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沉默着，神色各异，不过倒是也认同向日葵说的话。
“只能等第三节课去找老师了。”岳怿说，“看看能不能把没收的东西要回来。”
陶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马上上课了，先下去吧。”
几人刚匆匆忙忙地坐下，上课铃就响了，宋子尧姗姗来迟的从后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白色的纸。“来吧，我们换位置吧，我已经把座位表打印好了，给你们投屏到电视上。”
“啊——”声音拖长回荡在画室里。
向日葵想到自己被没收的东西，就气得咬牙切齿，面部扭曲在一起，“气死我了——”说着，猛地伸手抓住脖颈的衣领，用力拽了拽，然后又瘫在躺椅上。“他俩就是黑白无常，来索我命的——呃！”
“黑白无常？”石柒皱眉思索，想起宋子尧和王海两人正好分别穿了白衣服和黑衣服，忍不住轻笑出声。“哈哈…你这比喻还真是有意思诶！”
位置是当场换的。宋子尧把座位表投到电视屏幕上，每个名字被黑色框线隔开，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向日葵坐到了第一排，左右分别是一个男生，只不过她谁也不认识，于是变得异常沉默。
班上其他同学还没换好，声音有些嘈杂，向日葵缩在椅子上，右手托着脸颊，眼神麻木的盯着前方。
石柒刚收拾好东西，准备撑开椅子坐下，就见陶窈将东西猛地放在她旁边的桌子上，转身对身后一脸茫然的男生说：“换一下，你去坐我那，旁边不是你的好朋友吗？”
那男生愣了愣，顺着陶窈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清楚后，眼睛亮了亮，咧着嘴笑，立刻拿着东西往那儿走去。
“哎？这样真的好吗？”石柒俯身贴近陶窈的耳畔，手指微屈挡住嘴。
“有什么关系？他也很乐意换位置嘛。”陶窈不以为意的说道。
“我不是说他。”
“哎？”陶窈迷茫的转过身。
“我是说被老师发现怎么办？被宋子尧发现，他肯定会大发雷霆的！”石柒面露担忧。
“哦，那就更没事了。”陶窈神情松弛。“怎么？他还能让我滚回去？”
“而且呀！”陶窈眨了眨眼，神秘的笑了一下。“我赌他根本不知道我叫什么！”
“你！”石柒满脸不可置信。
“安心了。”陶窈拍胸脯保证，“我又不像向日葵，画画那么厉害，是不会被老师记住的。”
“你……唉……”石柒见她无所谓的样子，最终也没再说什么。
向日葵刚好瞥见两人的动作，眼睛亮了亮，拿着东西也想起身。
“你想干啥？”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向日葵整个人僵在原地，她心虚的看着面前的人，缓缓开口：“我……”
“在我眼皮子底下，还敢造次——”宋子尧在结尾带上戏腔的声音。
向日葵撇了撇嘴，一脸无语，冷哼了一声，又坐下了。
——
第三节课过半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有些松动了。赵宇不在，值班老师也陆续回了宿舍，走廊的感应灯彻底黑了下来。
不知是谁先提的意见，说放些音乐听，一边听歌一边写，更有助于动力，于是一呼百应。
寒光照作为“哨兵”，拿着语文书出了教室，整个人斜靠着墙壁，手贴在教室窗外的玻璃上。
见“哨兵”就位了，将进军才上去操控着多媒体。“寒光照，你可看好哈，老师一来，你就赶紧敲玻璃。”将进军一边打着字，一边目不斜视的说着。
“放心吧，将哥。”寒光照单手用食指转着书说道。“又不是第一次配合了。”
“别转书了，一会掉地上了。”吴钩那张凶煞的脸猛地贴近玻璃。“你装样子可装像点。”
“哎呦！我操，吓死老子了。”寒光照的动作被迫中止，伸手捂着胸口，大口的喘气。“你干嘛摆出这么吓人的表情啊？吓我一跳。”
两人争执间，昊瀚搬起凳子，将凳子贴着最后一排的墙壁放置。
“诶？好汉，你干嘛呢？”寒光照猛的推开窗户，半个身子探了进来。“你干嘛坐最后一排啊？”
“哦，这个呀，他们说一会要把灯关掉，最后一排视野好。”昊瀚的话刚说完，教室就陷入了黑暗。
“操……”周边突然变黑，导致多媒体的亮度瞬间暴涨了，将进军皱着眉，半眯着眼，适应着光线。
“卧槽，他们怎么敢的？不怕被老师查吗？”吴钩不可置信的回头，眼神凛冽的扫过教室。
“没事的，吴哥。”昊瀚坐在凳子上，背靠着墙壁，抬头正好能看到黑板正上方的时钟，还有十五分钟下课。“老师的办公室都黑灯了，放心了。”
“诶？真的假的？”寒光照一脸惊喜。“那我要进来听歌了！”
说着，寒光照就打算将窗户关上，在即将关上时，一双大手猛地伸进缝中，卡住窗户，随即是吴钩的脸。
寒光照被吓了一跳，顿时泄了力。“不是？你干嘛呀？这么黑，能不能不要老是摆一张臭脸？”寒光照面部扭曲地数落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杀人犯呢，真是服了！”
“你看哪个班又关灯又听歌的……”吴钩绷着脸说道。
“那咱全班人提的要求啊。”寒光照一脸无语。“去去去，你去找全班人说去吧。”
“不是！什么呀？”吴钩一脸无语。“我的意思是咱班踩了两个雷，非常危险，所以你还是得在外面好好当哨兵。”
寒光照的面部抽搐了片刻，随即变得无语。“行行行，给我留个缝。”
“哈——”梅规打了个哈欠，最后一节课了本来就比较困倦，如今熄了灯，周边嘈杂的乱哄哄，反倒有些助眠。
梅规把笔搁在桌上，下巴落进叠起的手肘里。脸侧向窗户的方向，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半阖的眼睛。
音乐放起来后，班里的说话声倒是减少了，不过唱歌的声音又增多了。
将进军和吴钩也学着吴瀚那样将凳子放到了最后一排，三个人并排靠着墙壁。
“诶！放一下视频吧，把歌词放出来。”教室太黑，根本分不清谁在说话。
“那个谁，谁离电脑近？谁放一下？”将进军远远伸着手指挥着，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听见。
梅规把脸往手臂里又埋了一寸。头发散下来，盖住侧脸，几缕发丝搭在桌面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右臂的袖口卷起来一小截，露出一段手腕，压在另一只手臂上。她的手指自然垂着，后背轻靠在后桌上。
她的呼吸还没平稳，便被晃动的桌子打乱。不过一刻，晃动便停止了，梅规不悦的转过头，身后空无一人。
她循着声音的轨迹，整个人侧向左边。林嘉可坐在靠墙那一侧，整个人左侧几乎贴住了墙壁。
环境太黑，梅规只能大概分辨出她在低头做些什么。一个男生站在她旁边，距离未免过近了。
突然，梅规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猛地看清那个男的是谁——班上的“傻子”。“傻子”或许不傻，但总是装出一副傻样，他和真正意义上的傻子不一样，但总是做出一些旁人无法理解的事情，和他完全说不通道理，所以班上的人都不敢招惹他。
梅规坐直了身体。睡意被那股不合时宜的贴近感彻底冲散，她的目光从那男生的站姿移到他与林嘉可之间的距离上，停了一瞬，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她才不管那个人是真傻还是装傻，做出这种骚扰的事情……
梅规刚站起来，就见那“傻子”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向后撤去，定睛一看，是吴钩从后面伸手过来，握住那个男生的后领，然后猛地向后一拉。
“站远点。”吴钩绷着一张脸说道：“你一直往人家小姑娘身上蹭什么蹭？”
“我要往前面听音乐。”
这话说的实在是无厘头，吴钩尽量让自己显得亲和些。“你想往前面坐的话，第一排有几个位置都是空着的，你坐那儿好吗？你就算想坐那一排，不用一直往人家身上蹭，知道吗？太近了，这不对的，知道吗？”
“傻子”没说话，自顾自的径直越过吴钩，仿佛他是空气一样，又要往林嘉可的方向走去。
“不是？这干嘛啊？这是？没完没了了是吧？”吴钩被这一番操作，整的失去耐心了。
“我来，我来。”将进军猛的起身，向那人走去，拽住他的衣袖。“你坐那儿好吗？那儿空着呢。”
“傻子”不理不睬，猛地一抽手，将进军险些被他整的摔倒。“诶？不是？你！”
几人都被这行径整得有些窝火，昊瀚脸色不好的走来。“不是？你说他是真傻？还是装傻？”
“谁知道？”将进军黑着张脸。“他中考不是能考500多分吗？”
“学习能力没问题？”昊瀚皱着张脸。“那他怎么……这样啊？”
几人还在说话，那个男生离林嘉可的位置越来越近，女生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感觉像不舒服。梅规跨了一步，挡在林嘉可前面。正好卡在那男生和林嘉可之间。
“你要干什么？”梅规沉声问道，那男生没有说话，就自顾自的走。梅规呼了口气，心里窝火，‘无视吗？——可真难受。’
但更难受的是——梅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她情愿那男生像大多数男生一样，有着明显恶意，那她就可以直接动手。可那男生偏偏冠了一个“傻子”的名头，动手了，好像自己欺负人，不动手又感觉自己被欺负。
梅规还在犹豫，那男生已经快贴了上来，倒是没有绕开，好像真的不带任何的恶意，眼见着离自己越来越近。
然后吴钩动了。
他从侧面过来，速度比第一次快得多。手直接伸出去，攥住那男生后颈处的衣领，然后猛地向后一拉，那男生被拽得往后踉跄，鞋底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吴钩的手没有松开，而是顺着那股力道将人往侧面带了一步，按着后背，一把推到了墙上，后背撞上墙面，发出一声闷响。
“我真他妈受够你了！我真他妈不想骂你啊！”吴钩脸色黑的吓人。“你是不是男的哈？你没看小姑娘不乐意吗！你看你给人家小姑娘吓成啥了！”
吴钩那句话落下去的时候，梅规顺着他的话看了过去。她的目光落在林嘉可身上。
林嘉可还低着头，整个人缩在椅子里，手指攥着那团贴纸，指节泛白。昏暗的教室里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真受够了！”她的声音很高，带着一丝破音的边缘。
突然的爆发，让教室里所有人一愣。林嘉可整个人站了起来，椅子被她带得往后一推，撞到后面的桌子发出一声闷响。
“我都从我的位置上躲到这里了！你到底要干什么！”话语的发泄，连带着手里的东西——那个镊子和揉皱的贴纸底纸——被她一并甩了出去。
教室静默着，外面开始喧闹起来，不知谁说了一句。“是不是放学了？”
砰的一声，林嘉可甩上后门，扬长而去。
“不是？”寒光照推开窗户探头进来。“这是咋啦？你们咋啦？为什么林……”
将进军连忙朝着他使眼色，缓慢的摇了摇头。
“你！”吴钩拽着“傻子”的衣领，那人无所谓的猛地一推，挣脱开来，自顾自的去收拾东西了。
“你……”吴钩靠在后墙上，闭上眼，感觉有些心累，再睁眼就看到梅规半跪在地上，似乎在找些什么。
“走了。”将进军低声说，朝门口偏了一下下巴，“别站这儿了。”
吴钩收回视线，跟着将进军走了几步，走到门口，然后转身走出了教室。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教室里的声音正在一层一层地落下去。有人正在收拾书包，有人正在把凳子放到桌子上。
梅规还半跪在那里，她的手指在桌脚内侧碰到了一个东西——镊子。上面沾了不少灰尘，她捡起来，在手里翻了一面，确认没有破损，然后站起来，把它放回林嘉可桌面上，搁在笔槽旁边。桌上还有一张贴了一半的贴画，边缘没有对齐，像是贴到一半被突然打断了。
梅规沉默的注视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
“不行！”宋慧斩钉截铁的说。
“啊！——真的不能要回来吗？老师。”五个人围着宋慧发出不满的哀嚎。
“不行！学校有学校的规矩！不过——”宋慧话锋一转。“正常的阅读书籍，还是可以要回来的。”
“去政教处填一下登记表，找年级办的主任核实，没问题的话，会还给你们的。”宋慧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是小说那种，人家收的时候有没有定性为‘课外读物’，这个我不确定。”她手指微屈，抵住下巴，沉思片刻。“算了，到时候我去问问吧。能要的话，我帮你们要回来。”
“啊——好麻烦那。”向日葵皱着眉，一脸无语。“真是服了学校了。”
宋慧看着五人满脸愁苦，伸手揉了揉离她最近的向日葵的头发。“好了，好了，下次注意，时候不早了，赶紧洗漱去睡吧。”她说着，伸手引导着几人离开。
“好吧。”向日葵扯出一抹微笑，微微转身看着她。“谢谢老师，老师你也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