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015

仅仅一天的时间,李历就经历了这么多,换做一般人哪有承受的能力。也许对他来说,这种日子就是日常吧。

那些人对他的误解指责,他可能没在意。李勉决知道,他在意廖楠的态度,不像表现的那样真想推开他。

他一直以来被人讨厌,唯独廖楠在意他明白他。所以他宁愿做这个恶人打击廖楠,逼他放弃靠近,因为只有这样,廖楠才不至于被别人误解。毕竟和他联系在一起,不是什么好事。

车上,李历在左,李勉决在右。

李勉决心疼李历,怪自己不能为他做点什么。或许这个时候安静点,才是最好的方式吧。

他看向窗外,感受李历看到的风景。

这些年躲起来太久了,许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呼吸新鲜的空气。感受从窗户飘进来的风,好像能治愈伤痛一样。他从这些难得的宁静中缓过来,再看向李历的时候,李历靠窗睡着了。

单从睡颜上来看,谁能看出他平常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头发染回原色,衣服穿回校服,怎么看都是一个乖巧、颜值出众的少年。

司机从后视镜瞥一眼后座,摇摇头小声嘀咕憋了一路的话:“好好的学生,染什么头发,不像正经人。”说完移开视线,继续专注开车。

李勉决光顾着气恼司机的话,没注意到司机说完这些后,李历轻蹙的眉头。

“到了。”

司机靠边停车,李历睁开眼看一眼计价表,拿走李勉决的手机刷码付钱。整个过程,没和司机说一句话。

等人下去关好车门,司机踩油门走了。

这里是一个偏僻的生态公园,一般很少人愿意来这里散步,除非节假日才有人专门开车过来吹风休闲。不过那种时候差不多人挤人,想上个厕所都得排队一小时。

除了特殊时期,现在还算值得过来逛逛,清洗清洗心灵,迎风吹走身体的疲惫。

这里风景真的特别好,可李历的情绪,似乎比上车之前更低落了。

李勉决不知道李历有没有听见司机说的那句话,这种话就烂在心里吧,没必要说出来,加重他原本就不好的坏心情。

他跟着李历绕小道走去公园终点,陪他坐在石凳上。

石凳前面十米的地方有栏杆,防止人摔下去。栏杆那头的湿地上,飞着,停着许多叫得上名和认不出品种的鸟。因为这个时候没几个人,一些鸟大胆停在栏杆上,一排排站在上面,算平常难得看到的景观。

李历看着那些鸟,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放空,思绪好像飘走了。

一只小型鸟被李历吸引,扑打翅膀飞过来,停在他的肩膀上。左歪头右歪头,眨着眼睛似乎在研究他的脸。

有了这只鸟的大胆,其它几只蠢蠢欲试的鸟随之飞过来。有的停在李历手背上,有的停在他的膝盖。还有一只胆子最大,停在他脑袋上。

才一会功夫,他身上已经停了七八只鸟了。其它鸟因为迟了一步没有好位置,失望的转回去,眼神还是落在李历的身上。

李历一动不动任它们停着,好像人形雕塑。

坐在他身边的李勉决低头看一眼空空的双手,满眼羡慕:“它们看起来很喜欢你。”

李历动动右手,站在手上的那只鸟没有因此受惊飞走,扑腾两下翅膀又落在他手心。

他看向手心的小鸟,语不惊人死不休:“但愿它们不要在我身上拉屎,不然我只能顺几只晚上加餐了。”

李勉决惊讶的劝说:“它们属于保护动物,随便一只就能吃上免费的三餐……”

李历目光柔和,看着眼前几只鸟轻笑:“开个玩笑,不用较真。”

这是李勉决第一次看见李历露出这种眼神,和面对人时带着的敌意不同,好像那种温柔刻在骨子里,从出生自带。

再一次,他再一次陷入李历的笑容。他一向不喜欢想别人经历过什么,但这一刻,他想了解李历的过去,非常非常想知道。

到底经历过什么,有什么样的过去,才能把这样的一个人,变成一个浑身长满刺,不允许别人触碰靠近,别人眼中的“混蛋”。

在这些鸟和李勉决的陪伴下,李历的心情越来越好,他就这么一动不动的坐着,偶尔感觉不自在了,才小动作的动动筋骨。

“咔嚓。”

一声快门声,惊扰这份美如画的景色。小鸟们受到惊吓拍拍翅膀离开,飞向湿地。

李历皱眉,看向打扰他们的人。

他顶着一头在帽子的压制下才老实的黑色卷毛,抱着长筒炮走过来。真诚实意的表达抱歉:“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

“……”李历无言,用眼神表明自己的不爽。

他继续解释:“我入行五年,满世界寻找素材,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和谐的画面,一下没忍住……”

此人看起来二十多岁,可能因为长期暴露在阳光下,皮肤晒成小麦色。就算不善打理自己,也掩盖不了那张能吸引众多目光的颜。挺翘的鼻子,深邃的眼睛,从五官来看不像纯粹的本国人,应该是个混血。

他带着浓浓的口音说:“实在抱歉。为表达歉意,我能冒昧请你吃一顿饭吗?”

李历眼白偏多的看向他,一脸不快的拒绝:“不能。”他双手放在口袋里,站起来离开。

那人追上来,似乎没有就此作罢的想法,笑意盈盈的自我介绍:“我叫顾欢尘。”

“……”李历当听不见。

他可能脑子不好使,把李历的无视当不拒绝,跨着大步赶上来,进一步大胆:“能加一下你的得讯吗?今天你不方便的话,可以改天……”

李历停下来,那人走得太急刹不住,直接撞在李历后背。他抱在怀中的相机不能幸免,长长的镜头脱落掉在地上。

他没有第一时间关心掉在地上的镜头,而是问李历:“你有没有怎么样?”

李历转身看一眼摔得稀烂的东西,竟于心不忍说狠话,轻飘飘回答:“没事。”

那人这才蹲下来,心疼的捡起镜头。

顾欢尘没有说话,也能看出来现在有多难受。

他小心翼翼捡起镜头和碎片,放进随身携带的相机包里。站起来的时候,以笑容面对:“对不起。刚刚打扰了你,现在又害你受到无名头的伤害。”

他长得高,至少一米九往上走,抱在胸口的相机,直接低在李历的天柱骨上。就刚刚那种撞击,疼痛不会太浅。

他再次愧疚的说:“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这个人大概特别喜欢道歉,才一两分钟的时间,已经道歉几回了。他不停的道歉,态度诚恳挑不出半点毛病,让李历都找不到理由说他一顿。

李历伸出手,面无表情的说:“你的手机给我。”

那人也不怕他拿手机跑了,出于完全的信任掏出手机,解开锁双手奉上,轻轻放在他手心。

李历翻出他手机上的蓝标,打开李勉决的手机,对准二维码扫了一笔钱过去。看到上面需要填写的验证,冷漠的问:“姓什么?”

“嗯?”

李历显得有点不耐烦了,“你姓什么?”

“顾……”

“你叫顾欢尘?” 名字倒古风古色。

李历确认完,钱很快转好。

顾欢尘听到到账的声音,从李历手中接过手机,指着里面的金额问:“这是?”

李历态度不算好的解释:“我知道像这种专业搞摄影的镜头都贵,我手里只有这么多,就算你介意我慢慢还,我也只能慢慢还。有了你的账号,我以后会一笔一笔转给你。”

“你没必要转钱我,是我的问题,我追着你才导致事情发生。这件事错在我,不能让你一个受害者承担责任。我现在转回……”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李历,他是受害者,他不需要承担什么。以往被人诬陷受不了反击,被别人指着鼻子强迫道歉的画面,在他脑海浮现。只是一秒,就那一秒,他感觉自己的心,好像比平常多了一份强烈的活力。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摆出烦躁的表情,不耐烦的说:“算了,我不跟你纠结,不管你相不相信,两天,两天内我搞到钱还你。你这个多少钱,十万还是一百万?”

显然不想与顾欢尘有长期的交集,打算一次解决。

“真的不需要你赔偿,我没有……”

“少来这套!”

顾欢尘明白了,李历今天非赔才能罢休。肯定不能让他赔偿,而且他看起来是学生,两天内怎么弄到这么多钱?

他的家长,不可能轻易拿出这笔钱。为了他心里舒坦平衡一点,只能为他换一个赔偿方式。顾欢尘委婉的说:“你真想赔偿的话,我想邀请你和我吃一顿晚餐,就拿这个当做道歉,可以吗?”

他没想到自己好心的提议,传到李历耳朵变质了。

李历眼露厌恶,语气加重的质问:“你当我是什么?叁陪吗?要我陪吃陪喝,是不是还打算我陪你睡?”

顾欢尘料想不到他能如此想,担心他误解自己,慌张的解释:“我没有这个意思,你千万别这么想。强迫你做不愿意的事是我的不对,我道歉,请你原谅我。”

他连连弯腰,不停的说:“对不起,对不起……”

李历知道他无心,心里的不舒坦促使他继续刁难:“你当我死了吗?三鞠躬为我默哀呢?”

顾欢尘诧异的抬头,分明一双深邃的眼睛,却有着不符的天真。他呆滞两秒,又道上歉了,“抱歉抱歉,我一直跟母亲生活在国外,父亲又长期在国内,没有人教我,所以我不太懂礼仪。对不起,我要怎么做,才能补偿对你的不敬?”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猫与香薰草
连载中大王不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