一眼,道:“待会儿。”
还没等徐青也说话,蔚寻突然道:“你是徐青也吧,我认识你。我是高三二班的蔚寻。”说着他胳膊搭在初柏宣的肩膀上,笑着介绍:“我是他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
徐青也默不作声盯着蔚寻,蔚寻没察觉,接着道:“我刚才见你们两个好像是同桌。他刚转来,麻烦你帮忙关照一下。”
徐青也的目光落在初柏宣肩膀上的那只手上,然后在蔚寻身上转了一圈,淡淡道:“好。”
“你还走不走?”初柏宣拍开蔚寻的手,又看向徐青也:“我们先走了。”
徐青也点点头。
蔚寻被初柏宣拉着离开,拐到楼梯口还能听见两人的声音。
“走走走,我今天和你一起回家。”
“不行。”初柏宣冷漠拒绝。
蔚寻啧了一声:“真无情。”
“我要去办公室领校服。”
“我陪你去。”
……
等两人的背影渐渐远去,徐青也抬步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初柏宣进门的时候,申瑞岚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脑文件。
她头也没抬,问:“新学校怎么样?”
初柏宣换了鞋,闻言一顿,半响才道:“挺好的。”
“换了新学校要尽快适应,高三了,不必要的事情别浪费时间去做。”
“那什么才是有必要的事?”初柏宣不禁问道。
申瑞岚终于抬眼,转头看他,语气漠然:“学习。”
初柏宣有点不耐,随意道:“知道了。”
申瑞岚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初柏宣不想听,敷衍了几句就上了楼。
好在申瑞岚工作也忙,没时间理他的别扭。
他和申瑞岚的关系,自从初一他爸爸去世以后就越来越尖锐,两个人根本没话说,母子关系岌岌可危。
初柏宣曾想过去修复这段关系,但是每次都被申瑞岚训斥不要浪费时间,渐渐地他也不愿意费心去做了。
他回了卧室把门反锁,书包放在椅子上,顺势坐下,目光落在电脑旁的相框上。
相框上有三个人—他、申瑞岚,还有他爸爸初明松。
这张照片是他十二岁拍的,当时只是想着记录一下,没想到成了最后一张合照。
相框内照片上的一家三口幸福洋溢,相框外的初柏宣只能落寞看着。中间只隔了一层浅浅的玻璃,却又真真实实隔了五年光阴。
……
下午初柏宣准备去学校的时候,申瑞岚已经不在家了。加热过的午饭放在桌子上,初柏宣没什么胃口,就直接走了。
他到学校的时候,徐青也已经到了,正在位置上写题。他随口道:“你来的很早。”
徐青也停下笔:“我中午不经常回家。”
初柏宣道:“在食堂吃吗?”
“嗯。”
初柏宣点点头,他把书包塞进桌肚,拿出上午发的题册。题册的味道被他熏过以后淡了不少,初柏宣摊开一页,撑着额头看题。
他思考的时候会无意识转笔,有时候会在纸张上留下几道痕迹。他翻了两页,发现都挺简单的,写了几个相对有挑战的题,然后放下笔,换成了自己的题卷。
现在快到了上课时间,教室里逐渐喧闹起来。
赵宇新和陈明明也来了,一进门就发现他们两个在写题。
赵宇新放下书包,推了下镜框,转头道:“你们两个太卷了。”
“就是啊!太不仁义了!”陈明明在旁边附和。
这时语文课代表陆蕊走过来找陈明明,她摊开一只手,扬扬下巴:“昨天罚抄的古诗,现在该交了。”
陈明明顿时面露苦色,乞求道:“再宽限一下午吧,我晚自习下课前交给你行不行,求你了。”
陆蕊瞪他一眼,双手抱胸:“你昨天晚上干嘛去了?”
“忘了,真忘了,今晚我保证交。”
陆蕊撇撇嘴,放下手,勉强松口:“行吧,今晚必须给我。”
陈明明大喜:“好嘞!谢谢,你真是个善良的人。”
陆蕊没理他,扭头走了。
陈明明没了嬉闹的心情,一脸苦色的老老实实趴桌子上抄写去了。
赵宇新转身没多久又转回来,他手指蜷曲着,敲了敲徐青也的桌面,又叫了一声初柏宣的名字,两人一齐看向他。
“做什么?”徐青也抬眼。
“上午发的答题卡给我看看呗,反正成绩都出来了,我拿来学习一下不过分吧?”
徐青也没同意也没拒绝,只是问:“你上午没听课?”
赵宇新嘴角一抽,微微一笑:“听了,想借你的学习看看解题思路成不成?”
徐青也笑了一下,道:“可以。”然后从桌肚里翻出那张答题卡递给他。
初柏宣不经意看了一眼他的卷面,只能用整洁来形容,一道划线都没有。
他视线落在赵宇新身上,问道:“那你叫我有事吗?”
赵宇新突然把椅子往后拉了一点,又推了一下眼镜,低声问:“你的成绩怎么样?数学好不好?”
初柏宣还以为赵宇新有事找他,没想到是问成绩,他唔了一声,想了想,给出一个谦虚的答案:“还行吧。”
赵宇新道:“真的?”
初柏宣点头。
赵宇新满意地转回去。
初柏宣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他垂下眼,徐青也低声道:“他这人比较有学习精神。”
初柏宣一顿,转头赞同:“我也觉得。”
徐青也笑了笑:“要上课了。”
初柏宣敛了心思,拿出接下来要复习的内容。
下午放学,蔚寻又过来了。初柏宣觉得蔚寻是怕他没有适应新学校,所以特意过来的。
初柏宣推开窗户,蔚寻身子探进来一半,胳膊肘撑在窗台,扬唇道:“出去吃饭?”
初柏宣摇摇头:“不想吃。”
“不吃饭怎么行。”蔚寻语重心长道:“不吃饭身体不好。”
初柏宣面无表情看他一眼,淡声道:“我身体挺好的。”
“我看着不太好。”
“不吃!”
“好吧好吧,那我自己出去了。”蔚寻也不再强求,自己走了,临走前又问:“要不要我带点给你?”
初柏宣无情关上窗户。
蔚寻:“……”
等送走蔚寻,教室里可算是安静下来。现在屋里只剩下他和徐青也,还有前排的一个女生。
初柏宣抬眼望过去,恰好和那女生的视线撞上,后者很快移开了。
初柏宣皱了下眉,没有多在意,转头趴在桌子上。
傍晚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初柏宣身上。少年整个人被柔和的光线包裹,影子在桌子上投下一片阴影。
“为什么不吃饭?”
初柏宣换了个方向,面朝徐青也趴着,懒懒道:“没胃口。”
“晚自习要上到九点,你确定不吃点东西垫一垫?”
初柏宣道:“不用了。”
“那我带你熟悉一下校园环境吧。”徐青也道:“我得负责。”
初柏宣:“……行吧。”
徐青也微微扬唇:“走吧。”
初柏宣跟着徐青也出去。他觉得有点不对劲,不是熟悉校园环境吗,怎么来食堂了?
他问道:“你带我来食堂做什么?”
徐青也说的无可辩驳:“食堂也是学校的一部分。”
初柏宣也确实无话可说。
他四下望了望,发现食堂的人还挺多。
下午的时间短,很多人不会回家,晚饭不是出去吃就是在食堂解决,加上现在正是吃饭的时间点,各个窗口都排起了小长队。
初柏宣以前没怎么在食堂吃过饭,不太了解食堂人流情况。
他随便找了个人少的窗口排着,徐青也跟着站在他后面排队。
等到他的时候,他还是没什么胃口,只要了一份清汤面,徐青也要了一份西红柿鸡蛋面,两人拿了餐具,然后去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初柏宣当时忘记说忌口,面里加了葱花,浮在薄薄的油层上。他一个个挑出来,挑的颇为认真。
徐青也坐在他对面,问道:“要不要吃我的,我还没动筷子。”
“不用。”
“你不吃葱?”
初柏宣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徐青也放下筷子:“还有其他不吃的吗?”
初柏宣抬眼,又偏开视线,半响才道:“挺多的。”
“比如?”
初柏宣满心疑惑,徐青也问这么仔细干嘛,已经负责到要关注新同学的忌口了吗?
他随口说了几个:“不吃葱姜蒜,也不吃辣。”
徐青也点头,继续吃面。
初柏宣没吃多少,筷子在里面挑起又放下,面只受了点皮外伤,对面的徐青也倒是吃的很快,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
初柏宣见徐青也吃完了,问道:“走吗?”
“你就吃这么点?”
初柏宣:“嗯。”
徐青也没说话,两人放了餐具就出了食堂。
离晚自习还有半个多小时,徐青也带着初柏宣逛了操场和信息楼,剩下的地方没有来得及。
两人准备回教室,刚要上楼,正好迎面撞见刚从外面回来的蔚寻。
初柏宣看到蔚寻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蔚寻三步跨作一步走,快步来到初柏宣跟前,痛心疾首:“你不是说不去吃饭吗?亏我还给你带了一盒草莓!”
初柏宣有点尴尬,解释道:“我突然想通了,我觉得你说得对,不吃饭对身体不好,所以才去的。”
“给你!”蔚寻把草莓往他怀里一推,痛斥道:“有了新人忘了旧人,渣男!”
初柏宣脑子一乱,这什么跟什么。平时蔚寻在他面前说说就算了,现在徐青也还在这呢,这话虽然是开玩笑,但毕竟他和徐青也又不怎么熟,这么说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你乱说什么。”他的脸微微一热。
“我哪里乱说了?”蔚寻道,“你这个喜新厌旧的人。”
初柏宣现在想把蔚寻的嘴给封住。
他极力忍着这股冲动,皮笑肉不笑:“你闭嘴行吗?”说完瞥了一眼徐青也,见他表情仍是淡淡的,初柏宣松了口气,尴尬感褪去不少:“谢了,草莓我收下了。”
“晚自习要开始了。”徐青也在旁边提醒。
初柏宣觉得徐青也说的真是时候,他扭头对蔚寻道:“回家再聊,我得先上去了。”
上楼前还特意和蔚寻说:“以后不用每天找我,我能适应。”
蔚寻见他要跑,气急败坏地朝楼道里喊:“你还说你不是喜新厌旧!”
初柏宣跑的很快,徐青也被他拽着,被迫跟在后边。
现在快上课了,楼道里的人不多,但蔚寻的声音实在具有穿透力,初柏宣不确定有多少人听见了。但他仔细一想,蔚寻又没有说名字,别人怎么知道说的是谁,于是稍稍放下心来,缓步走着。
徐青也垂目盯着初柏宣抓着他手腕的手,不合时宜地说了句:“我觉得他说的挺对的。”
初柏宣没听清,问道:“什么?”
徐青也:“我们像被原配捉奸逃跑的出轨丈夫和小三。”
初柏宣:“……”
他下次一定要把蔚寻的嘴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