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历陷入自责时,一声枪响贯彻天际。绑匪带着他最后一把菜刀,倒回好不容易爬出的臭水沟。
李历无暇在意其它,此刻脑中混乱不堪,背起廖楠要带他去医院。
清楚他们安全了,廖楠这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他看向赶过来的那些人,一眼看见人群中的廖斜平。
“放我下来,你先走。”
李历当然也看见廖斜平了,他显眼得让人无法忽视,哪怕在耀眼的警察身边。但此刻他已经不在意这个人的存在,满脑子只有廖楠的安危。
解决掉绑匪威胁,一群人蜂拥而至,其中包括廖斜平。
担架停在他们面前,医护试图扶廖楠上去。廖楠聚集渐渐模糊的意识,指向廖斜平:“让他走,他不离开我拒绝救治。”
见他们没有动静的意思,他拼尽全力怒吼:“你走!”
廖斜平最清楚儿子什么性子,看一眼他的伤口果断离开。
直到廖斜平上车离开,廖楠绷着的弦突然放松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倒在李历身上。医护朝李历点点头示意现在安全了,将人放在担架抬上救护车。
被警察从臭水沟捞出来的绑匪,捂着受伤的手痛恨的看着李历,此刻的示威显得微不足道。
李历避开前来搀扶的警察跪在旺财身边,在地面一点点挖出洞。将旺财残败不堪的身体放在里面,任眼泪如洪水猛兽。
“旺财,我们缘分浅薄,这辈子你没有沾到我的光却因我而死。世上真有来世的话,下辈子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下辈子你要寻个好人家,别再找我这种垃圾了……”
埋完旺财,李历瘫坐在地。他看向一望无际的杂草,下定决心这辈子不会再踏足这个地方。
本应该给他更多的时间释放情绪,但情况不允许。一要去医院确保他有没有什么伤,二要去录笔录,将这边的情况说明。
在警察的指挥下,李历坐上警车紧随救护车后。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医院,李历眼看廖楠被医生接手推走,他被摁下经过一番检查确定没有什么伤口,由警车送去小区简单换洗,再去警局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描述。
离开警局时看到被押送的绑匪,他咬牙切齿的说:“这道铁栏现在保护的是你,你该庆幸。”
察觉他的脾气不断上涨,他身后的警察眼神示意,警车紧接着开走。
李历带着不甘离开警局,搭车前去医院。他赶到的时候,廖楠经过救治已经躺在监护室。走到病房前在推门时他退缩了,透过玻璃门看一眼正昏睡的人,掉头离开。
他不是狠心不管不顾。以廖楠的个性,醒来前没看见他一定不会老实接受医治,为了廖楠安心治疗,他也要留在这里。人正昏睡,现在待在这里也起不了作用,当务之急先回去,帮他拿一些换洗衣服过来。
他那么爱干净一个人,肯定受不了身上的味道。
李历简单收拾东西再赶到医院,从床边的花束水果看来,廖斜平已经来过了。有廖楠昏迷前的警告,廖斜平想要这个儿子好好的,断然不敢多逗留。
他放心推门进去,刚放下包裹就有护士过来嘱咐:“你是他弟弟吧?来得正好,你去前面打点热水给他身上擦擦。”
“他现在的情况可以动吗?”
“有什么不可以?你别动那两根管子就行。我们只是给他简单擦拭了一下,他身上不弄干净容易感染细菌,对病情更不妥当。”
有了护士的保证,李历先去现买桶和毛巾,用手试合适的温度后回到病房。好在病房的暖气足,不怕冷风侵袭。
李历掀开病服小心翼翼的擦拭,生怕动作大了伤到廖楠。廖楠现在在他眼里是一个易碎的瓷器,所以得小心谨慎。
护士走进来看李历畏手畏脚的样子,叹息:“动作重点,不重怎么擦掉那些细菌?告诉过你不要害怕,你只管把他洗干净就行。”
经过来来回回换水清洗,一番折腾总算完事了,李历看一眼被擦的干干净净的人,拉来一个椅子坐下。
病床旁不是没有看护床,他担心自己半夜睡得太死,廖楠有什么动静听不见。本想盯着一夜,结果刚坐下没几分钟,人顶不住昏昏欲睡趴下了。
他虽然没有受什么伤,但经过这些折腾,坚持到现在已经难得。总归只是一个孩子。
廖楠身体里有一个时间钟,到了该上学的时候自然醒了。本想挪动一下,看到躺在身边的李历,放弃挪动的想法,一动不敢动生怕他被动静惊醒了。
眼珠咕噜几下,大概清楚昏迷后的事情了。
护士通过电子提醒进来换药,廖楠示意她动作小一点。护士看一眼被关心的人,心里吐槽不知谁才是病人,动作上还是变得轻巧。
因为心里有事,李历还是惊醒过来。惊魂未定的看向廖楠,正对上他满是笑意的视线。他起身靠近,关切的问:“你还好吧?”
“我很好,你怎么样?”廖楠上下打探,确定他的身体没反常才松一口气。
“我好的很。”李历本想发挥一番,顾及到廖楠身体,所有狠话打碎了往肚子咽。避开廖楠的视线,他看向护士:“他的情况怎么样?”
“后天就能出院了。”
李历惊呼:“这么快?”昨天看起来一副要死的样子,怎么这么快能出院,确定没搞错?
护士白眼:“你以为呢?”换好药嘱咐李历换掉尿袋,果断走了。
李历看向挂在一旁满满当当的尿袋,二话不说开始动手。
“你别动!”
李历这个干活的人不介意,廖楠这受益人倒开始介意了。
“怎么?”李历不解,不明所以的看向他,“是不是扯到你伤口了?”
廖楠盯着李历手里的尿壶,支支吾吾:“我自己来。”
李历尿壶往身后一藏,“开什么玩笑,我能让你一个病人动手?”
“我怕弄脏你的手。”廖楠不是觉得尴尬亦或者什么,他只是担心李历被弄脏。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污秽之物,令李历感到膈应。
李历无语:“你上厕所扶的时候没弄脏过自己的手吗?”
“那不一样。”
“吵死了,闭嘴!”李历那点耐心全无,懒得再搭理他,弯腰去换。
“你这是对待病人的态度吗?”
病房门被推开,一位女士走进来抢走李历手中的尿壶,二话不说将尿倒进来。
李历看清来人,愣了几秒调头就走。打算离开医院,等电梯的过程中被人叫住。他本不想理会,可恨医院的电梯永远缓慢。为了尽快逃离只得往前几步,准备步梯下行。
“你站住!”
听到这话,李历的腿怎么也拔不动,身体僵硬无法动弹。
中年女人走到他面前,打量一番带着不甘的感激:“谢谢你救了我儿子。”
李历好不容易在她面前扬眉吐气一次,心中想耀武扬威一番,嘴巴却像被铁封住怎么也开不了口,甚至不敢直视对方。
“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可以来找我。”中年女人掏出口红,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写在李历掌心。叹一口气说:“我儿子长大了会害羞了。你们两个都是男生比较好相处,这几天就麻烦你了。”
她向来不喜欢李历,从他出生那刻开始。
他长得太像他爸爸了,特别是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在结婚前,他们长辈之间有过很好的朋友关系,倘若不是结婚后无意发觉廖斜平藏起来的秘密,或许她会是一个好姑姑。
每对上他的视线,就多一层痛苦。导致她这些年对他没有好态度,如不是这次他豁出性命救廖楠,她这辈子不想与他有任何联系。
“你不来照顾他?”李历不解。
“我倒想,有人不想。”她看向病房的位置,收回视线时无意对上李历的眼神,心中当时一惊。
太像了,越来越像!
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我可以让你们做为好兄弟相处,但请你不要去家里,不要和他爸有任何接触。”她眼神复杂的盯着李历那双眼,语重心长的说:“我是为你好。”
电梯门开,不等李历承诺,她赶去电梯离开了。
李历听到那番话,对因为廖斜平夹杂在她身上的恨忽然没了由头。他清楚她那句警告的用意,可是她不会知道,那些她担忧的事情,早在他满十四那夜已经发生了。
想到那些事他本能的想再次逃跑,逃到一半想起廖楠无人照顾,只是下楼买了瓶水冷静冷静又回来了。
就照顾你小子两天吧,别死在医院最后让他下半辈子活得不踏实。李历推开门,递上洗脸用掉一半的水,“喝水。”
他的这个态度让廖楠哭笑不得,“你没钱用了吗,一瓶水两个人喝?”
李历看一眼快见底的瓶子,略微尴尬:“爱喝不喝。”光被那些烦心事缠绕,忘记这茬了。
他收回手打算丢掉再去买一瓶,廖楠眼疾手快抢过来,“不准浪费。”喝完水,才把空瓶投入垃圾桶。
李历嫌弃的说:“没见过你这种奇葩。”
“现在不是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