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还裹着一层薄薄的白雾，空气凉丝丝的，吸进肺里，一下子就把残留的睡意吹散。
几个人裹好外套，跟着江柏言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没走多远，一股浓郁的香气就顺着风扑过来，是蒸笼里蒸开的肉香，混着面皮的清甜。
“就是这家。”江柏言抬眼，指了指不远处冒着白汽的小店。
玻璃门被推开的时候，一团温热的白雾涌出来，蒙住了窗沿。
店里坐满了早起的客人，蒸笼层层叠叠堆在柜台后， “呼呼”地往外吐着热气。江柏言回头看向他们，眉眼被暖光浸得柔和。
“昨晚睡得还好吗？”
“超级舒服！”许段抢在前头，大手一挥，一脸满足，“比我在家里睡还要踏实！”
尚艾轻轻点头，嘴角扬着笑。
“确实，安安稳稳的，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许黛安抱着手臂，轻轻“嗯”了一声。
“挺好的。”
他们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斜斜落下来，在木桌面上铺成一块透亮的金。江柏言把菜单推到中间，抬眼看向许黛安。
“想吃什么？随便点。”
“我就普通的肉包，再来一杯小米粥就好啦。”
“那我要灌汤包！一定要趁热吃！”尚艾眼睛亮晶晶的。
“我都行，不挑！”许段靠在椅背上，一副随遇而安的模样。
没过一会儿，餐盘就端了上来。白白胖胖的包子冒着热气，灌汤包的皮薄得几乎能看见里面晃动的汤汁，纸杯装着温热的小米粥，淡淡的甜香飘在空气里。
江柏言随手拿起一根吸管，指尖轻轻一旋，利落戳开粥杯上的封膜，把它推到许黛安面前。
“给。”
许黛安愣了一下，随即脸颊浮起一点浅粉，连忙道谢。
“谢谢。”
“哎哎！我也要！别忘了我！”许段立刻凑过来，伸着手凑热闹。
尚艾被他逗笑，用筷子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
江柏言低低笑了一声，等喧闹稍稍平息，才慢悠悠开口。
“对啦，吃完饭，我们就可以开始写作业。不过……你们把寒假手册带来了吗？我还担心落在帝都了。”
“放心！”许段一拍大腿，“书包一直都在许诺哥的后备箱里，从放学那天被接走，就没拿出来过。只要给他打个电话，就能拿到。就那一本薄薄的寒假手册，搞定就轻松了！”
“那就好。”江柏言松了口气。
阳光越升越高，暖融融地覆在四个人的头顶。许黛安拿出手机，对着冒着热气的包子与黄澄澄的小米粥，悄悄按下快门。照片里白雾朦胧，烟火气满满，她看着预览图，忍不住弯起唇角。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叮铃一响，走进来两个女孩。
许黛安一眼就认出来，个子娇小的那个，正是昨天在小区门口和江柏言打招呼的女孩。女孩也看见了这一桌，眼睛一亮，径直朝着这边扬了扬手，清脆地喊出他的名字。
“江柏言！好巧，你也在这里吃早饭呀！”
“嗯，和朋友一起。”江柏言朝她温和地点了点头。
旁边那位年纪稍长一些的女孩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笑着示意。
“先过来，看看想吃什么。”
等她们走到柜台那边，许段才压低身子，凑到桌边，好奇地眨眨眼。
“这是谁呀？昨天出门买东西的时候，我们就碰到过一次。”
“对呀对呀！”尚艾跟着探头，“是你的朋友吗？”
“是同班同学。”江柏言看着那个方向，轻轻笑了笑。
早餐在说说笑笑里吃完。几人回到楼上，许黛安拨通许诺的电话。
没过多久，许诺就派人把沉甸甸的书包送了过来。摊开那本熟悉的寒假手册，四个人就围着客厅的茶几，安安静静埋进纸页与习题里。
阳光在地板上慢慢挪动，从窗边移到沙发脚。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偶尔有人卡壳，就凑到一块小声讨论，或是抓着江柏言请教。不知不觉，就到了正午。
离别的时候来得比想象中快。
几个人在楼下挥手道别，江柏言站在雪还没有化尽的台阶上，看着他们坐进车里，直到车子拐过街角，才转身回去。
车厢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大家都在叽叽喳喳地回味这两天发生的趣事，直到许黛安随手往身侧一摸，才猛地僵住。
她下意识翻遍背包，心一点点沉下去。
“糟了……我的玩偶，落在江柏言家里了。”
尚艾一下子坐直。
“啊！就是你一直抱着的那只！”
许黛安赶紧打开 QQ，给江柏言发消息，指尖带着一点懊恼。消息发送出去没多久，对方就回复了。江柏言告诉她，玩偶好好地躺在主卧的枕头上，让她别着急，等下次有机会，再还给她。
许黛安盯着屏幕，悄悄松了口气，可心里又多了一丝小小的牵挂。
日子像被按下快进键。
等他们回到帝都，很快就迎来新年。漫天都是热闹的鞭炮声，朋友圈被祝福刷满。四个人在游戏里碰在一起，互相敲出一句“新年快乐”。
剩下的十几天寒假，几乎都是一起泡在游戏里。只要上线，总能看见对方的头像亮着。
一局又一局，配合越来越默契，对话框里的闲聊也越来越多。他们聊学校、聊小吃、聊路上偶遇的小猫，聊那些藏在心底、不敢随便说出口的细碎情绪。
许黛安常常在夜里，抱着枕头反复翻看聊天记录。
江柏言说话总是温和，哪怕是开玩笑，也懂得留分寸。她会想起落雪那天，走廊里被他握住的掌心，想起早餐铺里那根被替她戳好的吸管，想起小黄猫用尾巴轻轻扫过手背的瞬间。
心动不是轰然炸开的烟花，是像猫尾一样，一下、一下，轻轻拂在心尖，挠得人又甜，又忐忑。
这天夜里，尚艾趴在许黛安的床边，听她断断续续地提起江柏言，托着腮眨眨眼。
“黛安姐，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喜欢上他了。既然喜欢，不如就试一试？”
许黛安攥着手机，耳尖发烫，犹豫了很久。
最后，她点开 QQ 空间，编辑表白内容，还艾特了江柏言的 QQ。敲下一行带着温柔期许的文字，设置成——仅江柏言可见。
发送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被子上，心脏砰砰直跳，连呼吸都放轻了。
没过几分钟，消息提示就跳了出来。
是江柏言。
他没有回避，语气依旧干净、温柔，没有半分敷衍。
他告诉她，他们现在还太小，还没有足够成熟去承担一段恋爱。如果等到再长大一些，如果那时许黛安还愿意喜欢他，他们就可以试着在一起。在此之前，就好好做朋友，一起往前走。
许黛安盯着这一段话看了很久，心里那股紧张与忐忑慢慢落下来。没有□□脆地推开，也没有仓促地答应。这是属于少年之间，最体面、最柔软的约定。
她认真地回复，接受了这个答案。
寒假匆匆落幕。
开学之后，初中的课业一下子压了上来。试卷、背诵、晚自习，挤占了几乎所有空闲。
哪怕是许段，也不再像假期那样随时在线。聊天窗口慢慢安静下来，上线偶遇的次数越来越少。
许黛安常常在刷题的间隙，忽然就想起江柏言，想起江城的落雪、便利店的关东煮，还有那只没拿回来的白兔。那些画面被好好收在心底，像珍藏着一小片不会融化的雪。
一晃，就到了暑假。
漫长的热浪裹住整座城市，窗外的蝉鸣从早响到晚。许黛安抱着手机，习惯性点开游戏，本来已经不抱什么期待，可在好友列表里，那个熟悉的头像，居然亮着。
她的心跳一下子轻快起来。
几乎就在同一秒，组队邀请弹了出来。
许黛安立刻点进房间，在对话框轻轻敲下一行字。
「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没过片刻，江柏言的回复跳了出来。
「好久不见。」
熟悉的地图，熟悉的技能音效，游戏里的配合依旧默契。
一局打到一半，江柏言又拉进来一个新队友，是他在江城的同班同学。少年性格外向，一进队伍就热闹地搭话，几个人很快熟络起来。
对局特效在屏幕上一闪而逝，随即慢慢淡下去。
江柏言在队伍频道里敲了一句，说要去倒杯水，便先退出了房间。许黛安还没来得及退出，好友申请就跳了出来，正是刚刚那个热闹的男生。
她迟疑一瞬，点下同意。
几乎就在通过的那一刻，私聊窗口就弹出消息，带着一股少年独有的随性，没有半点客套。互相做了自我介绍，男孩叫汤宸。
【汤宸】：你就是江柏言经常跟我们提起来的那个网友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