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历颇有一种忽悠三岁小朋友的感受,耐人寻味的问:“想道歉?”
顾欢尘点点头:“嗯嗯!”
一米九几的高个,这幅形象太不搭了,这种表现容易让人忽略他的身高。
李历指向装镜头的包,“把镜头的价格报给我。”
顾欢尘不傻,脑中飞快运转,打算模糊带过:“我这个不是很贵,你刚刚赔偿的足够抵了。”
李历更不傻了,坚持:“多少钱?”
在李历的固执下,顾欢尘只得如实回答:“九万八。”
“还差你八万九,明晚之前转给你。”李历打算离开,怕他跟上来,转身又说:“你真有态度想道歉,该干嘛干嘛去,除了跟着我。”
顾欢尘刚跨出还没来得及放下的脚,听完这话收回去。
这算不算被李历治得死死的?
想到还没弄清楚他的名字,冲那个渐渐模糊的背影喊:“你叫什么?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这个距离,这种安静的环境,李历当然可以听到,不过他当听不见,没有回答。
顾欢尘不再强求,目送他消失。想到有转账记录,很是惊喜的解锁手机屏幕,看着转账人的名字,赫然写着‘李勉决’三字。
点点白纸一样的头像,他捧着手机笑得像一个被满足所有需求的孩子。想着相机里有他的照片,惦记赶紧洗出来。一手捧相机一手拿手机,满心欢喜的回去了。
李历以非一般的速度离开公园后,带李勉决来到公交站台,询问慢慢跟上来的李勉决意见:“想不想坐公交?”
李勉决看一眼身后的公交路线,反问:“你想坐公交吗?”
李历说:“的士空间小,坐得压抑。”
“你晕车啊?”
“大概吧。”
一辆公交缓缓驶入站台,等门开后,李历直接走上去。
李勉决跟随其后。
公园的路线偏,所以从站点发车到第二站,车上除了司机,没别的人。
李历拿出手机刷两下钱,直接选最前面的位置坐,李勉决跟着坐他旁边。
李勉决以为,像李历这种嫌麻烦不喜欢接触别人的人,在有座位的情况下会选最后一排坐,想不到他选了最前面的位置。
司机看李历刷了两下卡,侧过脑袋提醒:“小哥,你多刷了一下,待会有人上来,你可以找别人要钱抵了。”
李历看向司机,只淡淡回一句:“哦。”
司机得到回复,发车走了。
等车开动,李历好像被一种足以催眠神经的力量围绕,一下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通过第二层感官,隐隐约约感觉身边站了人,猛地从熟睡中惊醒。
这时车上坐满了人,而他眼前正站着一位看起来不太灵便的老人。此时车内不停播放尊老爱幼的提醒。
李历昏昏沉沉站起身,走去后门的位置,看起来像要下车了。只是当一批又一批的人走了,他仍然站在那里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这趟车线路远,几乎停靠每一个中小大型车站,恨不得贯穿整个市。最后一站终于停在他们学校附近,他们属于最后一批下车的客人。
直到最后,李历都没有开口向任何人要那几块钱。
大家没有注意到李勉决这个人的存在,李历能清楚知道他,这钱当然没必要讨回来,何况他根本不稀罕。
李勉决扫一眼此刻安静的校门,看向李历问:“已经放学了,我们现在去哪?”
李历动动筋骨,手插进兜里,漫不经心的回答:“我们出来了一天,旺财待在家一定无聊。走,回家。”
李勉决问:“要带它出来遛遛吗?”
李历点头,“再顺便觅个食,肚子空了这么长时间,你不饿吗?”
不提还好,说到饿就想起来了,胃也反应过来咕咕作响,抗议自己被虐了。李勉决摸摸肚子,尴尬的说:“我们赶紧带旺财下来吧。”
李历清楚廖楠每个星期放学后,有几天会在指定的时间,分别去一家补课,和一家餐厅当临时工。勤工俭学是他一直以来的兴趣,在他未成年的时候,就靠自己的思路创造了许多财富。
当他满十六的那天,不是和朋友去庆祝,而是去各个地方寻找工作的机会。很多人不理解,像他这种有掌握雄厚财力的父亲,为什么痴迷工作,去辛辛苦苦打几份工赚钱。
李历却明白,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自从发生了那件事,廖楠几乎断绝了和父亲的关系,没有伸手找父亲要过一分钱。就算他妈妈用许多法子,也没能让他拿过家里的钱。因为他知道,那都是他父亲的,而他父亲的钱,让他觉得恶心。
这些年廖楠在网上摸索出一整套的赚钱方法,当然,像他这样的人一定循规蹈矩,靠的都是自己的脑子,而不是走偏门。
就算他赚了很多钱,除了交学费和租公寓的钱,几乎没有乱花过。因为他的钱,差不多全给李历花了。所以别看他每次进账的金额让人羡慕,其实是个名副其实的穷光蛋。
他从不轻易动手里的钱和工资,一直放在卡里等李历来要。
今天正好是廖楠打工的日子,不到十一点肯定不会回来。李历清楚这点,从进小区就没虚过,根本不担心碰见那烦人精。
他们回到家,李勉决打开门的那刻,旺财高兴的跳出来,绕着李历的腿转圈圈。
是的,旺财确定养在李勉决家中了。
李历抱起旺财,旺财就不停舔他的脸。经受不住它的热情,李历抱开它,眼神温柔如水:“口水粘我一脸,你脏不脏?”
走进屋把旺财放在地上,翻出柜子里的牵引绳。
绳子拿到手的那刻,旺财兴奋得又跺脚又转圈。
“小机灵鬼,还知道我要带你出去玩呢?你怎么这么聪明?”李历蹲下来,旺财停下激动,脖子往项圈上一放。
李历扣好项圈,抱它出门了。
李勉决全程跟在旁边只有羡慕的份,谁叫他没存在感,旺财感受不到他的存在呢。
或许他的存在感再强一点,旺财兴许会迎接,也能对他撒撒娇。这个可能性,低到比登月还难啊。登月起码已经有很多成功的例子,他这个期待,和他的存在感一样,为零啊。
由于好多店明确贴了宠物禁止入内,他们随便选了一家门外有摆桌区的地方,点了一些东西吃。
旺财只是安静的看着李历,没有讨吃的行为。等他们吃完付完账,旺财从李历腿上跳下来,拉着要往前走。
“你一个小短腿,还能跑过我吗?”李历虽然这么说了,还是任自己被拉着。
旺财跑到路边草丛里,嗅了几下,弯曲身体鼓劲了。
李历取笑它:“原来是憋不住了。”
旺财解决完用右后脚瞪几下,想刨土盖上自己的“人生”。也不管盖没盖住,意思意思一下,扬起头颅一副骄傲的模样。
李历无奈的摇摇头,沿着路边的草丛继续遛它。从七点多溜到九点,旺财浑身带着劲,一点没有累的迹象。
李历的身体素质好,走一万步跟闹着玩似的。苦了李勉决,感觉把十几年来没走的步子全补回来了。虽然李历最后为了照顾他,走得愈来愈缓慢,架不住他自己体质偏弱,走得叫那个艰难。
来到一座桥中间,李勉决一手搭在桥上,实在忍不住说:“要不…我在这里等你们?”
李历看向河面,停下脚步,“这里风景还不错,空气也不错。”
他抱起旺财,带它感受掠过河面的风。
一阵风卷起涟漪,吹在他们脸上。李历很享受这种恬静的感觉,但背后一身汗的李勉决,觉得这风吹在身上只有冷的感受。即便这样,他也没有提回去的事。背靠桥,试着和他们一起感受美好。
这个地方比较僻静,用来散步是不错的选择。不过一般人不愿意走这么远,所以除了偶尔有一辆车飞驰而过,很少有人特意过来。
这里除了他们,只有一个女生了。她穿着红色的风衣,扎眼的颜色,很难让人忽视她的存在。
她正在和谁打电话,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突然受到刺激冲手机吼:“我不会再信你了!”
吼完举起手机直接丢进河里,情绪激动的薅自己头发。
李勉决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仔细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一旦她有什么风吹草动可以随时出手。
果不其然,她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直接爬上桥栏。
李勉决冲过去的时候,她已经站在桥上了。
李勉决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提心吊胆的劝说:“有什么难题都能解决,你不要一时想不开,做出让自己追悔莫及,让家人痛苦一生的决定!”
女生似乎听见他的声音,挂着两行泪的脸侧过来,看向李勉决所站的位置,突然露出惊恐的表情,连连说:“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不知被吓到还是什么原因,她往后退两步,身体抖动起来,重心不稳的从桥上掉下去。
她掉下去后,紧接着传来另一声“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