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我们喝完酒的第二天,他提车那天的出事。那段日子我们劝过他,提车先去人少的地方多练练手。没想到……虽然对方超速驾驶,但判定他也闯了红灯,各有责任最后没拿到什么赔偿……”
提车……正是他被廖斜平抓走那天!
前夜喝酒时王休一顿炫耀买车了,当晚想保持神秘不公布车貌,说第二天去提车一定带他去兜兜风。当时他开玩笑回复,说不敢坐新手的车,怕交待在上面。
李历突然想到那天身后的车祸,求证的问:“他的车是什么颜色?”
“裸粉色,还是根据刘静的喜好选的。”
“裸粉色……裸粉色……”李历一遍遍重复。
居然……
那场车祸,居然有王休……
为什么刚巧在他们后面?
意识到王休也许看见他被带走,可能是为了追上来抢了红灯。李历心中的情绪越过大坝崩溃。
吕一束看出他难以接受,拍拍他安慰:“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们都该有新生活。”
李历仿如置身梦境,身边的一切变得不真实。想到刘静,他忍着心中痛楚问:“刘静……”
“刘静回他的老家了。这么多年她过得很难,现在好不容易缓过来,你别去找她了。见到你她可能又难受了。你和王休关系好,很难不让她伤情。”
“王休……”李历鼓足勇气问:“墓在哪?”
“你加我,我把定位发给你。”吕一束调出二维码。
李历扫过加上。
等定位发来,没脸再待下去。毅然冲入大雨,躲在看不见的角落。来来往往的车,没有一辆为他停留。
他想见王休,迫不及待。擦拭屏幕上雨水,双手控制不住颤抖拨通廖楠的电话。
廖楠接到李历的电话,疑惑的问:“怎么了?”
听了廖楠的声音,李历好不容易建立的防线再度崩溃。强忍情绪,说话的声音却难隐藏:“廖楠……你能来接我吗?”
廖楠察觉不妙心下一慌,问了地址不顾一切赶过去。到了地方见他站在雨中,撑开伞为他遮挡雨水侵入。担忧的问:“发生什么事了?”
他不应该待在家里,怎么跑来这个地方,以这种情绪。
“我……”李历看向他,眼神从未有过的令人心疼,“我害死了王休。”
职业作怪,廖楠的眼神条件反射看向他的双手,心急的问:“究竟怎么回事?”
分不清是泪还是雨,李历感觉快睁不开双眼,“这些年和我聊天的人,是你对吗?”
他早该怀疑,偶尔透漏出的语气,那些不同寻常的关心,还有对案子的专业性,除了他还能有谁?
“我……”种种想狡辩的理由廖楠没有说出口,“我没想过骗你……”
“不重要,都不重要了。”李历翻出定位,恳求廖楠:“带我去这里好吗?就现在,可以吗?”
这是一个墓地的定位。廖楠没有多问,将人带上车,“湿衣服先脱了穿这件。”
以李历现在的状态想让他回去换衣服几乎不可能。廖楠脱下自己的外套要他换上,打开暖气为他供暖。
一千两百公里,廖楠驾车直驶。花了十个小时,一人开到目的地。
墓地很大,大到看不到前方的尽头。墓地很小,小到两边间距不足五十米。
仿佛王休知道好友前来有意指引,李历一眼看见藏在众多墓中的王休坟墓。
没看清王休的照片前,他仍然认为名字只是同名的巧合。
每一步如千金压在脚下,走得艰难无比。他撑着散失所有力气的身体,一步步靠近。
离墓地仅半米距离,王休炯炯有神的双眼似乎盯着他,他吊着的一口气被抽离身体,下一秒朝王休墓碑倒去。
廖楠及时扶住他,确定他稳住身体慢慢放开双手。因为工作性质,他不是没有见过生命的离去。看向王休的照片,当初他热情讲解的画面历历在目。
廖楠欲言又止,安静站在李历身边陪着。
“当初我能下去看看你,是不是还能救下你……”
李历双腿弯曲跪在墓碑前。没有再说什么,就这么跪着,好像如此能祈求王休的原谅。
许久许久,膝盖跪到没有知觉。
廖楠蹲下来,将人抱在怀中尝试安慰:“我们很渺小,渺小到如尘埃,渺小到无力。这样渺小的我们,无法阻止命运。”
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通过李历的反应可以看出王休的离开,可能与他有关。
他心疼李历,亦惋惜王休的死。
“第二次了……”李历在他怀中努力克制情绪:“这是第二次。因为我的冷漠,第二个人从我眼前死去。廖楠,你说,我要怎么原谅我自己?”
不等廖楠回答,他自嘲的说:“我真可笑,居然想得到原谅!”
“不用把所有过错强加在自己身上。”
“怎么没有我的错?不是为了追上我,不是为了救我,王休不会死……”
“你说什么?”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打断李历的忏悔。
李历廖楠纷纷看过去。
刘静丢掉手中的野花朝他们冲来,“王休是为你而死?”
从李历的反应她得到想要的答案,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突然朝天大笑,这些年的郁结好像从心中消除。笑着笑着两行眼泪落下,“难怪……难怪他临死前仍然念叨你的名字。原来他是想告诉我们你出事了。还以为……”
还以为王休对她的爱因为世俗,还以为他爱的是李历,所以在生命垂危之际想的人只有他。
她哭得不能自已,哭得心底委屈通通释放。
她爱王休,爱的可惨了。
她抱住王休的墓碑突然笑了,“我就说你和别人不同。你是天上的神仙,完成使命回天上了而已。”
后来刘静哭累了,捡起丢掉的野花放在王休墓前。看向仍然跪在地上的李历,曾经的天真灿烂早已消失:“走吧。他已经死了,就算你跪死在这里他也不能活过来。”
她走出墓地,回头看人没跟上来,又说:“我去做饭了,别等饭菜冷了还没来,到时候我真要生气了。”
李历听言站起来,因为跪太久一下起得猛了,身体没能接收指令往前倾斜。
廖楠眼疾手快接住,他何尝不是蹲太久,腿部神经受到刺激一下没舒展开,在倒下的瞬间将李历抱在怀中,整个背砸在另一个可伶人墓上。加之李历身体的重量带来的冲击,腰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要断成两截,后脑勺仿佛裂开的双倍巨痛袭来。
“嘶—”他下意识表达痛苦。
李历赶忙从他身上爬起来,弯腰打算扶他起来。
廖楠握住他的手尝试起来,稍稍动一下伤痛再度袭击,松开手放弃了,“让我躺一下,开车开太久脑袋发晕。”
“躺别人墓上不合适,车上躺去。”此处墓地全是土堆积而成,李历一下没想太远。从廖楠蹙紧的眉忍痛的表情终于察觉不妙,“你伤到了?”
廖楠回答:“还好,就是你身上肉太少我硌得慌。”
“别逞强了!”李历恼怒他这种逞强,蹲下强行将他翻个面。廖楠强忍腰间东西从身体拔出来的痛苦,怕李历难受撑着一声没吭。
插在地底的尖锐木桩足足十厘米长,廖楠脑袋倒下的位置更有几颗小石子!
“我没事。”廖楠有气无力的笑着安慰:“这种伤对我而言不过尔尔。”那些年追捕逃犯,受过大大小小的伤,这具身体早适应受伤了。疼痛顶多一阵的事。
话是这么逞强,身体啪啪打脸用真实情况抗议。下一句让李历不要担心的话没说完,眼前一黑晕了。
李历担忧的把人架在身后,靠一身意志跟着刘静硬走了一公里将人背回去。因为墓地不能通车,刘静家那里属于完全相反的方向,周边不是长河就是农田,车子只得放在原地。
“附近有医院吗?”李历对这里人生地不熟,只得厚着脸皮问刘静。
“医院得去镇上,先去卫生所处理一下吧。”
刘静推来王休去世爷爷用过的推车,“用这个推过去吧,背着累。”
廖楠被抱上推车,安置好李历推着他跟上刘静。
卫生所医生仔细处理后交待:“腰那里没问题,洗澡的时候多注意一下不要沾水感染了。脑袋上有两个小包你盯着点,他醒过来问问头不头晕,犯不犯恶心,没多大问题,不用担心。”
知道廖楠没大碍,李历绷着的身体放松了。医生拿完东西回头,李历直接倒在地上。
“得,还要处理一个。”
迷迷糊糊之中,李历的意识听到某些埋怨。
“一个感冒,一个受伤,不知道的以为我和你们有世仇,故意来折腾我了。”
“抱歉了,怪我没站稳。”
“我不是怪你们,单纯的吐槽一下。哎呀,烧到39.8了。”
“我去冲药。”
“别别别,我来,你好好躺着,别再有个好歹把腰废了,到时候女朋友要惨了。”
“……”
“药冲好了。他还没醒怎么喝?算了,摇醒吧。”
“我来,我来。”
“你怎么来?电视剧里面嘴对嘴喂吗?”
“……”
从一片无语中,李历睁开双眼。廖楠瞧他醒来无语变成欢喜。担心他的状态,关心的问:“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