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药炉微温 暗夜星火

圣山的云雾又厚了几分,入夏后的风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润,吹过圣女殿层层叠叠的飞檐,发出细碎的声响。

师隽雅已经七岁了,在圣女殿住了近一年,褪去了初来时的怯懦瘦小,身形渐渐长开,性子依旧沉静,唯独看向师逸雅时,眼里的光会变得格外炙热,那份懵懂的倾心,愈发浓烈。

这一年里,她的蛊术天赋愈发惊人,低阶蛊虫早已能随心掌控,就连圣女殿中饲养的中阶灵蛊,她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引动,远超同龄弟子,甚至比修炼数年的年长弟子还要出众。

师逸雅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表面上只是按部就班教她蛊术、照料起居,暗地里却从未停止过对她的打磨,一步步将她往自己预设的轨道上引。

此前,师隽雅的世界,只有圣女殿的偏殿、练蛊的案几,以及朝夕相伴的师逸雅。

她不知苗疆有多大,不知殿外还有其他部落,更不知山外还有中原之地,所有的认知,都来自师逸雅的只言片语,满心满眼,也只有姐姐一人。

直到这日,师逸雅处理完圣女殿的事务,难得有闲暇,牵着她的手,走上圣山的观景台,第一次,带她窥见苗疆的全貌,也第一次,为她铺开这片土地的势力与恩怨。

观景台建在圣山之巅,居高临下,视野开阔。

站在这里,能将整个苗疆的景致尽收眼底——群山连绵起伏,云雾缭绕其间,郁郁葱葱的山林间,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村寨与部落,炊烟袅袅,与云雾相融;远处的河谷地带,聚居着规模较大的蛊师部族,吊脚楼依山而建,蛊坛矗立在村寨中央,透着古朴神秘的气息;而圣山之巅的圣女殿,白玉砌成,气势恢宏,坐落在群山中央,宛如众星捧月,是整个苗疆的核心与信仰。

师隽雅仰着小脸,紧紧攥着师逸雅的手,小步跟在她身侧,睁着漆黑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眼里满是惊叹。

这是她第一次走出圣女殿的方寸之地,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生活的地方,这般广阔,这般热闹,并非只有清冷的殿宇与练蛊的器皿。

“姐姐,那些……都是什么地方呀?”她仰着头,看向师逸雅,声音软糯,带着孩童独有的好奇,小手紧紧抓着师逸雅的衣袖,生怕一松手,就跟不上姐姐的脚步。

师逸雅站在观景台边缘,素白的巫袍被山风吹得轻轻飘动,腕间、耳畔的银饰发出清脆的叮铃响,她目光悠远,望向连绵的群山,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威严,为她细细讲解:“那些,是苗疆的各个蛊师部落,散落在山林河谷之间,大大小小,有上百个之多。”

她抬手,指向远处规模最大、蛊坛最为气派的几个村寨,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苗疆以圣女殿为尊,我圣女殿执掌苗疆巫蛊传承、祭祀大典,掌管族内规矩与大局,是所有部落的信仰核心,历代圣女,皆为苗疆之主,护佑这片土地,庇佑族中子民。”

师隽雅似懂非懂地点头,目光紧紧追随着师逸雅,在她心里,姐姐本就是最厉害、最尊贵的人,如今听闻姐姐是整个苗疆的主,是所有人的信仰,眼底的崇拜与爱慕,愈发浓烈,小胸脯都不自觉挺了挺,满是骄傲。

“而山下的部落,皆是蛊师部族,世代以养蛊、炼蛊、修蛊术为生,分属不同分支,有擅长毒蛊的黑蛊族,有精通医蛊的白苗部,还有驯养异兽蛊的灵犀寨,各司其职,各有传承。”师逸雅继续说道,声音不急不缓,一点点为她构建苗疆的势力格局,“他们平日里各自安居,耕种养蛊,每逢祭祀大典、族中大事,便会齐聚圣女殿,听从圣女号令,不得违抗。”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观景台的白玉栏杆,语气沉了几分,道出其中的羁绊与纠葛:“圣女殿与各部落,同根同源,血脉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部族之间,亦有纷争,有强弱之分,偶尔也会为了蛊术秘典、珍稀蛊种发生摩擦,皆需圣女殿从中调和,维系苗疆安稳。”

这些势力纷争,师逸雅没有说得太过直白,她知道师隽雅年纪尚小,听不懂太过复杂的权谋,只挑浅显的讲,却又刻意强调圣女殿的尊贵与权威。

师隽雅认真听着,小眉头微微蹙起,努力消化着这些从未听过的信息。

她看着山下那些错落的村寨,看着山林间的烟火,终于明白,姐姐平日里处理的事务,原来这般繁重,要管着这么大的地方,这么多的人,心里对姐姐的心疼,又多了几分。

“那……姐姐是不是很辛苦呀?”她仰着小脸,伸手轻轻拉了拉师逸雅的衣袖,眼里满是心疼,小手轻轻摸了摸师逸雅的手腕,想为姐姐分担一丝疲惫。

师逸雅垂眸,看着她满眼的关切与心疼,心头微动,却很快压下,语气依旧淡然:“身为圣女,守护苗疆,庇佑族人,本就是分内之事,无所谓辛苦。”

她刻意拔高自己的身份与使命,将自己塑造成无私奉献、守护苗疆的圣女形象,为后续灌输“守护圣女、效忠苗疆”的理念,做足铺垫。

师隽雅重重地点头,把师逸雅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姐姐是守护苗疆的圣女,是最伟大的人,她要好好学蛊术,变强,以后帮姐姐分担,不让姐姐这么辛苦。

师逸雅看着她乖巧认真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继续引导着,将话题引向更深的层面,也引向她埋藏心底的旧怨:“你可知,苗疆之外,还有一片土地,名为中原?”

师隽雅眨了眨眼,摇了摇头,中原二字,她从未听过,全然陌生。

“中原与苗疆,相隔万里,习俗迥异,他们不修蛊术,不尊巫蛊,视我们苗疆子民为蛮夷,视巫蛊为旁门左道,百年以来,屡次进犯苗疆。”师逸雅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清冷的眉眼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那是深埋心底的血海深仇,是父母惨死、族人罹难的悲痛,只是被她刻意压制,藏得极深,“他们盗取我们的蛊术秘典,抢夺我们的珍稀蛊种,残害我们的族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年间,苗疆与中原,积怨极深,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她刻意夸大中原的恶行,将苗疆塑造成受害者的形象,把自己的私人仇恨,与苗疆的族群恩怨绑定在一起,让师隽雅从心底,对中原产生敌意,也让她的复仇计划,披上“为苗疆复仇、守护族人”的外衣,变得名正言顺。

师隽雅年纪尚小,不懂何为积怨,何为仇恨,可看着姐姐冰冷的神情,听着姐姐口中中原人的恶行,感受到姐姐周身散发的寒意,心里也跟着泛起一股怒意。

她不知道中原人到底做了多坏的事,可只要是伤害姐姐、伤害苗疆的人,就是坏人,她就讨厌。

“中原人……是坏人!”她攥紧小拳头,小脸绷得紧紧的,眼里满是愤怒,稚嫩的声音,带着坚定,“隽雅讨厌他们!”

师逸雅看着她这副同仇敌忾的模样,眼底的算计更浓,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不可查的弧度,继续循循善诱,将自己的理念,一点点灌输给她:“没错,他们是苗疆的敌人,是我们的仇人。我们苗疆子民,血脉相连,同仇敌忾,必须团结一心,守护苗疆,守护圣女殿,不让敌人再进犯半步。”

她俯下身,轻轻握住师隽雅的双肩,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严肃而郑重,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雅雅,你要记住,你是苗疆的子民,是我圣女殿的人,你的使命,就是效忠苗疆,守护圣女,守护我,守护这片土地,守护所有族人,绝不让敌人再伤害我们分毫,明白吗?”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对师隽雅说这些话,也是她复仇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步。

她要将“守护圣女、效忠苗疆”的理念,刻进师隽雅的骨血里,让她从心底认同,让她心甘情愿,为了苗疆,为了自己,付出一切,哪怕是牺牲性命,也在所不辞。

她要把师隽雅彻底绑在自己的复仇战车上,让她以为,自己的所有付出,所有努力,都是为了守护苗疆,守护圣女,而不是为了满足她的私人仇恨。

师隽雅看着师逸雅严肃的神情,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听着那一句句郑重的叮嘱,似懂非懂,却牢牢记住了每一个字。

效忠苗疆,守护圣女,守护姐姐。

这几句话,像烙印一般,刻在了她的心底。

在她小小的世界里,姐姐就是苗疆,姐姐就是圣女,守护姐姐,就是守护苗疆,就是她此生最重要的使命。

她不知道姐姐口中的使命,背后藏着怎样的算计与复仇计划,不知道自己即将被绑上一条怎样的道路,只知道,这是姐姐的期望,是姐姐的嘱托,她必须做到,一定要做到。

她重重地点头,小脑袋点得格外用力,眼里满是坚定与赤诚,举起小小的拳头,对着师逸雅,稚嫩却无比认真地发誓:“隽雅记住了!隽雅会效忠苗疆,会好好守护姐姐,守护圣女殿,不让坏人欺负姐姐,欺负苗疆!”

阳光透过云雾,洒在两人身上,师隽雅的小脸满是认真,眼里的赤诚毫无保留,那份全然的信任与坚定,让师逸雅心头微震,可转瞬,便被理智与仇恨覆盖。

她要的,就是这份全然的信任,这份坚定的效忠。

师逸雅轻轻抬手,抚了抚她的头顶,动作依旧生疏,却带着一丝刻意的温柔,语气放缓,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加固她的信念:“好孩子,你要记住今日的话,好好修炼蛊术,变强,只有足够强大,才能守护想守护的人,才能守护苗疆,不被敌人欺辱。”

“嗯!”师隽雅用力点头,眼里满是斗志,“雅雅会好好练蛊,会变得很强很强,保护姐姐,保护苗疆!”

她紧紧攥着师逸雅的手,站在观景台上,望着连绵的苗疆群山,小小的心里,第一次有了使命与担当,而这份使命,从一开始,就被师逸雅牢牢绑定在她的复仇计划之中,成为了束缚她一生的枷锁。

接下来的几日,师逸雅时常带着师隽雅,游走在圣女殿与周边的小部落之间,让她近距离接触苗疆的子民,感受部族的生活,一遍遍为她讲解圣女殿与各部落的羁绊,一遍遍强调苗疆与中原的旧怨,一遍遍强化“守护圣女、效忠苗疆”的理念。

她会指着部落里虔诚祭拜圣女殿的族人,告诉师隽雅,这是族人对圣女的敬重;会拿出族中先辈抵抗中原进犯的遗物,讲述先辈的英勇,激发师隽雅的斗志;会在师隽雅练蛊有所成就时,告诉她,只有变强,才能不辜负族人的期望,才能守护苗疆安宁。

每一次讲解,每一次引导,都暗藏心机,都在潜移默化中,将师隽雅往自己的复仇计划上靠拢。

她从不提及自己的私人仇恨,从不提及血祭之术,只将一切都归于守护苗疆、庇佑族人的大义,让师隽雅心甘情愿,成为她最忠诚、最锋利的利刃。

师隽雅全然沉浸在师逸雅构建的大义之中,对姐姐的话深信不疑,没有丝毫怀疑。

她越发努力地修炼蛊术,每日晨昏苦练,从不懈怠,只为早日变强,早日实现对姐姐的承诺,守护姐姐,守护苗疆。

她会在部落族人祭拜圣女殿时,乖乖站在师逸雅身后,学着姐姐的样子,神情庄重;会在听到族人讲述中原进犯的旧事时,攥紧拳头,满心愤怒;会在练蛊疲惫时,想起姐姐的叮嘱,立刻打起精神,继续苦练。

她的世界,渐渐不再只有圣女殿的偏殿,多了苗疆的群山,多了部族的子民,可满心满眼,依旧只有师逸雅一人。

姐姐的话,就是她的信仰;姐姐的期望,就是她的目标;守护姐姐,就是她此生唯一的执念。

她不知道,自己所坚守的大义,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不知道自己日夜苦练的蛊术,终将成为指向自己的利刃;不知道自己全心守护的姐姐,心底藏着的,是利用她完成血祭的复仇计划。

她只是单纯地相信着姐姐,坚守着姐姐教给她的使命,懵懂却坚定地,一步步踏入师逸雅为她铺好的棋局,毫无防备,心甘情愿。

夕阳西下,余晖染红了半边天,将圣山与苗疆群山,都镀上了一层暖红色的光晕。

师逸雅牵着师隽雅的手,缓步走下观景台,素白的巫袍与小小的身影,在余晖中渐渐远去。

师隽雅抬头看着身边的师逸雅,眼里满是崇拜与坚定,她的苗疆初闻,是姐姐为她打开的世界,是姐姐教给她的使命,从此,效忠苗疆,守护圣女,便成了她刻入骨血的信念。

而师逸雅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满是冷静与决绝。

这一步,她走得极为顺利,师隽雅已经彻底被她灌输的理念影响,心甘情愿为她所用,她的复仇棋局,又向前推进了关键一步。

只是她未曾料到,这份以大义为名的灌输,这份全然的信任与守护,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成为刺穿她心脏最锋利的剑,让她悔不当初,痛彻心扉。

苗疆初闻,是师隽雅认知世界的开端,也是她彻底陷入宿命棋局,沦为复仇棋子的开始。

她天生万蛊不侵,可面对师逸雅的算计与引导,却毫无抵抗力,只因那份稚子倾心,早已让她对姐姐,俯首帖耳,万死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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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与山茶
连载中薄荷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