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男生闻言,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咽了咽口水。“这么厉害呢?”
梅规指尖摩挲着下巴,安静思考片刻,开口解释:“其实也不能算骂吧,只是语气很不好。我爷爷奶奶说话都平淡,导致谁的声音一拔高,我就觉得他在厉害我。”
梅规顿了顿,想到什么,皱了皱眉。“真要说起来,我弟才是最惨的,我弟最不老实了,天天和我妈妈斗智斗勇。七中初中部学校,里面有个国际班,你们知道吧?”
几个男生闻言纷纷点头,一脸了然:“知道。”
七中是初中部最好的学校,以高分录取扬明。但也有花大价钱,走后门进去的人,于是有了国际班。
“我弟刚上那个学校的时候,军训那段时间,我弟发烧了,班主任和我妈打电话,说我弟生病了……”梅规没忍住咳嗽着笑了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结果…因为我弟的征信太低了…我妈根本不信,对老师说我弟在装病,不用管他……”
“你弟……该不会经常这么干吧?”
“都说了《狼来了》的故事是寓言故事。”梅规的语气添了几分凝重,松了口气。“幸好那时候我算半个大人,有话语权,把老弟救出来了。”
梅规抬头看了看黑板上方的钟表,时间不早了,于是也懒得和他们再说,拿着东西小跑着出去,撂下一句:“不和你们废话了,我先走了。”
她一路快步跑回寝室,推开门,就看见向日葵手里掂着保温桶,桶盖半开,排骨的香气飘了出来。
石柒正从箱子里往外扯垫子,和野餐的衬布一样的布料,听见动静转头,看见梅规,愣了一下。
路瑶嘴里嚼着牛仔糖,像只小鹿一样漫无目的、晃晃悠悠的路过门口,看见梅规进门,转身一把攥起床上堆的牛仔糖,全都塞进梅规的校服上衣口袋。
这下轮到梅规懵了,屋里五个女生几乎同时伸手掏口袋,塑料的摩擦声沙沙作响,五人指尖捏着红色糖皮,举到梅规眼前晃了晃,齐声开口:“我们都有了,那是给你留的。”
“你们……这是……”梅规有些疑惑的开口。
“我们要晚上开party!!!”路瑶闪身过来,挥舞着手臂。
“开part?”梅规的表情有些不可置信,对这个行为感到有些荒谬,“你们是觉得学生会没人了吗?”
“肯定是等学生会回去啦!”向日葵手里惦着保温桶,向前走了两步,表情有些得意,我们又不傻!肯定不会这么放肆的!”
“是吗?太好了,正巧我让别人帮我捎了水果和蛋糕呢。”梅规眉眼柔和,轻轻掂了掂手里提着的包装袋,微微抬手展示,让围在一旁的几人都看了个清楚。
向日葵眼里瞬间亮了起来,方才的得意更添几分雀跃,脚步立刻凑到梅规身前,语气带着惊喜。
“哇?你居然还带了甜食!太棒了!我这也有排骨汤!我们晚上可以大吃一顿了!”她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眉眼弯弯。
学校的智能化很高,除了旧的通讯方式——电话机之外,每个班级门口都安装了一个电子屏。通过刷脸登录,电子屏有书本大小,可以像微信、QQ这种通讯方式一样,发消息和语音,只是没办法打电话,所以大部分学生还是选择旧的通讯方式。
在今天上美术课之前,向日葵便看到一级外的电子屏上有自己的消息,刷脸登录后,有一条一个小时前语音,是李茉女士的留言:“宝宝,吃饭了没有?今天家里买了排骨,我专门炖了汤,让你爸给你送过去了。知道你喜欢吃肉,给你装了不少,吃不完就跟朋友分一分。”
向日葵不禁感到有些无奈,自己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有些迟了,自己都已经吃过晚饭了。‘不过妈妈炖的汤很好喝,又是装在保温桶里,并不影响自己晚些享用。而且老爸幸好没那么实在,还知道给自己买些别的零食一起送来,这往冬天走,自己想吃糖炒板栗,不是一天两次了……’向日葵想着,不禁美滋滋的笑。
“排骨汤?”梅规心底暗自纳闷,忍不住轻声思索。‘怎么会大晚上特意送来这么油腻的汤?’
也许是梅规语气中的疑惑太过明显,岳怿和路瑶跳出来说话,声音故意压低放粗,显得滑稽又搞笑。
“怎么了!梅规!”
“就是啊!我们晚上吃好点!你有意见吗!”
“你自己过的太养生了!不允许别人过的不养生吗!”
“没…没没…”梅规被两人的语气逗的想笑,连连摆手。
几人正常熄灯上床,窗外走廊渐渐彻底安静下来,确认学生会“下班”后,众人彻底放下心来。
石柒把柔软的衬布平整铺在地面,几人默契围坐一圈。寝室的灯是白炽灯,光线太亮的话,会有人过来。
陶窈摸出随身的迷你小台灯,她的床铺正好在上铺,干脆将台灯卡在上面,暖黄细碎的灯光铺开,把小小的寝室烘得温柔又热闹。
几人分着吃食,小声唠着闲话,嘴里时不时发出细碎的赞叹。
“这排骨汤也太鲜了吧!你妈妈手艺也太好了。”路瑶无衷的赞叹。
“蛋糕超甜!诶?梅规你怎么就吃了一小块?真的够吗?”向日葵皱着眉,语气满是担忧。“我把我的分给你些?”
相处下来,向日葵也大概琢磨出梅规的性子,是个外冷内热的,甚至可以说是个心思细腻的。她担心梅规该不会是为了让她们多吃些,才吃那么少……
“啊?”梅规捧着那块小小的蛋糕愣了愣,连忙温柔地笑了笑。“没事的,没事的,我对吃食不感兴趣的,你们吃就好。”
大家小口吃喝,放慢动作,压低声音,享受着晚自习后难得的松弛时光。
“对了,差点忘了。’’路瑶咬着叉子,含糊不清的说:“咱们…明天…是不是还要考试呢?”
梅规原本正低着头,闻言心头微微一紧,猛的抬头,语气里带着担忧:“你们明天考试?是白天考吗?”
“不是的,咱们学校考试和美术课一样,都是安排在晚上。”向日葵舔了舔叉子上的奶油,一脸狡黠的说道:“所以啊~梅规,你不用那么担心的。”
‘这么明显吗?’梅规心里想着,有点心虚的用手擦了擦脸。
众人简单收拾好寝室的残局,彼此轻声道了晚安,纷纷躺回床铺。
翌日,天空又飘起了雪,天色慢慢沉下来,黑夜一点点漫过教学楼。
考试马上就要开始了,向日葵低头收拾画板、碳笔、卫生纸…擦笔…大大小小一堆物件,她一股脑归置妥当,抱着就往考场走。
虽然是期末考试,但是学校也考虑到画板和颜料过于庞大,不好搬运,所以考场就定在原本的教室。
美术考试说是考试,其实和平常画画差不多,非要说哪里不一样的话,那就是积极性变高了。画室白光落下来,晃的人眼睛疼,学生们提前将胶带撕好,把画纸粘牢固,更有甚者偷偷开始起形。
美术考试一共考三门——素描、色彩、速写。除了基本功这个硬性要求之外,时间也是重要的因素。
教室里不少人已经动起手来,有人捏着碳笔快速打轮廓。趁着开考铃还没响,旁边的曾锋转头小声跟向日葵说话。
“你有小说被收吗?我的小说被收了。”他顿了顿,继续低声道:“明天下午应该就能放假了。上午宋慧应该会带着我们去年级班把书要回来。”
向日葵听着,倒是相信他的话。曾锋在学生会里面,学生会的总管理者是副校长,这位副校长管的事情很多,所以曾锋消息会比较灵通些。但相信归相信,向日葵还是一脸疑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曾锋看她一脸不解,耐心压低声音解释。“明天去年级班取书,我有事不跟着去,到时候你能不能顺便帮我把书一起拿回来?”
向日葵愣了一下,稍稍思索。她确实也有东西被学生会收走了。最开始她以为学生会只收走了零食,结果后来她才知道,这群‘没文化’的学生会不分书籍类别,直接把她的《苏格拉底的申辩》也没收了。
想到这里,她看向曾锋,轻轻点了点头。“可以,明天我帮你一起拿。你那本书叫什么名字?”
曾锋抬手挠了挠头,用力回忆了半天,怎么都想不起准确书名,他往后一瘫,头枕在躺椅上,一脸随性:“我想不起来了,那本书也不是我的,是借别人的。书名是红房子?还是红砖头来着?记不太清了,哎呀,没事,你随便帮我拿一本就行。”
向日葵听完瞬间一脸无语,无奈地看着他。“不是,你真的看过吗?我请问呢?你看过好歹记着名字啊!红房子、红砖头,这差得也太远了。”
曾锋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讪讪地摸了摸鼻尖,小声辩解:“我就随便翻了几页,没仔细看名字,谁知道会被收走啊。反正封面是红色的,我就记了个大概。”
教室里笔尖擦过画纸的沙沙声一直没停,眼看考试铃马上就要响,向日葵也懒得再吐槽他,只能无奈叹气。“行吧,明天我去那边帮你慢慢找,红色封面的书应该不多。”
开考铃响起,考试正式开始。
整场考试节奏紧凑,三门科目依次进行。教室里安静无声,所有人都埋头作画。向日葵全程专注,沉下心勾勒线条、铺叠色彩,全身心投入在画面里,丝毫没有分心。
很快,所有考试科目全部结束。
向日葵停下画笔,起身收拾散落的碳笔、颜料和画纸,将所有画具一一归置整齐。这时她才低头留意到,因为作画太过投入,压根没顾及身上,藏蓝色的校服冲锋衣上,东一块西一块蹭上了各色颜料,格外显眼。
‘反正明天就要放假了,回去再洗吧……’这么想着,向日葵也没管那些留在衣服上的颜料。
收拾好所有东西,她转身和早已等候好的梅规汇合,两人一起走出了教室。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
学校提前安排了人手清扫路面积雪,避免学生走路打滑摔倒。可刚落过雪的地面,就算扫干净了积雪,路面依旧湿漉漉的,带着一层潮气。两人放慢脚步,慢悠悠并肩走在校园小道上,一路轻声闲谈着,慢慢路过食堂。
“梅规!”
清脆的喊声骤然响起。
两人闻声同时停下脚步,齐齐循着声音抬头望去。
食堂楼梯最高处站着四个男生,铁锹、扫把随意扛在肩头,雪沫沾在裤脚和鞋边,一看刚干完扫雪的活。看见梅规和向日葵望过来,四个人一下子精神起来,齐刷刷抬手挥着,少年人的嗓门亮堂堂的。
“Hello,梅规!”
“嗨!”
看着几个男生朝气蓬勃、格外亢奋的模样,梅规紧皱着眉头,满脸无语吐槽。“嗨个蛋呢嗨!hello什么hello?在学校嗨什么嗨?真不知道他们兴奋什么……别喊我名字了,真是丢人死了。”
一旁的向日葵看着她这副又无奈又别扭的模样,肩膀轻轻耸动,忍不住低头笑着。
梅规余光瞥见向日葵的笑,恍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情急之下,脱口说了不太文明的话。
她瞬间气不打一处来,又尴尬又懊恼,脸上透着几分不自在。
将进军把扫把往台阶上一靠,身子往前探了探。
吴钩倚着铁锹,笑着扬下巴。
寒光照和昊瀚互相推搡了一把,跟着一起挥手。
“梅规,我们刚弄了冰滑梯,你要不要体验一下。”
食堂门口台阶很高,坡度陡,台面宽敞。他们在楼梯上铺满积雪,又盖了层红地毯,底端还用纸箱堆出简易的缓冲装置,做成了滑梯。
梅规本来心里憋着气,方才就是因为这几个人,自己脱口说了不好的话。她冷着脸,一言不发,半点好脸色都不给。
周围有不少同学,来来去去好几个人已经上那“冰滑梯”上体验过了,玩得不亦乐乎,笑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
向日葵看着那自制的冰滑梯,眼里满是好奇,一下子来了兴致,伸手轻轻拉了拉梅规,想去试一试。“走,我们去玩一下!”
梅规哪有那么坚定,向日葵轻轻一拽她的衣袖,她便跟着走了。回过神来,已经站在滑梯上了。
向日葵挽着她的胳膊,两人并排坐好,身子一松,顺着斜坡滑了下去。冰面摩擦力很小,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就滑到底部。她们互相拽着对方,慢慢站起身。
两个人都笑起来,梅规心里那点闷气早就散了,确实好玩。只是这滑梯也有缺点,才短短一两秒,衣服上就沾了雪,摸上去湿漉漉的。
两人只玩了这一回,简单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四个男生挥手道了别,互相搀扶着,慢悠悠朝着寝室走去。
推开寝室门,一眼就看见路瑶安安静静坐在床边,正乖乖叠着衣服。
向日葵刚玩完滑梯,心里还满是兴奋,兴致勃勃地开口问道:“路瑶,你刚刚有没有去楼下玩冰滑梯呀?可好玩了!”
路瑶抬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平淡淡的:“看见了,但是我没去。”
向日葵有些不解,眨巴眨巴眼睛追问:“为什么不去啊,特别有意思的。”
路瑶撇了撇嘴,叹了口气,有些苦大仇深的闭眼开口:“校服就这一件,我不想把自己的衣服弄脏弄湿。学校不放假,穿着脏衣服的话,我真的会生气的。”
向日葵听完她的话,也没再多劝,笑着开口跟她分享消息:“没事啦,再坚持一下,明天下午我们就可以放假回家了。”
“啊——还要熬过一晚上啊。”路瑶仰天长叹,将衣服扔在床上。“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