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历侧过头看向躺在身旁的廖楠，第一句话就是：“你的伤还疼吗？”
廖楠心里是开心的，“我很好。医生说你寒气入体情绪波动大才晕了。来，先把药喝了。”
李历见他半躺不便，坐起来接过碗一口饮尽。由于动作幅度大，人差点没摔下床，所幸廖楠及时拉住。
廖楠往里挤挤，“位置有点小，尽量往我这边靠。”
李历看一眼床顶多一米二左右，确实比较挤。环顾四周，房间装横简单，窗外却是风景如画。
一阵风吹来，心旷神怡令人陶醉。也刮得喉咙作痒。“咳咳…”
一旁的刘静说：“不好意思，房间有点拥挤，怕你们闷所以开窗透透风。你是病人不能吹风，不然换个位置睡里面吧。”
廖楠打算爬起来换，床太小动作起来实在困难。李历把他按回去，不好意思的开口：“有沙发可以睡吗？”
既然刘静让他们一起，想来没有多的床，他不介意睡沙发。小小的床睡两人，没谁好受。
刘静摊手：“条件不允许。”
此处是王休老家，他爸妈早搬走了，除了一个年过七旬的奶奶还在坚守。平时除了她和奶奶没别人，整个屋子两张床，她让出一张床和奶奶睡。
这种环境下只有硬座椅，没有软沙发。
廖楠识趣的说：“你觉得挤我起来吧。”
“你不觉得挤吗？”李历无奈，“挤挤吧，我尽量小心你的伤。”头晕乎乎懒得折腾。
他看向刘静。她的模样变了不少，不知是环境比较单纯的原因，双眼比初见时更清澈。耿耿于怀王休的事，他小心翼翼求证：“你真的不怪我吗？”
“怪你！”刘静换了口气说：“他死的时候一直喊你名字，害我这些年以为他喜欢的人是你。每当想起这事，我都怪你勾走我老公的心。”
“…”
“……”
“我现在知道真相了，他只是太担心你，一个乌龙而已。”刘静抛开这个话题，拉来一把椅子坐下吃瓜，毫不含蓄的问：“你们两个，什么关系？”
廖楠看李历的眼神可不清白。可李历看廖楠的眼神似乎正常。多年的经验，她看不透这两个人的问题。
李历抢先回答：“一起出生的好兄弟。”
刘静恍然大悟：“青梅“竹马”啊？”
李历黑线：“青梅竹马是你这么用的？”
“读书少见谅。”刘静疑惑的问：“你发高烧，人真的没事吗？”她发高烧的时候整个人都不行了，怎么他看起来还算精神。
李历如实说：“晕。”
“那不打扰你们休息，我撤了。”
刘静说撤就撤，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休息？你还睡得着吗？”廖楠的视线放在李历脸上，炽热且坦诚。
“你睡吧。”李历的视线仍然放在刘静离开的门外，再一次感叹此处好风景。
“我睡不着，要不要聊聊。”廖楠担心经历的这些会令他心中有郁结，想让他将情绪吐露出来。
李历没有聊天的**：“睡吧，没什么好聊的。”
廖楠没放弃，也尝试将自己的情绪释放：“我不知道他去世了。”
李历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情绪没有过多起伏：“我不怪你。”
他怎么能怪这样一个帮了他很多的人呢？
况且开始认错的人是他，他不过没有解释罢了。以他当时对他的心情，肯定不敢说明自己的身份吧，否则连聊天的机会都没有。
廖楠不过借用了王休的身份，他却是王休离世的始作俑者。廖楠有什么错，错的是他。
“谢谢。”
李历真的不怪他吗？这个问题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当初利用王休的身份“诈骗”，早料到有揭穿的一天，他不是没有想过承担说谎带来的后果。万万想不到，王休去世了。
感觉脑袋再度昏昏沉沉，李历躺下闭上眼休息。
廖楠没有再打扰。
李历做了一个梦，梦中自己站在一片水池，水池对岸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有意隐藏，他还是一眼认出。
“王休！”他喊住他，担心他消失不见想去他身边，那些水如一道道枷锁捆绑，他不能移动分毫。
“王休！”他再度喊他的名字，希望他能听见回头看看。
“李历，你来了啊。”王休回应了他，背对着没有回头。
“你疼吗？”想到王休出车祸而死，李历心疼的问：“你那个时候肯定很疼吧。”
“不疼。”
“说谎。”怎么可能不疼，“你不用为了安慰我故作坚强。”
“真的不疼。就那么一下子，身体散失机能感觉不到疼了。”
“是啊，疼到极致感觉不到疼了。”
“知道你平安，我已经知足。”
突然卷起一阵风，河面惊起水花，水花霎时变成铁链将李历捆绑。他想喊，喉咙被什么掐紧怎么也喊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王休的声音变得缥缈：“可能我命里有一个大劫数，说不定还是因为你的光环使我的劫数缩小了伤害，才不至于痛苦很久。别难过，我还活在你们心里，不是比什么都重要……”
通过这些话，李历意识到自己在梦中。
他居然做这种自我安慰的梦安慰自己！
王休的身影渐渐模糊，李历明知是梦还是忍不住挽留：“王休，王休！”
他的呼喊起了作用，王休的身体实体化，他慢慢回头。
李历看清了，那张脸……
居然是李勉决！
李勉决的出现带走所有危机，昏暗的周身一道光芒打进来，远边的天空皎月升起，潜伏在水中伺机而动的黑虫没了踪迹。
“李勉决……”李历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真实，他被困在其中，不明白李勉决为什么突然出现。
“用手指的月亮，并不是真正的月亮。”李勉决指向李历身下，月亮反射湖面竟比天边的月亮更耀眼。
李历不懂他话中的表达，想问问莫名的话语。抬头看去，李勉决的五官突然消失，他吓出一身冷汗。一个趔趄倒在水中，水化成无数双手将他困住。
他被拉入水中，无法呼吸的窒息感逼迫他不得不挣扎反抗。
终于他打败这些东西，踉跄的站起来看向岸边的恶鬼，“你是什么东西？”
那东西似乎能读懂他的内心，嘴重新显现脸上，食指指向李历，它说：“为什么不能你是恶鬼，而我是人呢？”
一只手从李历胸膛破膛而出捂住整张脸，他能感觉鲜血从瞳孔流出，鲜血滴在湖面卷起人内心的恐惧。当手消失，湖面恢复风平浪静。他看向湖面那张脸，竟是无脸之人。再看向李勉决，显然一张自己的脸。
“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不敢相信眼前的情况。身体往后仰去，穿透湖底来到新环境。与先前的不同，这里一片纯净，好像有净化人心的能力。
睁开双眼李勉决赫然出现在上方。
李勉决的五官已经恢复，那个熟悉的笑容让他在无数个难熬日子安然度过。
李勉决嘴角形成一个好看的幅度，宛如完美的月牙形，他说：“当你被黑暗笼罩的时候，不要试图混入黑暗，你要变成阳光本身。这样的话就算被黑暗吞噬，也能自身拥有阳光。”
“你在说什么？”
“李历，别害怕，往前走，靠这点找到前路，千万不要迷失其中。”
李勉决的脚消失了，紧接着是腿。李历一颗心揪起，伸手想抓住他，“你去哪？”
“历哥，我想帮你。”李勉决神情开始痛苦，“你决定的路，我一定支持，你要坚信自己的选择。”
“你会消失吗？”
“我不会。”李勉决眼中有了光明，坚定的说：“我会陪着你，只要你不让我离开，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怎么会让你走呢？”
李历没等到李勉决的回答，从睡梦中惊醒。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正在给自己擦拭身体的廖楠，“你在干什么？”
廖楠艰难的撑着身体，为他擦了许久的汗。见他醒来终于放松，“你高烧不退，身上全湿了。”
李历爬着坐起来，身下一片湿迹。难怪梦见睡在水中，原来如此。
“不然我们带他再去看看吧。”刘静的声音从外面传出来，李历赶紧拿起放在一边的衣服穿上。
刘静进来的时候李历衣服刚套在脑袋上，看到他能让不少人垂涎欲滴的身材，她毫无波澜，无语吐槽：“刚刚又不是没看过，慌什么？”
李历更无语：“我冷。” 怎么成了已婚妇女，别的男人身体在她眼中就已经没有值得避一避的必要了吗？
“冷个屁，不是有人给你取暖吗？”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廖楠心虚的说：“他喊冷我才……”
李历看向神情不对的廖楠差点没爆粗口，合计梦里被什么东西缠着不能动弹是他干的好事。他黑脸问廖楠：“你的伤……还好吧？”
比起差点勒死在梦里，他更关心廖楠的伤势。略带责怪的说：“说了让你好好躺着就好好躺着，不该你操的心别操，别到时候伤口弄得更严重，又要多待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