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室后台,谢颂時坐在镜子前摆弄着手机,化妆师在他脸上不停地擦着化妆品。他底子好,不需要靠太多妆造修饰,化妆师忙活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谢颂時估摸着李棉应该睡醒了,心里有些放心不下李棉一个人在家。谢颂時对监控向来避之不及,现下倒真有些希望家里有个监控了。
得给小猫买个手机,谢颂時想。
纤长有力的手在购物界面敲敲点点,手机下单成功,谢颂時还顺手给李棉买了个黑色小猫手机壳。
后台突然嘈杂起来,周围的人叽叽喳喳地小声说着什么,有几个工作人员迅速跑出去,像是在迎接什么人。
随后,伴随着一阵小声的欢呼,有人坐到了谢颂時的左边。
“好久不见啊,颂時。”凌厉的声线在谢颂時身旁响起,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话,谢颂時却觉得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又快又准地扎进耳朵。
谢颂時从镜子里看向说话人,还是记忆中那张脸,漂亮成熟,令人作呕。他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回了个“嗯”。
后台人鱼龙混杂,知道当年事情的人就他们几个,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造型师化妆师一拥而上,周幸钧腰身往椅背靠了靠,目光在谢颂時的手机界面一扫而过。那双有些苍白的双手在身侧攥了攥,露出一个略显落寞的苦笑:“这两年,我一直在想,也许当年……是我用错了方法。”
周幸钧突然朝谢颂時的方向欠了欠身子,压低声音,态度放得更低,眼里却带着一种偏执的专注,“但我只是太想了解真实的你了。颂時,那些录像,我从来没有给第三个人看过。”
谢颂時往后撤了撤身体,抬眸看他,脸上是面对外界时标准的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他周身像被冰水浇过一样冰冷,声音却平稳清晰,“周先生,请自重。”
随后,谢颂時转身离开化妆间。
拍摄地的走廊尽头是个大露台,谢颂時厌恶和周幸钧呼吸同一片空气,他胃里恶心得难受,于是动身去了那里。
清凉的空气涌入进肺部,反胃感被逐渐压下,谢颂時百般无赖地用脚拨弄着地上的小碎石,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不好受吧?我也难受。没办法。”陈纶嘴里叼着烟,但是没点着,“上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签的他,咱们也没办法。”
“回头我叫人去你那儿检查一遍。”陈纶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咱们也算是有他的把柄,虽然没直接证据,但也不是砧板上的鱼,任他宰割。”
谢颂時想了想,他信得过陈纶,但信不过其他人,“不用了,家里现在除了我和李佳蔚没人进来过,不用再让外人进去了。”
陈纶了然地点点头,没再多说。他知道谢颂時谨慎,这两年来,就连他这个经纪人都没进过谢颂時的家门。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谢颂時就被人叫进去拍摄了。
补录的内容并不多,谢颂時只需要录下新嘉宾的出场和几句互动,拍摄的重头戏主要还是围绕着周幸钧这个刚刚复出的影帝。
三小时后,谢颂時从拍摄楼里出来。橘橙色的夕阳洒在天边,傍晚的风带着凉意钻进衣领,谢颂時拢了拢大衣,坐进车里。
车角落里遗落着一盒烟,谢颂時拿起来,指尖碰到盒盖,脑子里浮现出李棉皱巴巴的小脸,又放下了。
算了。家里有猫。
汽车发动,谢颂時先去取了给李棉的新手机,半路又去商场买了晚饭。在甜点上从不讲究的大明星破天荒地细致地逛了一圈甜品区,精心挑选了几个小蛋糕,才心满意足地结账离去。
谢颂時到家时,李棉果然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谢颂時走过去摸了摸电视后面,有点烫,便顺手摸到电视机侧面的开关关掉了电视。
李棉心虚,也没敢多说什么,就坐在沙发上缩着不动。
谢颂時察觉到不对劲,把刚买的小蛋糕放到李棉面前的茶几上,“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李棉看着他摇摇头:“不是……”
谢颂時凑过去拉李棉的手,李棉突然向前一凑,站起来,然后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靠近谢颂時的耳边讲,“告诉你一个秘密。”
谢颂時环顾了一下家里,一切如旧,不像是闯祸的样子,况且一下午他的手机也没有收到开门通知,也不会是跑出去玩了。想起来小猫之前的恶行,谢颂時心下一沉。
难道是卧室?
他想着就想往卧室走,被李棉软嫩的小手拉住。李棉搂住谢颂時的小臂,贴在他的耳边,像怕被别人听见似的,小声地说:“我能把耳朵和尾巴变没有了。”
温热潮湿的热气扑在谢颂時的耳边,耳廓渐渐红了起来。谢颂時并未察觉,他看向李棉的头顶和身后,那对毛茸茸的猫耳朵和乌黑的尾巴果然消失了。
“再变回来试试。”
“不是这样的。”小猫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你得讨好我呀。”
调教小猫,是要给好处的。
谢颂時把刚买的小蛋糕拆出来,送到李棉嘴边。小猫没吃过奶油,急切地伸出濡湿的舌尖舔了几下,伸手想拿过来自己吃,蛋糕却被谢颂時拿走了。
谢颂時眼里满含笑意,朝李棉轻轻抬了抬下巴。
五秒钟后,黑色的双耳和尾巴如愿出现。
小猫骄傲地看向谢颂時,小脸微抬。
谢颂時心头一软,因周幸钧出现而产生的不安和焦虑在这一瞬间减轻了几分,他伸手点了点小猫翘起的尾尖,“真棒。”
奖励再次被送到嘴边,李棉捧着小蛋糕在客厅慢慢品尝着,耳朵和尾巴不知什么时候又收起来了,只留下浅褐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映出点点星光。
【检测到宿主幸福值增加5%,人类幸福值增加10%】
王二狗的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
窗外夜色逐渐袭来,万家灯火中,无人注意到楼下阴影里短暂停留而又离去的车灯。
客厅里,李棉正舔着嘴角的奶油,毫无征兆地,耳朵“噗”地冒了出来,警觉地转向窗户的方向。
“怎么了?”谢颂時问。
李棉皱了皱鼻子,耳朵又慢慢塌回去,变成温顺的样子。
“……没什么。”他低下头,继续对付手里的蛋糕,“好像有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