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学期已过半，远离的身影已然消散，陌生的面孔依稀如故，陶逸野和同桌依旧流转于中间的第三排。
时间随着炙热被风吹落，下课铃响起，喧闹一股脑地吹过每一间教室。
“逸野，最新一期的漫画看不看？”
于冉江笑着拍了拍陶逸野的肩膀，晃了晃手里的两本漫画。正在和同桌聊天的陶逸野双眼放光地转过身，兴奋地伸手接过漫画。
“看看看，嘿嘿你人真好。”
于冉江——去年的转校生之一，女。人瘦瘦小小的，学习成绩一般，但是很爱笑。中午以及放学后的一小段时间都会被托管在小饭桌，等待父亲下班骑着摩托带着她和弟弟回家。家里家境据说不算很好，好像还是单亲家庭，但于叔叔十分支持孩子们的兴趣，小说、漫画期刊和小部分单行本都会准时买，她也很快凭借着这一优势和班里的同学打好了关系。
“我也要看！等陶逸野看完借我看看呗。”
同桌候西野笑嘻嘻地凑过来，成功在于冉江那里拿到漫画的下一个阅读权后便扒拉着陶逸野的胳膊继续聊天。
“你这周有没有空嘛，要不要一起去省图玩？”
“这周吗？我好像还没去过省图诶！”
“那正好一起来呗，我再拉几个人大家一起去。”
见陶逸野似乎心有所动，候西野在一旁更加努力地劝说。
“你想想，省图诶，会有超级超级多的书，而且我听说旁边好像还有科技馆之类的，我们看完书还可以去玩一会——一起去嘛一起去嘛！”
“emmm……好吧，等我中午回去问问我妈吧……下午再告你。”
陶逸野轻握着漫画，实在没抵住同桌的劝说，稍微犹豫了一下后暂时接受了朋友的邀约。
见差不多已经搞定一个，候西野顺势伸手拍了拍陶逸野前方的班长。
“孔贺晓你觉得我刚刚说的怎么样？你要不要一起来？”
“我应该能来，但也得回去问我妈。”
“OK你也没问题，我再去问问白高辉和杨一溪。”
得到两位小伙伴回应的候西野迅速起身，细碎的光线轻轻拨动着漫画，陶逸野往前挪了挪椅子，让自己这位有点黑壮的小伙伴风风火火地冲向后方。嬉笑从身边跑过，植物背着阳光悄悄跳到课桌上，贴着陶逸野细细地看遍漫画的每一个角落。
上课铃与下课铃交替回响，影子移了一寸又一尺。喧闹声被音乐演奏，陶逸野串在队伍里一顿一顿地小跑，阳光顺着音符洒落，发丝都挂满了温凉。
顺着队伍钻回班里，西北风散在了大大小小的白雾中。
陶逸野回想着站在楼梯口的值周生，红色的绶带挂在身上随着轻晃闪闪发光，细碎的光芒轻巧地跳到她手心。
「我要是值周队员就好了。」
陶逸野恋恋不舍地打开铅笔盒，确认了课表后跑到教室另一端。
“方西珺，下节课是数学，我们该去办公室抱作业啦！”
方西珺——去年的另一位转校生。也是女生，学习不错，刚来一周便和自己一起被数学老师任命为课代表。整个人开朗外向，没几天就和班里人打成一团，并和自己的关系最好——如果自己没有感觉错的话。
“走吧走吧，马上就上课了，咱俩还得发下去呢。”
两人轻车熟路地走进办公室，练习册依旧如小山一般，斜着堆在办公桌上。左赶右赶，才终于在上课铃响起前将练习册分发完成。
熟悉的字符在白板上深深浅浅地显现，浅显的知识点将思绪推动到课桌上，斑驳的，深深浅浅的绿。
阳光是暖融融的。
她想。
.
11月的迢云市是蔚蓝色的，西北风呜咽挤过85路公交车，气急败坏地扫过鞋面。
各式各样的人从后门涌出，翻涌的热气化成水雾落到每个人身上，牵扯着在楼梯间盘旋。
昏暗的，苍凉的。
直至顶端，豁然开朗。
今天是个阴天，高矮方圆的建筑散落在各处，宽阔的道路交错穿梭，载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行走奔跑。细细的风筝线被随手抛入空中，抬头看只能看到一湾湖水倒映在天边，丝丝缕缕的波纹随风飘荡。
“比比谁先到那个墩那儿！”
未消散的尾音被轻风带走，孔贺晓的背影已经在前方奔跑，身前的候西野和白高辉不甘示弱，手舞足蹈地追了过去，只留风送来了他们吱哇大叫的讯息。
“你作弊！你怎么先跑！”
“你都没喊321，这次不算不算啊啊啊啊啊——”
“你要跟他们跑吗？你要是不想跑，我陪你慢慢走。”
身旁的杨一溪欲言又止地看向前面三个已经挤到一起的朋友，温和地向她发出提议。
“不了吧……”
陶逸野迟疑地回头看了眼，几位家长正不慌不忙地在后方谈笑。自己的妹妹四处张望着，对上视线的下一秒，便兴奋地挣开妈妈的手跑向姐姐。
“咱俩还是慢慢走吧。”
她牵起妹妹的手，晃晃悠悠地向前方靠近。远处的三人组在原地上蹿下跳，空气中隐隐约约传来了欢笑的催促又被一股劲风吹散。
“你们怎么走这么慢，我们早——就到了！”
三个人嘻嘻哈哈地在门口拍闹，白炽灯擦亮了大理石的通道，木质与欧式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形形色色的人群在大厅里穿行。顺着旋转楼梯向上望，各朝各代的文字散落在天穹，隔着人群呼唤着地上的同伴，光打过来，大厅成了文字的海洋。
“这馆头几个月才开，我早就想带大伙儿来转转啦！”
候阿姨走在最前方，拎着和她手臂一样长的水杯，侧身笑着径直走向了大厅中心的几台设备。
「那是银行的那个取钱机吗？」
陶逸野拉着妹妹缀在最后，她仰着头，屏幕太高了，她只能看到候阿姨拿着一张身份证放到机器上，随手点了几下后又往进塞了几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滴。”
一张棕色的，像是银行卡的卡片被吐了出来。
「这是什么？」
陶逸野仰着头，隐隐约约看到了“读者证”三个字，看样子又有点像妈妈在超市办的会员卡。
「看书也要充值吗？」
“妈！这是什么啊？”
候西野新奇地翻转着卡片，小小的一张卡，跟他的掌心一边大。
“诶诶你这孩子！别乱弄，那是读者证。”侯阿姨轻轻拍了下他后背，划拉着机器的显示屏跟大家介绍。“来来来，都来看看这机子——拿身份证往这一放就行！借两本押一百，借四本押二百，就这么一百一百的往上加，最多能借十二本呢！”
“这不是一次性的哇。”
孔阿姨挑着眉，饶有兴趣地看着那张读者证。
“害，哪能是一次性的啊。”侯阿姨摆着手，憨厚的脸上全是笑意，“这就跟办卡差不多，你押多少钱就能借多少本，到时候不用了，退卡的时候人家再一分不少地退给你。”
“这机子倒是真不赖，身份证一贴就齐活了。不像咱们以前办个证还得填表排队，折腾半天。”杨阿姨拉着杨一溪走到一台机器前，笑着摸索出一张身份证，“我说你夜怎么突然打电话，千叮咛万嘱咐地让我一定要带上身份证，我还寻思哪个景区现在这么严，有了一卡通还要身份证——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来来来，你们也都来试试这新鲜物，这一排机子咱们倒不用挤了！”
“诶呦，你还记着呢！夜我打电话的时候就憋着没敢说，就怕你嫌远不来。”
大家笑着排在机器前，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调侃着，眨眼间，几张金额相似的读者证就滑进了手里。
“前面那儿就是儿童读书区，可大啦！让他们自个儿进去看去哇，咱们几个老家伙就留在外头歇着，唠唠嗑，看看这新馆，等着他们出来就行。”
一行人停在圆形的木椅旁，侯阿姨笑着脱下背包，沉甸甸的落在了椅子上。
“诶可不敢一会儿娃娃找不见大人，大人找不见娃娃，还得去导播台找人——诶呦，说出去还叫人笑掉大牙了！”
木椅“咚咚咚”地轻叫着，妈妈从书包里刨出水杯，强硬地递到陶逸野唇边。
“喝点水么，要不你等会儿还得一趟趟往出跑。你看看你那嘴干的。”
“知道了知道了。”陶逸野心里叹着气，她接过水杯，一股白气浇湿了鼻尖，翻涌着世界都开始模糊。“烫～妈妈～”
“诶你这孩子，真是。”妈妈感受了一下，无奈地把读者证塞进陶逸野手里，“你引上妹妹进去，和平常去书店一样，但只能借四本听见没？就在门口外机子上借就行。”
“我知道啦妈妈！”
陶逸野牵起妹妹，小伙伴们也都被叮嘱着，几人跟家长们摆着手，一溜烟地跑进门内。
……
如光影般的时光流逝着，送来了圆满、悲伤，与世界。
筋道的肉馅裹着薄薄的皮，顺着热水沉入空荡荡的肚子。
就这么几折几返，竟也见了不少人的故事。
“姐姐，我还想看这本。”
妹妹小跑着，又在书架里抽了一本书。
“不行，咱们说好了的，你两本我两本。”陶逸野不容置疑地摇着头，将妹妹原先的两本书抽出来，“你自己选两本，快点儿，现在就剩我们没出去了。”
“就这一次嘛～姐姐～你最好了～”
“不行，我们说好了的。”陶逸野站到队伍末端，紧紧地抱着怀中的书不松手，“而且我都已经选好了，才不给你。”
陶逸野抱着书，没再管苦着脸的妹妹。她攥着卡，装作不经意地往右边走了两步，眼睛一瞄一瞄地观摩着借书的步骤。
队伍前进的很快，陶逸野一遍一遍地在脑中模拟着流程，顺手接过全新的两本书。
刷卡，选择程序，放书，确认，拿小票，收拾东西。
妹妹已经出去，陶逸野抱着四本书，小跑着回到了队伍里。
.
科技馆离图书馆好远好远，一条大路望不到头地走，播种着时间、笑语，以及争夺着呼吸的生命。
她们还是晚了，踩着入馆的时间，依旧细细地看过，听过，体验过历史上的一切。
“不是吧，科技馆不应该是那种大黄蜂——”白高辉有些失望地嘟囔着，却还是摆着陶逸野看不懂的造型冲向候西野，“擎天柱来了！”
“妈妈，这不是科技吗？”
一旁的妹妹摇着妈妈的胳膊，抬着头，脸上全是不解。
“应该是哇。”
「这当然是科技。」
妈妈也轻晃着手，笑着点了两下二女儿的鼻子。
她想。
“这妈可不知道，不过既然在科技馆那就应该是科技哇。”
「古代的科技不也是科技吗？为什么一定要和电视剧里一样才算是科技。」
科技馆太大了，他们只笼统地转了一层一圈便要离开了。
馆里打着灯，银河落地又繁星点点。她们走出门，天似乎更沉了，静静地压在头顶，没有云光线都暗了几分。
“卧槽！干吗呢那儿，那么多人放风筝！”
白高辉怪叫着，转头就被白奶奶打了一巴掌，“别乱说！你管人家做甚！”
那是一片草地，湖寂着，鱼儿却多了起来。
“来来来，都吃点东西，走这半天都累得。”
妈妈从背包里取出一把苏打饼干，捏着陶逸野的手示意跟着一起发。
“诶呦！瞧我这脑子，你这一说我才想起来，我包里还装着些吃的没往外拿了！”孔阿姨应和着，笑着将吃的塞进孩子们手里。“来来来，都尝尝，饿坏了吧都。”
他们走在桥上，底下的河是干涸的，认不清的植物在河道里郁郁葱葱，有几丛狗尾巴草在里面昂着头，粉红色的，一簇簇落在林里，鲜明又张扬。
“诶给他们拍张照呗。”白蒙蒙的天掩住了晚霞，侯阿姨找到一块石头，笑着指挥6个孩子或坐或站。
或手机或相机在前方排成一排，大人们笑着，不知道哪里的春风吹了过来，在寒冷的北方的11月，清扬地绕在衣摆，温柔又和顺。
“来来来看这儿啊，预备——3——2——1——”
“茄子——！”
连片的闪光灯闪烁，亮丽的衣裳在风里发着光，他们或坐或站，仰着头，眉眼张扬，笑意明媚。
真好啊，主角记忆里最美好，最深刻的一段旅程。吵吵又闹闹，嬉戏若恍惚，难得少年意气扬，醉回首，终不似，少年郎。
方言解释
①夜：昨晚
②甚：什么
③外：那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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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