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一日哒哒上市成功，没有任何宣传，国内一家超大体量的互联网公司成功上市。
三月二日国内启动审查，流言蜚语悄悄传遍传遍中环。真要审计，没有哪家公司的帐经得起查，都是包装包装再包装的产品。谁都不干不净，没有人纯洁无瑕，出了事也都害怕连座。一间公司成功的基础不在于它有多么赚钱，而在于人们认为它有多么赚钱。关键在于那个认为。相关人士都知道这件事情千万不能声张出去，必须捂的严严实实。合同里的保密条款开始起作用。
噩耗扑面而来，避无可避。但是不管怎么样，工作依旧要继续。
陈德默给自己循环播放Aurora borealis当作背景音乐，躺在沙发上思考事情怎么会发展到如此地方，就像蝴蝶轻轻振动了一下翅膀，他就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妖风扇到墙里，口吐鲜血。无数乱线汇集成现在的结果，千头万绪不知从哪里理起。
遇到棘手的难题就先跳过，等到有灵感或者还有多余时间再来思考。
曾经折磨人的各种大考带给陈德默的不仅是分数和公式知识，还有怎么处理未来难题的模型：先做能做的，再查漏补缺，人推事情走，千万别让事情来推你，不然推你一个跟头，跌得头破血流。
陈德默拉来Michael和Jacky在会议室里简单讨论了一下情况。铺开来所有信息：道南在哒哒的上市准备中做了什么，国内审计进展到哪里了，风险和支持。
每个人面色凝重，仿佛处在生离死别的残酷战场。
去年一月一日元旦，哒哒临时增加国内一家通讯巨头的CEO潘迪为独立董事。
哒哒在国内业务铺展的很开，各种信息不能让美方审计，但是也无法在国内上市。哒哒的体量太大，在国内上市会吸干A股，被有形的大手按了好几次，港股自然也不敢要这块烫手山芋，思来想去还是由香港中转低调赴美上市，为此还特意加入通讯公司的CEO作为独立董事，希望能压一压舆论。在国内启动审查时，六家部委联合入驻了哒哒总部，陈德默和Michael、Jacky也飞了几次北京，饭局一场又一场，但谁也不敢淌浑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眼前是灯火通明的北京，窗户上是他疲惫又轮廓分明的脸庞。
电话打出去了。
“德默，怎么了吗？”对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要说什么呢？说我想起你吗？
“没什么事，我就想跟你聊聊天。”
“那你说吧，我听。”俞泽尔把手机开了免提，切换到了购物界面。
“你说这次国内有形的大手会按住道南吗？”
“宋温跟我通过气，各部委这次就是想杀鸡儆猴，再加上之前医保总账户超支，需要大笔现金流缓解收支问题，哒哒算是大踩雷，这次估计会大罚款。如果部委罚道南资本的话相当于挑衅香港国际金融中心的地位，香港财政司这边没那么好说话的。”
陈德默听着俞泽尔的话觉得很安心，他终于说出口：“我好想你啊。”
俞泽尔甜腻腻的声音也从电话屏幕里传来：“我也好想你啊，你好好休息吧。”说完挂掉电话。
哒哒上市出事，道南作为其中的掮客角色自然不能独善其身。哒哒体量庞大，各种利益结构错综复杂，很大一部分费用用途扑朔迷离，令人费解。天知道当初道南花了多少心思和时间才把哒哒的账目和架构理顺。
国家间的政治博弈从来就与商业息息相关，哒哒如果不上市很多投资客都没办法套现离场，国内市场无法承载太大体量的哒哒，赴美上市又因为中美贸易战哒哒的数据敏感不能遭受美方审查而被国内部位强硬入驻审计，哒哒这次进退两难。
三月二十日，春分日。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依据四项专项法律法规对哒哒公司处以人民币九十亿罚款，哒哒集团董事长、CEO各处以人民币一百五十万罚款。
“只有网信办一家开了答记者问，另外五家都没有公告发出。事情应该暂时告一段落了。”看完答记者问的直播，陈德默长呼一口气，Michael、Jacky都觉得松了一口气。
总算这把火没有烧到道南。
大事自有大人物去关注，小秘书Yam只要做好自己的份内工作就是万事大吉。
下午茶时间，俞泽尔叫了蛋糕奶茶外卖和Yam聚在一起闲聊。
Yam：“你说刘望凿这次的官司他们家怎么没请到方大状帮他，我听小道消息说他们家开大七位数都没请到方大状。但是上次林家那个飙车案方大状接的倒是很痛快。”
俞泽尔看了一眼Yam觉得好笑，想笑又笑不出来。林家那个方大状明显是在还人情，欠人大人情是要还的，还不起就是恩断义绝、颜面尽失，能用钱解决是皆大欢喜的事情。脸面和体面挂钩，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翻脸。不过确实好多话都不适合在明面上讲，只会让人觉得算计和俗气，还不如传播真善美努力价值观来的高光亮节。
有价值的人生课程往往代价高昂。
俞泽尔：“在香港做律师好赚钱，这种明显打不赢的官司他们家居然都肯出大七位数。”
Yam：“刘望凿这次算是真正栽了，真希望这种玩女人的人渣判久点。”
俞泽尔也点点头表示赞同，刘望凿只是付了迟来的代价。
周六上午，陈德默靠在家里沙发上用平板看文件，俞泽尔坐过去，把自己的腿横放在陈德默的大腿上，开始了千古必问，“如果我和Nancy同时掉水里你救谁？”
“我和Nancy一起去救你。”
“我不用你救，我自己会游泳，Nancy为什么不用你救？”
“她也会游泳。”
“你怎么对Nancy的事这么熟悉？”
“我们一起工作六年多，还不熟悉才奇怪吧。”
完了，俞泽尔觉得自己快成为陈德默的第四个妈。她眼前已经有画面了，她和陈绍苇、Nancy、文佩秋各抬一只陈德默的手或脚，气势汹汹的往前走。
她哈哈大笑起来。
陈德默不明白怎么刚刚还一直追问自己的人下一刻就哈哈大笑，不过她开心自然是好事。
他也笑着看向俞泽尔。
接着陈德默开始说：“虽然我和你是最亲近的人，但我觉得最理解我的人是Nancy。不是流露出的某个时间段的片面的他，而是完整的我。自从我进道南，Nancy就托住我的一切，我的无助和不解，愤怒和自大。她对我来说就像是我的第二个母亲，她比Sofia还要完整了解我。你之前不是问我说给Nancy开多少吗？我现在可以跟你说，比你在道南要多。”不，俞泽尔想，她是你的第三个母亲，你的第二个母亲是连你都没发觉的文佩秋。
“她确实值得，你也很幸运能遇到她，当然你更幸运的是能遇到我。”
俞泽尔吻上陈德默，陈德默公主抱起俞泽尔回到自己的房间，房子有监控，他可没有暴露癖。
周日的聚会，苏琪笑着对Chloe说：“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去西藏玩的那段时光吗？蓝色的天和蓝色的湖面，我们有点害怕的骑上了白色牦牛。给玛尼堆和经幡拍照，当时湖面上还有黑面海鸥，简直是不可思议。”
Chloe：“最近睡得不怎么好，以前的事都不大想的起来。”
苏琪看到Chloe的嘴角向上，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她明白，这次的事是真的伤到她了。露出坚强的微笑假面当作铠甲是社交常态。
苏琪继续顺着话题说：“这几年全球变暖，冰川融化加剧，青藏高原的降水增加。西藏原来那个第二大湖泊色林错面积增大，已经超过纳木错。现在纳木错是第二大湖泊了。下周有个慈善ball，就是为了全球变暖筹集资金。没想到吧，环保问题影响也挺深远的。”
Chloe：“然后呢，80%的经费用作管理费用吗？多谢，不过我今年的退税捐赠额度已经差不多了。”你信不信都好，前几天在社交平台和媒体采访时真诚呼吁减少浪费、爱护地球的人和今天在无数资源拥趸下光鲜亮丽出场的人是重合的。总有一群人试图用呼吁节约用水抵消拥有私人飞机的碳足迹，毕竟保护地球，人人有责。
俞泽尔觉得刚刚周观萱手上那枚硕大的蓝绿色欧泊洛可可花环戒指有点眼熟，但一时间又记不得在哪里曾经瞥见过一眼。走过来看见苏琪和周可儿之间似乎有点不对劲。
俞泽尔拉着周可儿走到一边：“你们又怎么了，你平时不是和苏琪玩的挺好的嘛。”
“她要在瑰丽酒店摆酒结婚，没叫我做伴娘。我在思考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像我认为的那么好。”周可儿用手指绞着头发画圆，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风情，俞泽尔看着面前美人微蹙眉头思考问题的样子，只觉得美丽的外表和性感的大脑共存实在是人类恩物。
“因为你太美了啊，谁愿意自己结婚伴娘不用打扮就比自己还要美呢？”苏琪的美是小家碧玉，而周可儿的美带有攻击性，俞泽尔猜她祖上应该是北方人，她见过的周家人都挺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