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黛安盯着屏幕，耳尖轻轻一热，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得轻快。
【许黛安】：哈哈，没想到他还会跟你们说起我。
【汤宸】：那可不，放假的时候总听他跟我们聊认识的几个网友。对了，话说回来，你们一直都在网上玩吗？没在现实里碰过？
许黛安顿了顿，想着要不要把江城落雪那一段故事讲给他，可还没组织好语言，对面就又发来一条，漫不经心，像随口扯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汤宸】：说起来也挺可惜的，之前江柏言在学校谈的那个女朋友，没多久就分开了。
空气仿佛一下子静止。
客厅里的空调还在簌簌地吹，许黛安的指尖猛地僵在键盘上，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手机屏幕的冷蓝光映在她脸上，刚刚心底那一团软软的暖意，瞬间像被戳破的泡沫，一点点沉下去，凉得猝不及防。
她盯着那行字，反复确认，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找回自己，敲出几个字，连带着一点掩饰不住的错愕。
【许黛安】：……他，在学校谈了恋爱？
消息送出去之后，她捏紧手机，指腹蹭过外壳。心跳一下就乱了，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闷闷的，又酸又涩。
没过两秒，汤宸就回了，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末尾跟着一个歪头的表情。
【汤宸】：对啊！你不知道吗？
就这简简单单一句话，让许黛安心里那点侥幸，彻底落了空。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飘向窗外。
盛夏的阳光刺目，蝉鸣铺天盖地地涌进来，明明是热烈的季节，她却忽然想起江城那场绵绵落雪，想起江柏言温柔的侧脸，想起他和自己约定，要等到再大一点。
原来在他们隔着屏幕聊天、一起组队闯关的时候，在那个属于他的校园里，还有过另外一段故事。
汤宸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几句话带给她的震荡，还在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依旧轻松，只是朋友之间闲聊的口吻。
【汤宸】：也没有很久啦，就两个月。当时班上好多人都知道，大家还起哄来着。不过后来就和平分开了，江柏言很少主动提，我们也就不怎么拿这个逗他了。
许黛安看着一行行跳出来的消息，心里乱糟糟的。她很想直接问问，那段感情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想知道，在他心里，那个约定，到底算不算数。可手指悬在输入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没有把那句藏在心底的疑问发出去。
她只能勉强回一个淡淡的表情，假装自己只是意外，没有被这几句话牵动太多。
【许黛安】：原来是这样，确实没有听他说起过。
【汤宸】：哈哈，难怪！
对话还在继续，可许黛安已经没办法像刚才那样轻松地接话了。
每一次敲击屏幕，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局促。那些甜，好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就在这时，顶部的好友提示跳了出来。
是江柏言上线了。
许黛安猛地攥紧手机，心口一跳，忽然不知道，如果等会儿和他对上话，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语气，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他。
窗外的热风一阵阵扑过来，蝉鸣依旧喧嚣。在这个滚烫的夏日午后，有一小片来自冬天的雪，悄悄落在了许黛安的心尖。
她握着手机，反复盯着那行文字，胸口闷闷的。等这一把对局结束，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单独给江柏言发了消息，小心翼翼地问起这件事。
江柏言很坦然，告诉她确实有过这样一段短暂的故事，现在已经结束了。
对话框停在这里。
许黛安盯着输入框，有一句话在喉咙里绕了好几遍。她很想直接问——那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
可指尖悬在键盘上，反复删删改改，终究没有按下发送。
对话框停了好一会儿，热浪裹着蝉鸣从窗口涌进来，把房间烘得暖烘烘的。许黛安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壳，犹豫许久，终于还是敲下那句话，一字一句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许黛安】：那……是因为什么分开的呀？
消息发出去，她立刻把脸埋进抱枕里，心跳咚咚地撞着胸腔。没过多久，提示音轻轻响了。江柏言回复得很平静，没有激烈的情绪，像在叙述一件早就落定的小事。
【江柏言】：后来发现，她和我一个朋友在一起了。
许黛安猛地一滞，瞳孔轻轻缩了缩。
原来是这样。
她盯着屏幕愣了好半天，心里又酸又软，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指尖飞快地敲出一行安慰，语气放得轻轻的。
【许黛安】：那也太委屈你啦。别再为这件事难过啦，不值得。
【江柏言】：嗯嗯。对了，这个人你见过，就是那天早餐铺里跟我打招呼的那个女孩。对不起。
这下许黛安彻底怔住，脑海里瞬间跳出那张娇小的面孔，想起在包子店门口，对方笑着朝江柏言挥手的模样。
许黛安有些难过，大概就是因为他和许段安约定过，以后再在一起，现在还小。但是他为什么和别人在一起呢？
【江柏言】：之前跟你说过的约定不是我没有遵守，其实是我觉得我们两个也算是异地，这个女孩，就是那一种一直缠着我的，跟她谈恋爱也是因为别人一直在起哄，所以……
【许黛安】：没关系没关系，我都可以理解的。嗯。
她赶紧切到另一个聊天窗口，点开和尚艾的对话框，噼里啪啦把整件事一股脑倒了出来。
尚艾几乎是秒回，消息连着蹦出来，带着满满的震惊。
【尚艾】：我靠，这也太离谱了！没想到居然是她，还来这么一出，这不就是被绿了吗！
整个暑假余下的日子，就在写作业、聊天与游戏之间慢慢滑过。
大多时候都是这样：江柏言一边摊开暑假作业，一边挂着聊天窗口，时不时抽空回她几句。笔尖在习题册上沙沙游走，偶尔遇到难解的题目，两个人就隔着屏幕一起琢磨。
等到傍晚凉快些，就拉上尚艾和许段，四个人准时开麦组队。
耳机里混着四个人吵吵闹闹的声音，许段总是第一个冲上去送人头，被尚艾毫不客气地吐槽；江柏言话不多，但总能稳稳兜底；许黛安就在一旁笑着起哄，整个房间都浸在轻松热闹的气息里。
这天一局打完，尚艾还没有退出去，随口提起那个被遗忘在江城的兔子玩偶。
【尚艾】：对啦！你的那个白兔玩偶，打算什么时候去拿回来？总不能一直寄存在江柏言家里吧。
一句话点醒了许黛安。她一拍脑门，才想起这桩搁置了许久的心事，立刻转回窗口跟江柏言说起。
看到消息，江柏言很快回复，语气从容温和。
【江柏言】：随时都可以过来。如果你们方便，提前跟我说一声就好。
许黛安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转头就去找许诺，软磨硬泡，央求哥哥顺路带他们去一趟江城。
许诺靠在门框上，挑着眉笑，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就为了一只玩偶？要是喜欢，哥再给你买一个新的，挑更大更软的，行不行？”
“不行不行！”许黛安立刻扑过去晃他的胳膊。
其实是想去见他。
拗不过她，许诺只好应下来。
许黛安早早就准备好了礼物。
那是一套成对的马克杯，她当初拆开，留下一个自己用，另一个一直安安静静躺在原包装盒里，塑封都没有撕开。盒子干净漂亮，淡蓝色底色，印着细碎的小白花。
她小心翼翼把它装进手提袋，指尖轻轻摸了摸盒面。
另一边，许段听说要再次见到江柏言，激动得一早上都在原地蹦来蹦去，特意跑去便利店挑了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攥在手里，宝贝得不行。
一行人拎着东西坐上车子。空调吹出来的凉风，冲淡了盛夏的燥热。许黛安趁着闲聊，侧过头看向驾驶位，随口问。
“对啦哥，你跟江情姐，还好好的吧？不会偷偷分手了吧？”
许诺低低笑了一声，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不是吧妹妹嘞，就这么盼着我分手？你哥感情好得很呢。”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许黛安吐了吐舌头，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她偷偷靠到窗边，看着道路两旁飞速向后掠去的行道树，心底悄悄庆幸。
如果不是许诺和江情这一层牵绊，他们想要再找一个理所当然的理由奔赴江城，还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后座，尚艾安安静静靠着车窗，眼皮渐渐沉了下去。
她本就容易晕车，只要一坐车，大多都是睡过去，长长的睫毛垂落在脸颊，安安静静的。许段则一直趴在窗边，不停念叨，问还有多久到，吵得停不下来。
路程比想象中近，大约一个小时，车子就驶入了熟悉的小区。
树木被盛夏的阳光浸成浓郁的深绿，绿化带里的灌木丛长得繁茂，风穿过枝叶，带来淡淡的草木香。车缓缓停在单元楼下，许黛安一眼就看见了等在那里的两个人。
江情站在前头，温柔地笑着挥手；而她身侧，就是江柏言。