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真相泣血

秋霜愈重,圣山的风裹着刺骨的寒意,卷着枯黄的落叶,一遍遍扫过圣女殿的飞檐与庭院。

偏殿的禁足令尚未解除,殿门紧闭,结界依旧横亘在门前,将师隽雅困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也将她的心事,牢牢锁在满腔委屈与期盼之中。

自那日殿中受罚,被杖责二十禁足偏殿,师隽雅便一直蜷缩在床榻之上,后背的伤口虽日渐好转,可心口的疼,却远比皮肉之苦更难愈合。

她始终忘不了,炼蛊场上师逸雅冷漠的神情,忘不了那句冰冷的“按规矩办”,忘不了自己被带去受罚时,姐姐连一丝挽留、一丝心疼都未曾流露。

那些日子,她整日趴在窗边,望着庭院里飘落的枯叶,望着主殿的方向,眼眶总是泛红。

她一遍遍回想往日的温情,回想姐姐为她疗伤、为她暖手、护在她身前的模样,再对比如今的绝情,心就像被反复揉搓,酸涩又疼痛。

她不明白,明明曾经那般亲密,为何转眼就形同陌路,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坦诚了心意,就要被这般对待。

雪灵蛊整日温顺地趴在她的枕边,感知着她的低落与难过,时不时用柔软的触须蹭一蹭她的脸颊,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师隽雅总会轻轻抚摸着雪灵蛊雪白的绒毛,小声呢喃:“雪灵,你说姐姐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是不是我再怎么努力,她都不会理我了……”

话音里的委屈与茫然,让雪灵蛊轻轻嗡鸣,小身子紧紧贴着她的掌心,满是心疼。

可师隽雅不知道,在她昏睡的每个深夜,那道她日思夜想的身影,都会悄无声息地推开偏殿的门,避开结界,来到她的床前,带着满心的心疼与愧疚,默默守护她,为她疗伤。

师逸雅的挣扎,从未停止。

白日里,她要扮演冷漠严苛的圣女,面对长老的审视,面对族中的议论,不得不对师隽雅视而不见,刻意疏远;可到了深夜,独处的寂静,总会让她白天筑起的冷漠防线彻底崩塌,心底的担忧与心疼,再也压制不住。

她放心不下禁足中的师隽雅,放心不下她背上的伤口,放心不下她整日郁郁寡欢的模样。

每一夜,待殿内所有人都睡去,她都会换上素色便服,避开所有耳目,独自来到偏殿,静静坐在师隽雅的床榻边,看着她睡梦中蹙起的眉头,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满心都是愧疚。

她会轻轻为她掖好被角,会用指尖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珠,会再次为她涂抹疗伤药膏,确保她的伤口能尽快愈合,不会留下疤痕。

每一次靠近,看着师隽雅稚嫩又脆弱的脸庞,感受着她睡梦中无意识的依赖,她的心就会狠狠揪紧,可理智又时刻提醒她,不能心软,不能靠近,必须保持距离。

这份深夜里独有的温柔,是她不敢让人知晓的秘密,更是她对师隽雅,唯一能给予的、无声的补偿。

而这一切,在这日深夜,终于被师隽雅察觉。

这晚,师隽雅因白日里睡得多了些,夜半时分,迷迷糊糊间,竟从昏睡中醒了过来。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淡淡月光,洒在地面上,晕开一片清冷的银辉。

她刚睁开眼,还未完全清醒,便感觉到床沿微微下陷,一道熟悉的清浅气息,萦绕在鼻尖,是姐姐身上独有的、混合着药香与蛊息的清冷味道,刻在她的骨血里,无论过多久,都能一眼认出。

师隽雅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清醒了大半,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只是微微眯着眼,借着微弱的月光,悄悄看向床榻边。

只见师逸雅身着一袭素白便服,没有穿平日里繁复的圣女祭服,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柔和。

她静静坐在床沿,目光温柔地落在自己身上,清冷的眉眼间,没有了白日里的冷漠与疏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与愧疚,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是师隽雅从未见过的模样。

师逸雅的指尖,轻轻抬起,缓缓靠近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易碎的珍宝,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眼角,将那一丝无意识滑落的泪珠拭去,动作温柔至极,满是怜惜。

随后,师逸雅又小心翼翼地掀开她后背的被角,看着已然消肿的伤口,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无奈与心疼。

她从袖中取出药膏,轻轻蘸取,一点点涂抹在她的伤口上,指尖的温度微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动作轻柔,生怕弄疼她分毫。

这一刻,师隽雅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心脏却像被狠狠撞击,砰砰狂跳,眼眶瞬间湿润,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染湿了枕巾。

原来,姐姐不是不在意她,不是不心疼她。

原来,那些白日里的冷漠都是假的,姐姐依旧会在深夜,悄悄来看她,依旧会为她疗伤,依旧会心疼她的伤口。

原来,姐姐心里,还是有她的。

积压在心底多日的委屈、失落、绝望,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欣喜与激动,是重新燃起的希望。

她就知道,姐姐不会真的不要她,不会真的对她那般绝情,曾经的温情,从未消失,只是被藏了起来。

她多想立刻睁开眼,扑进姐姐的怀里,告诉姐姐她有多想念她,告诉姐姐她再也不会惹她生气,只想永远陪在她身边。

可她怕自己一动,就会打破这份难得的温柔,怕姐姐会立刻收回这份温柔,重新变回那个冷漠的样子。

于是,她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激动,继续假装熟睡,感受着姐姐指尖的温柔,感受着这份独有的温情,将这一刻,牢牢刻在心底。

师逸雅为她上好药,轻轻盖好被子,又在床边静静坐了许久,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满眼都是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愧疚,有不忍,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挣扎。

直到窗外的天色微微泛白,才缓缓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偏殿的门,再次轻轻关上,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待师逸雅离开后,师隽雅再也忍不住,猛地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床沿,看着窗外微亮的天色,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却是喜悦与激动的泪水。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姐姐刚刚触碰过的脸颊,仿佛还能感受到姐姐指尖的温度,后背的伤口,似乎也因为这份温柔,彻底不痛了。

姐姐心里是有她的,姐姐依旧在意她,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在白日里表现出来。

这个认知,让师隽雅心中的希望,重新熊熊燃烧起来。

她不再郁郁寡欢,不再失落绝望,整个人都变得鲜活起来,眼底重新泛起了光芒,嘴角也忍不住扬起浅浅的笑容。

她相信,只要自己再主动一些,再靠近一些,姐姐一定会卸下冷漠,重新回到从前,重新对她温柔,重新接纳她。

禁足令解除的那日,师隽雅早早便起身,仔细梳理好长发,换上干净的衣物,将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满心都是期待。

她要第一时间去找姐姐,要主动靠近姐姐,要把自己心底的思念与在意,都告诉姐姐,她相信,姐姐一定会心软,一定会不再对她冷漠。

她脚步轻快,几乎是跑着,朝着主殿的方向而去,一路上,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她的身上,驱散了多日的阴霾,连周遭的寒风,都似乎变得温柔起来。

她的心中,充满了期盼,幻想着见到姐姐时的场景,幻想着姐姐会对她露出温和的笑容,幻想着两人能回到往日的亲密。

可现实,却给了她狠狠一击。

来到主殿,师逸雅正坐在案前,处理族中事务,身着圣女祭服,周身散发着清冷威严的气息,与深夜里那个温柔的姐姐,判若两人。

听到脚步声,师逸雅抬眸,看到师隽雅,清冷的眼底没有丝毫波澜,瞬间恢复了白日里的冷漠与疏离,没有丝毫欣喜,没有丝毫温柔,仿佛昨夜的温柔探望,从未发生过,仿佛眼前的师隽雅,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师隽雅的脚步顿住,满心的欢喜与期待,瞬间僵在脸上,可她依旧没有放弃,鼓起勇气,快步走到案前,仰着小脸,眼神炙热而真诚,声音带着一丝忐忑,一丝期待,软糯地开口:“姐姐……”

她想诉说自己的思念,想感谢姐姐深夜的探望,想主动靠近,可话还没说完,便被师逸雅冰冷的声音打断。

“何事?”师逸雅的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温度,目光重新落回案上的典籍,没有看她一眼,神情冷漠,疏离感十足,“禁足期满,便回偏殿好好修炼,莫要再来主殿打扰,恪守本分,莫要再逾矩。”

冰冷的话语,像一盆刺骨的冷水,瞬间浇灭了师隽雅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满心的欢喜与期待,瞬间化为乌有,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底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师逸雅,看着姐姐冷漠的侧脸,看着她毫不掩饰的疏离,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疼得无法呼吸。

昨夜的温柔还历历在目,姐姐的心疼与怜惜,还清晰地印在心底,可为何一夜之间,姐姐又变回了那个冷漠绝情的样子,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姐姐……”师隽雅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昨夜,你来看我了,对不对?你心里是在意雅雅的,是不是?”

她试图提醒姐姐,试图让姐姐记起昨夜的温柔,试图抓住那一丝微弱的希望。

可师逸雅只是淡淡抬眸,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波澜,语气愈发严厉,满是不耐:“一派胡言。我何时去过偏殿?禁足期间,我从未踏足偏殿半步,你莫要胡思乱想,编造这些无稽之谈。”

她矢口否认,语气坚定,没有丝毫迟疑,彻底否定了昨夜的一切,将师隽雅心中的希望,狠狠击碎。

她不能承认,一旦承认,便会暴露自己的心软,便会让师隽雅更加依赖,更加靠近,便会彻底打乱自己的计划,让之前所有的冷漠与疏远,都功亏一篑。

她只能狠下心,再次推开师隽雅,再次用冷漠,筑起高墙,哪怕看着她满眼的委屈与失落,哪怕心底早已疼得窒息,也只能硬起心肠,绝不松口。

师隽雅看着师逸雅冷漠的神情,听着她绝情的话语,终于明白,姐姐又一次,恢复了冷漠,又一次,将她推开。

昨夜的温柔,像是一场短暂而美好的梦,梦醒了,一切都回到了原点,甚至比之前更冷,更让人绝望。

反复的冷热交替,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让她满心都是委屈,都是茫然,都是难以平复的酸涩。

她不明白,为何姐姐可以前一夜温柔心疼,后一夜就冷漠绝情;为何可以在无人之时,对她百般怜惜,在众人面前,又对她弃如敝履;为何要给她希望,又亲手将希望碾碎。

泪水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师隽雅站在案前,浑身微微发抖,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与不解:“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昨夜明明是你,我没有骗人,我没有胡思乱想……”

“够了!”师逸雅厉声打断她,眉头紧蹙,神情愈发冷漠,“无需多言,退下!日后再敢胡言乱语,扰乱殿规,定不轻饶!”

她不愿再多说,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师隽雅泪流满面的模样,就会忍不住心软,只能厉声呵斥,逼着自己,再次将她推开。

师隽雅看着师逸雅决绝的神情,听着她冰冷的呵斥,满心都是绝望与委屈,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她缓缓后退,脚步沉重,泪水模糊了视线,一步步走出主殿,小小的身影,满是落寞与无助。

阳光依旧明媚,可师隽雅却觉得,周身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寒冷,心底的希望,被反复的冷热交替,磨得只剩下一丝微弱的火苗,却依旧没有熄灭。

哪怕姐姐一次次冷漠推开,哪怕一次次满心期待换来满心委屈,她依旧不愿离开,不愿放弃。

她总觉得,姐姐心里是有她的,总有一天,姐姐会卸下所有的冷漠与伪装,会重新对她温柔,会告诉她,自己不是故意的。

这份心意,难平,也不愿平。

她依旧会等,依旧会守在姐姐身边,哪怕受尽委屈,哪怕反复被推开,也绝不离开。

主殿内,师逸雅看着师隽雅落寞离去的背影,手中的笔,猛地一顿,墨汁滴落在典籍上,晕开一片墨迹。她缓缓闭上双眼,心底的愧疚与挣扎,再也无法压制,可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这场冷热交替的拉扯,这场心意难平的执念,还在继续,前路漫漫,不知何时,才能迎来尽头。

师隽雅走在庭院里,落叶纷飞,泪水滑落,滴在地面上,转瞬即逝。

她的心意,依旧滚烫,可姐姐的冷漠,依旧刺骨,反复的折磨,让她满心委屈,却依旧,不愿放手。

心意难平,爱恨纠缠,这份纯粹的喜欢,这份执着的守护,终究要在反复的冷热交替中,受尽煎熬,却依旧,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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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与山茶
连载中薄荷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