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的冬雪积了又化,圣山的云雾在飞檐间流转了一圈又一圈。
师隽雅九岁生辰刚过,身形愈发修长,浅青色的弟子服穿在她身上,已显出少女初成的清瘦轮廓。
她的蛊术在师逸雅的悉心“照料”下,一日千里,虽在外依旧刻意收敛,只显露普通弟子水平,可在偏殿那方隐秘天地里,她早已能同时操控七种下阶毒蛊布下绝杀阵,连师逸雅都暗自点头。
这份隐秘的强大,终究还是引来了旁人的注视。
圣女殿的长老团,多是白发苍苍、历经数代变迁的老者。
他们守着古老的规矩,盯着圣女殿的每一丝风吹草动,对师逸雅这位执掌大权的圣女,本就多有制衡与提防。
如今,师隽雅这个“凭空出现”的胞妹,成了他们眼中最大的变数。
这日午后,圣山难得放晴,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白玉殿宇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师逸雅正带着师隽雅在中庭练蛊,师隽雅指尖轻引,数只噬骨蚁便如黑色溪流般在地面游走,瞬间在地上摆出一个繁复的杀阵,随后又收放自如,退回蛊皿。
这一幕,恰好被前来巡视的大长老与三长老看在眼里。
大长老须发皆白,拄着一根雕刻着百蛊图案的青铜拐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师隽雅手中的动作,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惊疑与审视。三长老则面色沉凝,低声与大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脚步微微移动,挡在了师隽雅与师逸雅之间。
“圣女。”大长老开口,声音苍老而威严,打破了中庭的静谧。
他没有看师隽雅,目光直直地投向师逸雅,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质问,“近日听闻,你这位胞妹在蛊术一道上,进步神速?”
师逸雅早有防备,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
她抬手,轻轻将师隽雅护在身后,阻断了长老探究的视线,语气平稳无波:“回大长老,稚女天资尚可,略通基础蛊术罢了,入不得长老法眼。”
“略通基础?”三长老冷笑一声,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师隽雅,“我看,绝非如此简单。方才那七种下阶毒蛊的协同布阵,便是修炼三五年的执事都未必能成,一个九岁的孩童,如何能这般轻易收放?圣女,你是不是对我们隐瞒了什么?”
师隽雅被两位长老这般直白且带着审视的目光盯着,心里瞬间一紧,下意识地往师逸雅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抓住师逸雅的衣摆,指尖微微发白。
她不懂这些长老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像被凶戾的蛊虫盯上一般,感到了威胁。
她想开口为自己辩解,却被师逸雅抬手按住了肩膀。
师逸雅的指尖微凉,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让她瞬间平静下来。
“长老多虑了。”师逸雅语气淡淡,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圣女殿的弟子,皆是我苗疆未来的希望。隽雅虽年幼,却肯下苦功,每日苦修不辍,有这般进度,也是她自身努力的结果,何来隐瞒之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长老,话锋一转,直指核心:“倒是两位长老,频频对我这个胞妹如此关注,莫非是觉得,我圣女殿的弟子,连这点天赋都不该有?还是说,在长老眼中,我的教养,连一个孩子都教不好?”
这话绵里藏针,直接将质疑转化为了对长老团权力的制衡。
大长老与三长老脸色微微一变,他们没想到师逸雅反应如此之快,竟直接将了他们一军。
大长老咳嗽一声,压下心中的波澜,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试探:“圣女言重了。我等并非质疑你的教养,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你收养此女,对外宣称是胞妹,可当年圣女殿遇袭,血雨腥风,我们从未听闻你还有一位妹妹。如今突然冒出来,又是这般异于常人的天赋,难免让我等心生疑虑。”
“疑虑?”师逸雅轻笑一声,笑声清冷,却透着一股寒意,“大长老的意思,是怀疑我私藏异心,收养来历不明之人,意图不轨?”
“我等绝无此意!”三长老连忙摆手,神色严肃,“只是此事关乎圣女殿安危,关乎苗疆大局,不得不慎。此女天赋如此之高,若只是普通弟子还好,可若……”
“若什么?”师逸雅眼神一厉,周身瞬间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圣女威压,笼罩住两位长老,“若她是我师逸雅的人,你们便要百般刁难,横加干涉?”
她的威压虽只是一瞬,却让两位长老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脸色更加难看。
他们知道,师逸雅虽身中噬心蛊,可作为圣女,她的威严与实力依旧不容小觑。
师逸雅缓缓收回威压,语气重新恢复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雅雅是我师逸雅的胞妹,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当年圣女殿遇袭,混乱之中,我与家人失散,如今寻回,自然要悉心照料。她的天赋再好,也是我师逸雅的妹妹,是圣女殿的弟子,谁敢动她,便是与我师逸雅为敌,与整个苗疆为敌!”
这番话,掷地有声,既表明了师隽雅的身份,又展现了她的护短与威严,彻底堵死了两位长老的嘴。
师隽雅躲在师逸雅身后,听着姐姐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感受着姐姐周身的强大威压,心里瞬间被填满了暖意与感动。
她看着师逸雅挺拔的背影,觉得姐姐就是全世界最厉害、最护着她的人。
有姐姐在,谁都不能欺负她,谁都不能怀疑她。
大长老与三长老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无奈与忌惮。
他们知道,今日之事,只能作罢,再继续下去,只会彻底得罪师逸雅,破坏圣女殿的内部团结。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既然圣女如此笃定,那我等便信你。只是此女天赋异禀,日后还需圣女严加管教,不可恃宠而骄,误了苗疆大局。”
“自然。”师逸雅淡淡点头,“我会好生教导隽雅,定不辜负长老期望,也不辜负苗疆重托。”
两位长老不再多言,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悻悻离去。
中庭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师逸雅与师隽雅两人。
师逸雅缓缓转过身,看着师隽雅。
小丫头正仰着小脸,满眼都是崇拜与感动,紧紧抓着她的衣摆,小手还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吓坏了?”师逸雅语气淡淡,伸手,轻轻抚了抚师隽雅的头顶,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师隽雅连忙摇头,声音软糯却坚定:“不怕!姐姐护着隽雅,隽雅什么都不怕!”
她看着师逸雅,眼里满是赤诚与信任:“姐姐,那些长老为什么要怀疑隽雅?隽雅哪里做得不好吗?”
师逸雅看着她,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警惕与算计,嘴上却温柔地安抚:“不关你的事,是他们多心了。往后在外面,依旧要收敛实力,不可轻易显露,明白吗?”
“明白!”师隽雅重重点头,牢牢记住师逸雅的话,“雅雅以后会更小心,绝不露馅,不让姐姐为难。”
看着她这般懂事、这般全然信任的模样,师逸雅心里的紧迫感更甚。
长老团的质疑,只是开始。
随着师隽雅的天赋越来越明显,肯定会有更多的人察觉到异常。
到时候,不仅是长老团,就连周边的蛊师部落,也可能会有人打主意。
为了保护师隽雅,也为了加快她的养成步伐,让她尽快成长为自己手中最锋利的刀,师逸雅知道,自己不能再按部就班,必须加快节奏。
接下来的日子,师逸雅对师隽雅的培养愈发上心。
她将自己压箱底的进阶控蛊口诀,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师隽雅,甚至在深夜,亲自带她进入圣女殿的禁地藏书阁,查找更适合天蛊师修炼的禁忌蛊术,只为让她的实力更快提升。
她会在师隽雅练蛊时,守在一旁,随时纠正她的气息运转,甚至会亲自出手,用自身巫力引导她突破瓶颈,让她的蛊术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
她还会特意避开长老团的视线,偷偷为师隽雅寻找更珍稀的蛊虫资源,让她的蛊虫储备更加丰富,实力进一步提升。
师隽雅也感受到了姐姐的用心,更加努力地练蛊,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直到深夜才歇息,丝毫不敢懈怠。
她知道,姐姐在为她铺路,在护着她,她只有变强,才能不辜负姐姐的期望,才能真正成为姐姐的依靠。
这日深夜,师逸雅带着师隽雅从藏书阁出来,两人并肩走在月光下的回廊上。
师隽雅穿着师逸雅亲自为她缝制的蛊纹棉衣,脚步轻快,脸上满是疲惫却满足的笑意。她看着身边的师逸雅,小声问道:“姐姐,那些长老真的不会再怀疑隽雅了吗?”
师逸雅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眉眼清冷又柔和,伸手,轻轻握住师隽雅的手,语气郑重而坚定:“有我在,他们不敢。隽雅,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姐姐都会护着你,谁都不能动你分毫。”
“嗯!”师隽雅用力点头,眼眶微微发热,紧紧回握住师逸雅的手,“隽雅也会保护姐姐!隽雅会变得很强很强,谁都不能欺负姐姐!”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一冷一暖,身影相依。
师逸雅看着师隽雅满眼赤诚的模样,心底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悸动,却又很快被冰冷的理智覆盖。
她知道,族中非议还会继续,未来还会有更多的风雨。
可她不会退缩,也不会停下脚步。
她要将师隽雅牢牢护在自己羽翼之下,加快她的养成步伐,让她成为自己最强大的武器,完成复仇大业。
而师隽雅,依旧沉浸在姐姐的温情与保护中,对未来的危险与宿命,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自己要变强,要守护姐姐,要永远留在姐姐身边。
族中非议,是师隽雅成长路上的第一道风雨,也是师逸雅加快养成步伐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