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开心的日子被被窝掩没,妈妈小心翼翼地观察了陶逸野一段时间也逐渐放下心来。
学校的热闹总是无穷无尽的,期末将至,许梧老师也没再安排别的活动,一群人便撒欢地在操场上奔跑。
“林岚心和宋晚黎呢?”
刚结束一轮追逐站的大家在角落里或躺或坐,早早被淘汰的杜音仪收起拇指琴,数了一圈人数却始终对不上。
“不知道,有见到她俩的吗?”
“没印象啊,刚刚光顾着跑了,谁能注意到她俩啊。”
“刚刚好像看到她俩往教学楼走了。”
躺着的孙灵平平地举着手,向大家分享情报。
“嗯?老师不是不让回教室吗?她俩干嘛去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几个刚刚还大喘气的同学瞬间从地上爬起来,飞一般地往教学楼狂奔。
一楼从左数第二个教室,二年级班,由林红老师管理。
林红,林岚心,是一对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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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摸摸的身影订在了窗台上,几个人躲在盲区里,用力摆了摆身后的手。
还在阴影里漫步的众人散乱地跑过去。
“噗噗噗。”
窗台上摆了一丛头。
大家在窗台边叠着,各自找着角度。
玻璃带着点影,间隙里,放映着一集小熊□□。
教室前面的过道里,林岚心和宋晚黎挤在一张椅子上,仰着头,嘴里好像还含着什么。
一窗之隔,两行人看得津津有味。
讲台上的影子动了动。
“林老师刚刚是不是冲咱们招手了?”
候西野扒着墙,不确定地发问。
“就是招手了!你看,现在还在招手……她在叫咱们进去。”
孔贺晓苦着脸挤了出去,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嘴角牵着脊背倾斜:“老师好。”
剩余人扭头对视了几秒,苦嘻嘻地也跟着站到了门边,此起彼伏的“老师好”响起,林老师不耐烦地摆着手,示意众人站到教室后面。
后黑板的黑板报钉了不少钉子,一行人站在后方,头发不住地往圈上绕。
动画片还在放映,窗外又来了一波人,陶逸野感受着那缠在阳光里的疑问目光,含着点震惊和稀奇,还掺着听不到的闲谈。
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多了,操场上另一个班也占了一角窗台。
林老师再没有招呼过人,起起伏伏的一排人站在后面渐渐低下了头。
“待够了就出去吧。”林老师坐在讲台上头也没转,“出去了就别再趴到我们班窗台上了,再被我发现——”她慢悠悠地转过头,眼睛藏不住的锐利。“我就直接跟你们班主任和体育老师说了。”她拧开手边的保温杯,轻轻抿了一口,可能是茶水,也有可能是白开水,“出去告诉外面那群,都去操场上待着去,别体育课也往教学楼跑。”
“去吧。”
“咚。”
保温杯被放回原处,一行人得了大赦一般,灰溜溜地排着队溜出了教室。窗台边的人一哄而散,成群结队地钻进一旁的树荫。
陶逸野忍不住回了下头,尾端还有两三个人没溜出来,林岚心和宋晚黎依旧挤在那张椅子上,两人仰着头看着动画,嘴里确实是含着东西。
“别看了。”
孙灵揽着她的肩,她们被关进了门缝里。
“我们继续去玩吧。”
杜音仪又重新冲进了人群里,候西野和白高辉怪叫着撒腿就跑。
“别跑啊,我就亲一口!”
“啊啊啊啊别追了,我要去找路老师了啊啊啊啊啊——”
“你找呗,等等我!别跑那么快!”
三个人的身影逐渐缩小,孙灵揽着她的肩,往一旁的出口走去。
“别管杜音仪他们了,我们去树下翻花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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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时间到了……”
路老师踩着下课铃出现在操场,体育室门口的队列闹哄哄地解散,握着小黄帽和个人物品冲向路老师。
“都排好队!把自己的小黄帽带上——别说了你们几个!”
热腾腾的队伍卡在树荫下,帽子被热气蒸腾,温热的凉了一块。
教学楼零零散散地跑着学生,路老师走在队伍一侧,她看着手表,终于招了招手。
“班长——”
“春日——一,二!”
“春—日——宋——朱—熹——”
细长的队伍开始匀速前进,最前面的凌朗杰高高举着班牌。通道处,值周生挂着红色绶带,安静地观察着纪律情况。
“胜日寻芳泗水滨……”
路老师跟在队伍右侧,熟悉的古诗起起伏伏,在出大门的瞬间迅速消散。
大门外停满了车——自行车、电动车、摩托车、汽车,还有马路两旁密密麻麻的人群。队伍在马路边行走,还没到指定地点就散入了人群中。
“啦啦啦,啦啦啦……”
陶逸野在门外转着圈地跳。
“姐姐你回来啦!”
妹妹从门缝里冲出来,精准地抱住姐姐的胳膊。
“好啦,别在外面闹了,快进来一起给妹妹庆生吧。”
陶逸野拖着妹妹进了门,楼道里太黑,只能大概看清妹妹穿着条裙子。现在再一看,是家里面那条水绿色的到膝长裙,鼓囊囊的袖口接着一圈蕾丝边,领口是那种衬衫领,腰间还整齐地系着一只蝴蝶结,清凉的,一点旁色都没有。
陶逸野被拉到桌子旁,正中间摆着后面那条街街角的那家烘琣店的水果蛋糕,已经插好了蜡烛。
最上方画着一只咧嘴笑的棕色小熊,举着白牌子,抱着蜂蜜罐;橙黄色的果酱从小熊的罐中淋落,流向四周,精准落到下方每一朵花的花蕊;拥挤的水果在小熊周围小心避让,压得蛋糕一棱又一棱,挣扎着开着枝叶。
牌子上的字很小——“祝陶迢汀生日快乐!”
蛋糕上的蜡烛也很少——红黄粉绿蓝,只有五根。
手里被放了什么东西,硬硬的,凉凉的——是生日帽,妹妹正期盼地看着她。
陶逸野认真地卡着帽子,她举着,小心地戴到妹妹头上。
妹妹的短发总是蓬蓬的,像一只小水母,喜欢挥着细细的触手乱动,然后杂乱无章地打结。
“祝你生日快乐~”
蜡烛被依次点燃,陶逸野和妈妈站在两边,拍着手,大声地唱着生日歌。
妹妹的婴儿肥被打上暖意,她双手交握,认真地许这新一岁的愿望。
“呼——”
蜡烛在燃尽前被吹灭,妈妈用胳膊挡着女儿们的手,迅速地将矮矮的蜡烛拔出来。
“啊——”
妹妹大张着嘴,妈妈将白牌子放了进去。
“我们迢汀许了什么愿望啊?”
“不浓涩的,老西涩愿望嗦粗来就不能司现了,对俄杰杰?”
妹妹的嗓子被巧克力糊住,摇头晃脑地说着话,倒有点陶逸野掉牙时的感觉了。
“对呃对呃。”
陶逸野身子一倒坐在床边,故意摇头晃脑地学着妹妹的发音。
“杰杰呃我梭昂,杰杰四坏旦!我不要里杰杰了。”
妹妹的脸颊更圆了,她噘着嘴,眼神却一瞥一瞥地看向姐姐。
“好啦好啦,逸野你别逗你妹妹了,迢汀也是,嘴里有东西的时候最好不要跟别人说话,这样子不礼貌哦。”
妈妈紧握着蛋糕刀,小心地插到蛋糕底下,不远处的桌上摆着已经切出来的一份蛋糕。
“先别动哦,这两份是要分给白晚竹她们家的。”
妈妈说着,新一份的蛋糕已经稳当当地倒在了盘子里。
“逸野,你给送下去,她们家平时也给你们分了不少吃的。”
“好哦。”
陶逸野左右手各端一份蛋糕,小心地在楼道里摸索,一层,两层。
“咚,咚,咚。”
陶逸野侧着身,用胳膊肘重重撞了几下门。
“谁呀——”
门内传来白阿姨的声音,陶逸野往后两步,努力大声回应。
“阿姨,是我!”
门被打开了,白晚竹从屋内探出头,伸手接过陶逸野手里的蛋糕。
“今天我妹妹过生日,我来送蛋糕。”
“这样,行替我谢谢你妈啊,你和白晚竹聊会不,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阿姨,我就来送个蛋糕。阿姨再见,竹竹再见!”
陶逸野摆着手跑上了楼梯,安静的楼道里,陶逸野扶着膝盖急促地喘息。
白阿姨的脸太严肃了,哪怕认识这么久,也很难在白阿姨面前放松。
她三步并两步的回了家,门没关,她推开门,就看见妹妹站在客厅,怀里抱着一只崭新的小熊玩偶。
“姐姐你看!”妹妹举着玩偶在客厅里乱跳。“妈妈刚刚送我的生日礼物!蓝色的小熊诶,我们班没有一个人有蓝色小熊!”
她把头埋进小熊的胸膛,胡乱地移着头和玩偶乱蹭。
“我明天去幼儿园一定要和所有人说我的蓝色小熊,只有我一个人有的小熊!我明天就要把小熊带过去,让大家都看看!”
蓬松的短发被小熊的胸膛震乱,亮闪闪的眼睛连接着妹妹与小熊,妹妹又兴奋地原地蹦了两下。
“不要再蹦了,会打扰到底下的人的。明天是周六,你得等到下周一才能去幼儿园,还有去幼儿园是不可以带自己的玩具的哦。”
妈妈拉着妹妹的衣领,强行绊住她那过于兴奋的脚。
“可是妈妈,我今天就没有去幼儿园啊?”
“因为我给你请了假,好了,快点去吃蛋糕吧。”
“请假就可以不用去幼儿园吗?”
“是啊,不过只有很重要的事或者你生病了才可以请假哦。”
陶逸野跟在两人身后默不作声。
妹妹的蓝色小熊很可爱,是妈妈专门从超市买回来的,藏在衣柜里,短短的毛看上去很软和,是专属于妹妹的玩偶。
「我毛毯上的小熊也很可爱。」
她想。
陶逸野挨着妹妹坐在床边,盘子里是已经切好的蛋糕,橘子味的果酱甜甜的,滴在绵软的奶油上,盖过了微酸的草莓。
妹妹也分到了一份半的蛋糕,她单手挖着蛋糕胚,紧紧地护着自己怀中的玩偶,耳旁的毛发不断被梳理,完美的贴在脑袋上。
「顺毛和逆毛都好可爱。」
“诶?姐姐你一直看我干嘛?”
妹妹猝不及防地扭头,散开的瞳孔被吓了一激灵,顺着目光吸入了幽黑的宝石,随着动作不断旋转,旋转,彻底漂浮进细密的星芒。
“你也想抱抱我的小熊吗?”
妹妹歪着头,毫不犹豫地将玩偶放入姐姐怀中。
“我只能给你抱一会儿哦,就一小会儿,等我吃完蛋糕就不行了哦。”
淡淡的薰衣草香浸泡在小熊身上,有点像妈妈常用的那瓶洗衣液;服帖的毛发顺着脑袋向下转,很短,只能微微遮住她的手指;和毛毯相似的手感让她有点爱不释手,甚至也想把小熊放到耳边,缓慢又重重地擦着耳廓。
这是只很可爱的小熊。
是妹妹的礼物。
陶逸野将小熊还给了妹妹。
她看着妹妹欢天喜地地抱着小熊睡午觉,拿着自己的皮筋和卡子想办法给小熊设计一个时兴的造型,为小熊详细介绍自己看的动画片和电视剧,早中晚从不离手。
“我要一直一直带着你!”
陶逸野躺在自己的床上,毛毯整齐地叠放在枕边,她抬起手,微微触碰着红色的小毛粒。
「我会一直一直带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