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勉决咽下嘴里的菜，若有其事的思考一会说：“我没有在你那个位置，不能真正做到换位思考。你现在还在惦记这个事，肯定心里有想法吧。我不知道要劝你怎么做，只希望你在将来回头看自己做的事情的时候，里面没有一件让自己后悔。历哥，你要看清自己的心，它会指引你选择。”
“明白了，吃饭吧。”李历心中有了答案。
吃完饭李勉决收拾碗筷。李历打开电脑去查过往案例。每一桩，几乎往一边倒的没结果。
有聊天记录为证，判定女生纯粹出于自愿跟随，无被迫迹象。有些最终以女生构成诬陷被遣送回国收尾。
成熟的律师不会碰这种案子，她们走投无路一般选择刚入社会，有一腔热血没经过社会毒打的新律师，并大多以本国人为主，利用身份打感情牌。成功的例子不是没有，极少数，其中后果最严重的一个律师，他刚拿下证书被判取消执照入狱一年。
李历查了整夜的资料，全是□□，他懂老师为什么抗拒了。
难道这些女生注定被社会抛弃，成为异国他乡的可伶虫吗？
女生的无助眼神刺痛他的心，他突然懂那些律师明知道没好处，为什么还要凭着一腔热血跳进去。
李勉决说的对，要看清心的指引。无论结局成功失败，他想站出来，想给那个女生一个支撑。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自己不也希望有人站出来拉拉吗？所以，拉一把吧，以最大的能力。
说干就干。
连夜整理资料打出来，到了律所拿到女生的信息联系对方。做了这个决定后，整个人轻松不少。弄完下楼买早餐。
“救…我……”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脏乱的巷子传出，见惯了这里的混乱李历没打算管，没看一眼径直离开。
走了几步顿住，那个声音……
他慌得赶回去，究竟晚了一步。眼睁睁看对方抬起的手失去活力摔在地上，双眼慢慢闭上，断了虚弱的生命线。
“白小姐……”
他的瞳孔瞬间扩大，心慌的拨通救护车号码。冲进潮湿的巷子，对方的呼吸已经停了。他抱起她走出来，心急火燎的朝救护车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这是他最煎熬的几分钟。
终于与救护车对接成功，医护的判决令他无法接受。
“先生，她已经死了。”
一句简单的话，判定一个灼热的生命。难以置信昨天还活着的人，怎么今天就没了。
马路对面一个可疑身影吸引他的注意，意识到对方是凶手拔腿追去，穿过车流借着自身的优越很快逮住对方。
“救命！”
那人利用本国身份成功吸引不远处的警察，李历拉回理智放开他。
提着早餐赶来的顾欢尘上前解释：“不好意思，熟人打闹。”他掏出烟为几人点上，给上一点小优势。
“注意点。”几人不再插手，当没事发生走开。
李历一个飞扑再度把人逮回来，扣住对方的胳膊质问：“是你干的？”
对方嚣张的说：“她自己找死，不关我的事。这里是我的地盘，你敢对我动手，我告死你！”
顾欢尘担心李历因此惹上官司，较为理智的把人拦下拉起。看到趴在地上的人那份得意，难得动怒一脚踹在他脸上。
混子知道自己不是两人对手，不敢反击爬出去溜了。李历被顾欢尘阻拦，冲着他的背影大喊：“我要让你因此付出代价！”
顾欢尘耐心安慰，待他心情稍微缓过来说：“现在当务之急是联系女孩的家长，把她接回去。”他一路走过来，大概看到一些情况。这种事情稍微动下脑就能理清。
李历返回去，忍着心中不适从白曲口袋掏出手机，用她尚有温度的手指解开屏幕。
顾欢尘在救护车前替他处理后续。
备注为爸爸的号码打通，直到自动断开无人接听，反复尝试几遍，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你还有脸打电话给我？”脾气似乎很差的人。“说吧，你想干什么？”
李历切入重点说：“你女儿死了。”
“……”
那边沉默了。大约过了十秒，他的声音比先前少了份愤怒，“死了就死了吧，我没有女儿。别再打电话过来了，已经打扰到我的生活了。”
“……”这次李历沉默了。
那边不给他多说的机会，随即传来挂断的提醒。他手臂的力气被抽离，垂下时手机从手中脱落摔在地上，碎了。看向被随意丢弃在马路上的白曲，脑中的氧气难提供。
顾欢尘见他这幅模样便知吃了瘪，从他身边走过抱起满身是血的白曲，尤为冷静：“先处理她的遗体吧。”
白曲在这里没有朋友，家乡没了亲人。为了虚无的爱情，她终究成了异国的一抹灰。李历想到顾欢尘因为工作经常回国，装一点白曲的骨灰交给他，请求：“等哪次你再回国的时候，能把这个带回去吗？我们那边讲究落叶归根，无论把她放在哪，只要踏上家乡土地，她能安心吧。”
顾欢尘一向没法拒绝李历，何况这件事，把东西装进口袋，应下：“好，我答应你。”看向李历白衫上的血迹，劝说：“先回去洗个澡吧。”
李历点点头，打开车门上去。
回到家，他木讷的走进浴室，任由冷水冲在身上。衬衫被水湿透，贴在他看似纤瘦不缺健康的身上，水的走向像一条条巨蟒爬满全身。鲜红的血渍随水流脱离原本地盘，顺着地板流入下水道。
许是冷水重伤脑袋，李历瘫下来，背靠冰冷的壁面坐在浴室里。看着自己双手，上面仿佛还残留白曲的血。
白曲昨天恳求的画面历历在目，如毒药侵入每一根神经，他痛苦的一拳拳捶打想摆脱。
顾欢尘等在外面久不见他出来，听到里面的动静尝试问询。李历陷入自责无法自拔顾不上回应。顾欢尘打开门，关上冷水。
李历抬头看向顾欢尘，双眼通红的懊悔：“我昨天答应了，她是不是不会死……早一点，再早一点就好了……”
顾欢尘蹲下来，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疼不已，没忍住规矩将人抱在怀中，强忍情绪安慰：“每个人的命运有定数，你无法改变她的结局。不怪你，这件事不怪你。”
李历的耳朵放在顾欢尘胸膛，听着他起伏的心跳声，好像鲜活的生命又活过来了。所有情绪一拥而上，他放下所有伪装，抱住顾欢尘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哭诉：“昨天她来找我，请我救救她。我害怕担责拒绝了。你知道吗，我打算今天帮她起诉，我以为我能做到，我甚至沾沾自喜自己有这种伟大的想法……我真混蛋！我真是个混蛋！”
顾欢尘轻拍他的背，想借力量他，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咽回去。他这个时候不需要安慰，更需要释放情绪。
“尘哥，你说白曲的死，是不是跟我脱不开关系？”
李历抬头看向顾欢尘，有那么一瞬间，顾欢尘觉得眼前的李历像突然变了一个人。
李历从未称呼他为哥，更不会有这种眼神。片刻的出神，顾欢尘更加心疼现在的李历。
眼睁睁看一个人从自己眼前死去却无计可施，这种负担很轻易压垮心态，任这人有多强大的心脏，除了面临过许多残忍心已经冷了的人。
李历眼中的懦弱稍纵即逝，从顾欢尘怀中站起来，这一刻他下定决心，无论要面对什么，无论花多少时间，一定要为白曲讨回公道，让伤害她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他走出浴室回房换套衣服直接进入战斗状态。
顾欢尘没有劝解，推掉所有工作陪他整理资料，走街串巷收集证据。他们不是没有尝试报警，他们以各种理由拒绝介入，表面说得冠冕堂皇甚至说他们诬陷，说到底白曲人微言轻不值得他们辛苦一趟。
他们很难，难在找不到证据，难在所有现下证据都是不利的。难在那个伤害她的家伙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本国人。他周围没有人愿意得罪一个本国的混蛋，去维护没有身份的外界人。有些知道一点实情的女生，在得到对方的眼神威胁后封口。
没有证据他就无法起诉。
真的，太难了。
身心疲惫，看不到一点希望的难。李历拿着一堆无关紧要的资料，崩溃的坐在马路上。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下，他掏出手机查看消息。
“好久没聊天了，这段时间工作忙。你怎么样，我的大律师接了几个案子了？”
是王休的消息。
李历垂头丧气的打字回复：“别提了，我真觉得自己不配律师身份。”
满脸疲惫的廖楠收到这条回复顿时精神了，坐起来问：“发生什么事了？”
李历把事情来龙去脉发过去。长长一段文字，在廖楠的角度看起来全是危险。他抓住重点问：“你被威胁了？”
李历轻描淡写的说：“警察认为我找事，他们担心我把事情闹大给他们惹麻烦。一点小事，我没问题。”
“不行！这件事你不能再进行下去了。那边不比国内，他们想弄你有千万种办法。我不想你为这事成一具无名尸体！”
“没你说的那么夸张，我在这里还算有点“地位”。”
“顾欢尘呢，他知道你做的事吗？”
李历看向买完水回来的人，回复：“他了解。”因为了解，所以一路伴随。
廖楠不能理解，“他怎么能放任你身处危险中？”
“来，先喝点水。”顾欢尘拧开盖子递给他。
李历接过水，随意回复：“放心，没事，下次聊。”
之后任消息来了多少李历没看，继续去调查。他的身份不能参加这事，这段时间都是以顾欢尘的名义调查，他算个旁观者。委屈顾欢尘了，白白多了一个去世的女友。
廖楠了解李历不听劝，从沙发起身拨通荣队长的电话。
“大恩人有什么指示？”
“我需要出去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