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结束,监管早读的任课老师刚拿书离开。宋慧就缓步走上讲台,“之前那个谁的书被收了,现在跟着我去年级办拿一下。”
岳怿和路瑶几人赶忙跟在老师身后,向日葵也一并起身,一行人顺着走廊往年级办公室走。
向日葵离宋慧最近,就走在奶身侧。走廊里扎堆来领东西的学生不少,人群往前涌,几下就把她和宋慧挤到了一块。
向日葵微微偏头看着老师,‘宋老师既然教语文,没准问问老师,就能知道曾锋那本书到底叫什么名字呢?’
她这么想着,犹豫片刻,小声开口:“老师,我帮同学代拿一本书,他本人没法过来。是本红封面的小说,他记不清名字了,好像叫红房子还是红砖头?”
宋慧听了也很震惊,微微张口有些呆愣。“是谁呀?嗯?让我看看是咱班哪个迷糊蛋?这孩子怎么这么不靠谱呢?”
“哎呀!老师!”向日葵有些着急,并不想告诉宋慧到底是谁。
“好了,好了。”宋慧见她这样,也没再追着问,微微笑了笑,思索着开口,“应该是红房子吧?我目前没听过有红砖头这种小说。”
闻言,向日葵眉开眼笑,“哈哈!谢谢老师!”然后头也不回的向前跑去,追上前面的岳怿、路瑶几人。
……
上午过了一半,眼下正是上课的时间,学生大部分都在教学楼里上课,空旷的校园里,梅规手里拿着纸笔,往教室走去。
“梅规!你走慢点呗!”寒光照散漫地拿着纸笔,出声叫住她。
“是啊!”将进军摊了摊手,应和着,“你这么早回去,不还得上课吗?”
梅规转身看着身后的四个男生,木着张脸说道:“你们四个别在那扮演丧尸,在那里瞎晃悠了,赶紧回教室!”
寒光照一脸不可置信地喊道:“啊?别呀!你要回去那么早,老师觉得我们四个没回去,肯定要说我们了。”
“……”梅规抿着嘴,自顾自的往前走,没应声。
“梅规你别不说话呀!”吴钩锁着眉头,表情有些不耐烦。“我们又哪惹你了?昂?”
梅规闻声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波澜,一副全然无所谓的样子。她轻轻勾了勾唇角,扯出一点淡淡的笑意,不至于显得太过冷淡。“没有啊,我只是懒得说话而已。”
几人瞬间被她这句话噎得一愣。
“……好家伙,还懒得理我们。”
几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有点无语。吴钩皱着眉,冷着声吐槽:“你是不是有双重人格啊?昂?刚刚竞赛答题那么积极?现在又懒得理我们了?”
一说到刚刚的竞赛,几人不约而同地回想起——时间回到两个小时前……
说是竞赛,其实不过是学校组织的——团体数学挑战赛。屏幕上亮出一道数学题,所有人动笔写,哪个组最先写出完整正确解答,这一题的分就归这一组。
和真实的竞赛相差甚远,没有什么难度,但毕竟是学校组织的要求,每个班必须出几个名额。
梅规和几个男生是一个班的,自然凑成一组,整齐坐在一起。
寒光照单手撑着桌面,侧头看向身旁的梅规,带着几分不解的好奇,轻声问道:“前几天问你,你不是说不去吗?怎么又突然想来参加了?”
“有问题吗?”梅规眉头一挑,微微侧头,勾了勾唇,语气里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吴钩坐在两人身后,半眯着眼,轻轻嘶了一声:“嘶——我怎么感觉,梅规今天有点儿——”
“兴奋。”将进军抢先一步开口,笃定地接上话。
“对对对……”吴钩懊恼的挠了挠头,“我还以为我感觉错了呢。”
“兴奋?”一旁的昊瀚满脸疑惑,完全摸不着头脑,“梅姐兴奋什么?这种校内小比赛也不值得啊。”
“我哪知道?”吴钩一脸无语,无奈地摊了下手,“她天天想一出是一出,心思根本猜不透。”
孙杰坐在对面,看到梅规挑衅的目光,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不显,装作若无其事的回望过去。
“呵!”梅规垂眸冷嗤一声。
教室里的细碎交谈渐渐平息,讲台上的主持人拿起话筒,声音清晰传遍整间教室。“各位同学,数学团体挑战赛,正式开始。”
大屏幕倏然亮起,第一道竞赛题目,赫然浮现。
孙杰立刻低头动笔,飞速演算。才刚算到一半,主持人的声音便响起,直接将分数加给了梅规一组。
一次两次便罢了,孙杰还能稳住心态。可次次都是这样,长久的碾压之下,孙杰的心态彻底崩了。
别的班的同学也好不到,比赛临近尾声,他们一道题都没抢到,于是彻底没了劲头,烦躁至极,干脆摆烂,随手将纸笔扔在桌面。
将进军看着空空的草稿纸,无奈扶额:“结束了?”
吴钩瘫坐在座位上,彻底摆烂:“我看梅规今天是吃兴奋剂了……”
比赛结束,各班纷纷收拾东西,陆续离场,人来人往,场面乱糟糟的。孙杰神色难堪,只想尽快躲开众人的目光,像只过街老鼠似的往外冲。拥挤的人流把他推搡到一处拐角,一个阴影将他吞没。
孙杰猛地应激转身,梅规就站在两三米开外,头顶的灯光斜落下来,把她的影子拖的很长。
梅规静静站在原地,眼神清淡,轻蔑中带着几分可笑的怜悯。她看着狼狈局促的男生,缓缓开口:“十三分材料,除七攉六的本事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这话是说他一点本事也没有,孙杰平常自负的很,哪听得这种话——他浑身僵硬,死死攥紧手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梅规!”
“梅规!”
“梅规!”
几道喊声接连响起,四个男生四处张望,快步穿过人流寻过来。
梅规太阳穴被吵得突突直跳,压着不耐回头:“干嘛!”
几人已经走到她身后,寒光照挂着嬉皮笑脸的模样,轻松开口:“吓死人了,还以为把你弄丢了。”
“你们四个有病?”梅规眯起眼,语气满是无语。
“哎呀,你没听过那个潘博文事件吗?”寒光照晃着脑袋打趣。
“什么是潘博文事件?”
“你没听过吗?平行世界啊!就是……”说话间几人顺势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僵在拐角的孙杰。
梅规原本停在原地,但四个男生脚步没停,晃晃悠悠的往前走。梅规下意识往后挪步,就这么被带着走,慢悠悠汇入人流,径直离开。
思绪回笼,梅规忽然勾起唇角,带着几分张扬笑着开口:“因为很爽啊!”
“爽?”吴钩整张脸皱在一起,满脸费解,“你爽什么爽啊!莫名其妙?”
两人正说着话,寒光照忽然眼睛一亮,惊呼一声:“哎!梅规,你看!你好朋友诶!”
几人刚好走到主教楼下,正对着栏目上崭新的状元榜。
美术班人数少,阅卷出榜速度最快,前50名都会张贴照片,而榜单前三名,则会单独出一个栏目展览。
榜首最显眼的位置,照片干干净净,女孩眉眼弯弯,笑得格外明媚灿烂。
梅规脚步顿住,静静抬头望着那张照片。几秒后,她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向日葵温柔的面庞,声音轻缓柔和。
“嗯,我看到了……”
久违的假期如约而至,但放假的时间总是短暂,一眨眼,便又得来学校了。归校时是傍晚,向日葵她们又得去上美术课。因为考过试了,班级氛围格外松弛,再者,他们这次班级排名正数第二,比之前进步好多。
那个代课老师一直说他们班成绩差,如今算是翻身打了胜仗,在考试之前,那个代课老师就说了——如果考的好了,会给他们班奖励。
上课铃都响了,班里的说话声音愣是没停。那个代课老师来了后,班上的同学缠着打趣,问老师怎么奖励?
以前路子尧他们教的时候,虽然有时会恶搞他们,但是从来不惩罚学生。自从换了这个老师,每次检查作业,必会挑出五六个典型出来交班费。因此他们班的班费很充足,学生才敢这么打趣。
总归是拿学生的钱来奖励学生,这老师思量片刻,故作深沉的开口:“哎呀,咱班的班费也不多呀——我也不知道奖励你们什么好,你们自己说吧。”
绕了个圈,又将问题抛给学生。班里乱糟糟的,声音交杂在一起,各自提着各自的意见,又被其他人反驳。
向日葵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连头都没抬,手里转着一支笔,侧着身子听旁边的人瞎扯。集体奖励每人都有份,自己也是集体的一份子,总归有自己一份。
路瑶和岳怿更是完全无视了周围的动静。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一起,桌上摊着一个线圈小本子。路瑶拿着笔,低头一笔一划地写:“第一天,去吃那家新开的烤肉;第二天,去电玩城……”
岳怿托着腮在旁边看,沉思片刻,伸手点了点纸面:“你先别急着安排,你放假作业写不写?”
路瑶头也不抬,下笔飞快:“管他呢,先把吃的写上。”
向日葵侧着身子看了一眼她们凑在一起的小本子,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口调侃道:“你们俩,现在就排上假期生活了?这离放假还有多少个星期呢?”
坐在旁边的杨明听到这句话,温声笑着替她们开脱:“提早规划嘛,心里有个盼头,这样学起来也有劲儿。”
向日葵被这句话逗得摇了摇头,也没再继续打趣她们,而是转过头,看向另一边的曾峰。想起之前的事,她压低了点声音开口:“对了,那本书,我给你放那儿了,你看到了吗?”
曾峰正低着头转笔,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嗯,看到了。谢了啊。”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把笔往桌上一搁,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们先别急着想放假的事。我听隔壁班说,这次放假回来,学校可能要举办个春节晚会。”
话音刚落,旁边本来满心欢喜研究假期的路遥和岳怿,瞬间像被霜打了一样。
“有病啊,这学校他妈早不办,晚不办,放假回来办什么办?”路瑶一巴掌拍在本子上,咬牙切齿地骂道。
曾峰耸了耸肩,往椅背上一靠:“我听隔壁班的人说的,每个班必须出一个节目,不管你是单人还是多人的,反正咱班必须得凑出一个来。剩下的节目,由学校的音乐生和舞蹈生补齐。”
“必须出?!”岳怿猛地坐直身子,一脸抗拒,“完了,完了,那完了,依旧强行征兵。”
闹哄哄的教室,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静了下来。几人察觉到变化,停止交谈,环顾四周。
班上人的目光,似乎都落在了向日葵身上。周围响起几声私语:“快去呀!快去!” “就是说啊,老师叫你了。”
向日葵一脸懵,甚至带着些迷茫。她左右看了看,不知道在喊谁。
路瑶环顾四周,连忙轻轻摇了摇向日葵的胳膊。“哎!日葵!好像在叫你哎!”
向日葵晃晃悠悠的站起来,低头环顾着,踌躇不前,听着周围的话——原来班上的意见还算正常,无非说买几瓶可乐,又或是买些糖果。但都被那老师否决了,最后提出来个什么?要把钱奖给前五名,这么个主意。
“老师。”向日葵声音不算大,她嘴比脑子快,又是个热心肠的,想到什么就直直白白说了出来。“这次是咱们班整体往上提了名次,不是只靠前五个人拉上来的。班费又是之前罚作业收来的,拿这个只奖励前五名,不好吧?”
那老师明显愣了愣,显然没料到班里会有学生敢反驳自己,他扯着嘴角冷哼着笑了两声,语气带着几分刻薄:“你呀,不愧是个学生。就你这样的,到社会上是要吃大亏的。”
向日葵无措地眨了眨眼睛,她再怎么迟钝,也听得出话里藏着阴阳和敲打。她心里不服,撇了撇嘴,开口反驳:“可是就是不公平啊!”
“要公平的,你就给我滚出去!”那老师骤然发作,嗓门猛地抬得很高,震得教室里嗡嗡的。全班都跟着吓了一跳。
向日葵也惊得瞳孔猛缩,身子一颤。应激过后,身上出了层薄汗,心里一股火气涌上来,忍不住冷嗤一声。
男人就说了这一句话,脸色由于刚才的情绪激动,涨的通红。目光依旧凶恶地盯着她。
其实她要是当场哭出来,又或是乖乖闭嘴坐下,这事或许就到此为止了。可向日葵也是个心比天高的,她目不转睛迎着男人盛怒的视线,头也不回,转身走出教室。
男人似乎也没料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气得脸颊两侧的腮肉微微发颤。他咬了咬牙,不再提奖励的事,转过身,径自开始讲课。经这么一闹,班里没人再敢出声,教室里静悄悄的。
冬日的走廊寒气很重,呼出去的气息,凝成一团团白汽。
刚走出教室那会,她没觉得冷,许是火气顶上来,浑身都发燥。她在心里暗自吐槽:‘学校招老师也不看看人品,有狂躁症的也能招进来……’
她一开始老老实实地站着,背靠着墙外的瓷砖,地面上也是瓷砖,没什么摩擦力。身子斜支着,腿和墙壁地面就形成一个三角形。站得难受极了,没过多久,向日葵索性蜷着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