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醋意微澜

日子往冬天走着,天亮的越来越晚了,早上跑完早操后,身上外冷内热,难受的要死,嗓子也不舒服。

向日葵咬了一口包子,嚼了几下,艰难的咽下了去,看着对面的梅规,像是被抽了魂,呆呆地盯着面前的豆浆,忍不住开口问:“梅规?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被突然叫到名字,梅规猛的反应过来。“啊!没事,就是刚跑完步,有些累。”

向日葵“嗯”了一声,没有追问。她把包子放在碟子边,低头喝了一口粥,粥的温度刚好,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点暖意。

“我跟你说!”向日葵放下勺子。“真是气死我了,我的零食被学生会收走了,要不回来了!——”

“啊?”梅规猛地抬头,满脸惊愕。“零食也不算是违禁品吧?”

“对吧!对吧!”向日葵满脸愁苦的又喝了一大口粥,像是喝药一样。“就是昨天晚上上美术课的时候…………班主任说随后帮我们要。”

梅规咬着吸管,静静的听她说着。

“我本来想昨天晚上跟你说的。”向日葵嚼着东西,有些含糊无情的说:“但是马上就寝了,时间不够。”

“你们换位置了?”梅规突然问道。

“啊?”话题跳转的太快,让向日葵有些懵。“呃,对呀,就是目前我和两边的同桌都还不太熟,就是了,没办法说话又尴尬又无聊。”

向日葵无语的撇了撇嘴,心里面又对换位置这个事情产生一些怨念。

梅规睫毛低垂,犹豫着开口。“那个,如果不在教室的话,其实你可以把东西放到我……”

“哎!梅规,你看那是不是你们班主任,还有我们班主任?”

话被打断,梅规顺着向日葵手指的方向看去,见赵宇和宋慧两人面对面坐着,像一对好朋友一样说笑着。

“我们的英语老师是不是也是同一个?”向日葵手指抵着下巴思考。

“嗯,对。”梅规点了点头,说道:“貌似我们班和你们班的主课老师是共用的,至于其他副科老师,则是和隔壁班共用的。”

“哎,这么说也是!”向日葵手撑着桌子,说道。“政、史、地老师,我们一班和二班也是共用的。”

“对了。”梅规把吸管从嘴边拿开,犹豫着开口问道。“……你在班里是班长吗?”

向日葵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我?”她摇头的动作很快,“不是啊。为什么这么问?”

“我发现课间或者下自习,你总是不在位置上。有时候想找你,找了一圈都没见人。”梅规手拢了拢豆浆杯沿,感受着温度传递。“所以我才……”

“不是哦~但是呢——”向日葵眉毛微微扬了一下,嘴角也跟着带起来,“我是历史课代表,”她说,“兼政治课代表。”

“两个科——”梅规咬着吸管看了她一会儿:“那挺忙的。”

“还好啦。”向日葵讪笑着解释:“主要是政治老师和历史老师分别是主任和组长。”

“这样啊……”梅规低头呢喃着。

“哎呀,不早了。”向日葵低头看了看腕表,忍不住惊呼道。“我们快走吧,马上该上早读了。”

两个人端起餐盘往回收台走,然后匆匆往教学楼赶去。

早读到一半的时候,值日生该去扫清洁区了——轮到值日的人可以提前二十分钟离开教室,赶在全校下课之前把卫生做完。

向日葵他们这个值日组一共有五个人,石柒也在其中。另外三个人,一个是女生,向日葵没什么印象,只知道是同班的,平时没怎么说过话。还有两个男生,恰好就是换位置之后坐在她左右两边的那两位同桌。从卫生角拿了值日工具后,径直从前门出去,沿着走廊往外走,脚步声被早读的背书声盖住。

一班的清洁区在教学楼后面的那片空地上。说是空地,其实是两个花坛之间的一条砖路,二百米左右。砖缝里嵌着细碎的落叶和泥土,墙角处散着几片不知从哪吹来的废纸。

晨光还没完全照到这里,空气里带着没散尽的潮气,清晨的寒意均匀地铺展在每一块砖面上。

向日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把扫帚靠在自己身上,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原味火腿肠。她向来喜欢随身带些零食,拧了两下拧开包装,把火腿肠掰成几段,一段一段递过去,小狗的尾巴摇的欢快。

小狗低头吃的时候,她就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顺着耳根往后慢慢顺,嘴里轻声说着:“好乖,好乖。”

“好狗,好狗。”一只手伸过去,擦着向日葵的手指边沿,摸上了嘿嘿的头顶。

那手骨节分明,指节微微凸起,手背上的筋脉在晨光里隐约可见。

嘿嘿也不挑人,脑袋往曾峰手心里拱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动作。

向日葵收回手,把火腿肠搁在了旁边的花坛边沿,顺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拍了拍手上的灰:“这狗挺乖的。”

石柒正在墙边用灰斗收拢落叶,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它倒是谁都跟。”她说话的间隙里,嘿嘿已经绕到了她脚边,尾巴扫过她的裤腿,石柒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来:“是不是闻到什么了?”

话音刚落,嘿嘿已经绕到了另一边,小狗贴着花坛边缘走了几步,正好停在梁圆圆脚边,尾巴轻轻扫过她的鞋面。梁圆圆整个人猛地僵住了,随即猛地后退几步,手里的扫把猛地向小狗挥去。“啊——!”

小黑狗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吓了一跳,耳朵向后垂下来,尾巴夹了一瞬,哼哼唧唧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跑开了。

“它不会再来啦,跑远了。”向日葵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灰斗把,顺手把散落的落叶拢了拢。她弯腰的时候想,有人怕狗是很正常的事,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小动物。

梁圆圆呼了一口气。“……那就好。”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杨明拿着扫帚,沿着砖缝往远处扫了一截。扫了两下,头也没抬地开口:“你打它那一下不轻吧。”

梁圆圆顿了一下,语气有些恼怒:“……谁让它过来的?它要不过来,我能打着它吗?一只畜牲而已……”

这话说的有些过分,所有人沉默了一下,没再说话。扫帚划过砖缝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晨光已经铺满了大半条砖路。远处隐隐传来下课铃的预备声。

站了一个早读,下课铃响起的时候,同学们像是打了一场硬仗一样,纷纷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梅规状态还好,虽然确实很累,但倒也不困,下课铃刚响,趁着座位两旁的同桌还没趴下,她赶忙拿着水杯起身出去,这要是再迟一会,俩人趴桌子上,那可就出不去了。

梅规接完水回来,推开后门,看到林嘉可低着头坐在位置上,桌面上摊着那张昨晚没贴完的贴画。

贴画已经贴了大半,林嘉可的手指沿着贴画边缘按过去,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专心致志的柔和。

梅规没有直接走过去,她站在原地,想了一下,然后转身朝那个方向走了两步,在离她桌子不远的地方停下来,把水杯搁在桌角旁边。

林嘉可抬起头来,看到是她,紧绷的肩膀松了松。

梅规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她不擅长安慰别人,也不擅长找话题,她低着头,有些不太敢直视对方的眼睛,顺手将碎发别到耳后。想找一个合适的开口方式。她尽量放轻声音,落在空气里的时候带着一些小心翼翼的迟疑:“那个……你还好吗?”

林嘉可愣了愣,眼中透露出惊愕,随即释然的笑了笑:“没事了,还有……谢谢你。”

她说着,站起来,把自己那半张贴画合上,收进课桌抽屉里,然后转身朝后门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梅规一眼。“走吗?去走廊说,教室里太闷了。”

梅规顿了一下,眼神扫过教室,然后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两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风从半开的窗口灌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沿着墙壁的方向缓缓流动。林嘉可靠着窗台,手搭在窗沿上,视线落在外面的操场上:“昨天主要太生气了,不然我不会那样的,没吓到你吧?”

“没有。”梅规顺着她的目光看着操场:“本来就不是你的错,犯错的人都还没说什么,反倒让受害者痛苦吗?”

林嘉可愣了愣,随即释然地笑了出来。“你这么一说,”她说,“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她侧过头看着窗外,风从她脸颊边擦过去,几缕发丝被带起来又落回去。

“我也知道不是我的错,但有时候道理是这个道理,做起来还是会觉得……”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找更准确的词,“……不自在。”

梅规站在她旁边,没有接话。她的目光也落在窗外,落在操场边缘那一排正在被阳光照亮的树梢上。沉默了几秒,她微微侧过头来,靠近林嘉可,声音压低了半个调:“你专门走出来,是不是不想被教室里的人听见?”

林嘉可的手指在窗沿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收拢。“……嗯。”她叹了口气,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目光扫过走廊两端,确认没有其他人经过。“男生可没那么单纯,至少咱班的男生是这样……”

“……不过’’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回教室:‘‘还是很感谢你。还有昨天把他拉走的那个人。”

梅规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觉得那人真是矛盾,一旦想起,便对那人没什么好感,于是忍不住说些酸人的话。

“他呀——还真是个热心肠呢!”她说着,偏过头看了林嘉可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没笑。“就那干冰,你伸手去碰,跟烧着了似的,你以为是烫的……”她说到一半,语气忽然淡了,声音变得轻了些,勾唇一笑:“结果是冻的……”

林嘉可顿在原地,她自然听出了梅规的话里有话,只是没想到,平常一直很淡漠的人会说出这么……阴阳怪气的话。

“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梅规说,“你也可以直接走,不用等别人来拉你。”

“嗯……”林嘉可轻轻点了点头,抬眼时目光越过梅规的肩头,落在走廊尽头的方向,露出明媚的笑容,伸着手挥了挥。“诶!日葵!”

梅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走廊另一端,几个人正从楼梯口拐出来,手里还拿着扫帚和灰斗,看样子是刚打扫完清洁区。

林嘉可挥了挥手,向日葵也看到了她们,脚步快了些,扫帚靠在肩上,像是刚干完活的农人正往家赶。石柒跟在她旁边,后面还跟着梁圆圆他们几个,一行人走到走廊中间时停了一下,两边的人就在门口碰上了。

“你们去扫清洁区了?”林嘉可问。

“嗯,今天轮到我们组。”向日葵把扫帚换了个手,笑着应了一声,语气透着忙碌过后的轻快,几个人在门口站着聊了几句,无非是些闲话。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子里照过来,把几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叠成一片又分开。聊了没一会儿,向日葵像是想起什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扫帚,又抬起来:“我先进去了,还有事。”

“什么事啊?”林嘉可随口问了一句。

“看小说。”向日葵说,语气坦荡,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昨天那本还剩一半,我趁课间赶紧看完。”她说完,朝几人笑了一下,就绕过她们往教室里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些。石柒看了梅规一眼,也没多说什么,跟着进去了。

林嘉可站在原地看了看向日葵的背影,又看了看梅规。她很识趣,没再多留:“……那我也先回教室了,下节课还有作业要收。”她说完拍了拍梅规的肩膀,转身走了。

梅规还站在门口。她看着向日葵的背影穿过几张课桌,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来,从桌斗里抽出一本书。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翻开的书页上,把纸面照得微微发亮。她坐在那里,低着头,手指搭在书页的边缘,偶尔翻一页。

梅规趴在门口,面容无语,撇了撇嘴角。‘有那么好看吗……我在门口站半天了,她也不抬头……哼……’梅规有些吃味,东张西望看了看,见没有老师,索性进了教室。

梅规走到向日葵桌边,双手背后站在那里,微微倾身,眼神偷偷瞟着那本书的内容。‘我倒要看看……这书有多好看……’梅规这么想着,却不自觉被向日葵低垂的睫毛和翻页时放松的手指吸引。

梅规猛然回神,身形摇晃了一下,险些没站稳。她下意识偏开视线,目光闪烁。‘我操……我在干什么呀……’她垂下眼,手指在背后无意识地攥了一下又松开,正准备找个理由转身离开。

影子的飘动,让向日葵从书页间抬起眼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她愣了一下,先是看到了梅规站在桌边的姿势,然后又看到了她的脸。“哎?梅规,你怎么进来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意外,“我还以为你回去了。”梅规还没来得及接话,向日葵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偏了偏头。“……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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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花和向日葵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